每年十二月, 省工业厅人事处都会抽选一批干部进行述职。
叶满枝接到人事处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被抽中了。从食品厂到工业厅的一路上,她一直在脑子里临时抱佛脚, 合计着述职时的说辞。
然而, 进入人事处不到半个小时, 她就一脸不可思议地走了出来。
让她去滨江曙光机器厂当第一副厂长?
曙光厂在哪啊?
她对这个厂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突然的调职让她心里乱糟糟的,她已经做好了在食品厂扎根, 把厂子做大做强的准备。
这个任命完全打乱了她的规划。
走出工业厅的办公楼, 叶满枝先在楼前的花坛边坐下了。
她得捋捋思路。
曙光机器厂, 她没听过也没去过, 但是根据孙处长的介绍, 曙光厂的现状并不理想。
833厂整体搬离后,厂区里似乎剩不下什么东西,给曙光厂转产时, 领导班子的压力会很大。
工作环境肯定没有已经走上正轨的食品厂舒服。
可是, 曙光厂有困难的时候,领导能想到她,说明领导对她的工作能力是认可的。
这就比什么都强啦!
而且曙光厂的行政定级与食品厂一模一样。
她在食品厂领导班子的排名是倒数的, 去了曙光厂以后,虽然仍是正科级干部,班子排名却可以从前往后数了!
小小的进步总好过原地踏步。
叶满枝理清思路后, 逐渐在心里接受了这次调动。
她得去夏厅办公室一趟, 这次的调整肯定是夏厅推荐了她,否则人事处有那么多选择,怎么偏偏就选中了她呢!
……
副厅长办公室里, 夏竹筠没往自己身上揽功。
她如实告知:“曙光厂的情况不太好,我没跟组织部门推荐你, 是人事处将你放进候选人名单的。”
把叶满枝调去曙光厂属于平级调动,虽然班子排名靠前了,但叶满枝还年轻,在食品厂熬上几年,早晚能走上第一副厂长的位置。
她最初真没考虑过叶满枝。
只不过,组织部门主动提了叶满枝的名字,曙光厂也确实需要一个实干派,她才顺势推了一把。
“你这两年干得不错,组织部门也看到了你的成绩。”夏竹筠鼓励道,“去了曙光厂好好干,争取早日让曙光厂转产成功。”
听说是人事处主动考察的自己,叶满枝心潮澎湃。
她连连点头说:“厅长,您放心吧,我一定积极配合雷厂长的工作,让厂里尽快走上正轨。”
夏竹筠提醒道:“我没怎么接触过雷万元,不过听说他是复员军人,这人脾气倔,说话也比较直,跟厅里这些干部不太一样,与这样的同志搭班子,需要一些工作智慧。”
“另外,你这次去曙光厂,首要任务是跟他们的军代表沟通,尽量给曙光厂多争取一些设备和资金。这就是考验你能力的时候,不要怕跟人撕破脸,能多留东西就多留。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们之后的转产会非常困难。”
833厂是生产枪炮弹药的,地方政府接手曙光厂,相当于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全厂上千张嘴等着吃饭,一时半会又找不到曙光厂的产品定位。
如果不往厂里投钱的话,曙光厂坚持不了几个月。
*
叶满枝听了一肚子叮嘱后,快速返回了食品厂。
她明白夏厅的意思了,省里不想往曙光厂追加投资。
他们最好能自力更生,找到出路。
没有省里的资金支持,那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从833厂那边多抠点东西出来。
所以,她得赶在人家将家底搬空之前,去曙光厂上任。
周如意完全没想到,自家厂长只是去了省厅一趟,再回来就变成别人家的厂长了。
“厂长,你真的要走了?怎么这么快啊?”
明明上午还在一起研究采购生猪的问题呢。
“真的,新单位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得尽快去那边投入工作。”叶满枝问,“如意,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想继续留在厂部,还是去车间那边?”
周如意是她的第一个秘书,她离开前得把周如意安排好。
“我,我还没想好呢,这消息太突然了!”周如意满脸懵,“厂长,我能跟你一起去新单位吗?”
“哈哈,曙光厂在安阳县那边,距离市区还挺远的,先不着急做决定,你再考虑一下,也回家跟父母商量商量。”叶满枝给了她两个选择,“新成立的宴席菜车间,有个办公室副主任的空缺,你要是还想回车间,就考虑一下那里。另外,总工办公室好像也缺一个副主任,回头我跟余总工商量一下,让你在她手下工作也不错。”
她当然想带个熟人去新单位开展工作。
但周如意的父母家人都在食品厂上班,她在厂里的优势很明显。
叶满枝怕她是碍于面子才说想跟自己一起走的,所以,先给如意两个选择,在这两个办公室当副主任都有不错的发展。
如果有了这两个选择,周如意仍想跟她一块儿走,那她再考虑调人的问题。
……
正式任命还没下来,叶满枝没跟其他人提起这件事。
下班后就直接回家了。
吴峥嵘进门时,见到的就是趴在滨江地图上的小叶厂长。
“你找什么呢?”
“找833厂的位置。”
“保密单位在地图上没有标注。”
“我知道,听说833厂在安阳县,我想看看它的大致方位。”
吴峥嵘脱了军大衣,在安阳县西边的一处点了点,“大概在这里吧,跟656厂差不多。656厂在城南郊区,833厂在城西的郊区。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满枝当着父女俩的面,正式宣布自己要去国营滨江曙光机器厂任职了!
吴玉琢不知道这个厂有什么特别,但她特别捧妈妈的场,“哇”了一声说:“太厉害了!”
“哈哈,你知道什么啊,就太厉害了!”叶满枝被闺女捧得挺受用。
吴峥嵘对小叶厂长的进步表示了恭喜。
不过,他也说出了实际担忧:“833厂是个好单位,每年有大量的军需订单,厂领导和职工的福利待遇都很好,除了抓生产,没其他需要操心的。但是从833厂剥离出来的曙光厂,发展难度不低。”
“没难度的也轮不到我啊。”
叶满枝有自知之明。
她还不满三十岁,要不是曙光厂的情况特殊,领导不可能把她调过去。
“吴所,你说曙光厂要转产的话,适合生产什么产品?”叶满枝询问专业人士。
“他们是生产枪炮和雷达的,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还是转产成无线电厂,生产民用的收音机。以他们的技术水平,自行车和缝纫机应该也是可行的。”
叶满枝颔首:“可以可以,三转一响的利润高,要是真能搞个自行车啥的,那厂里就不愁钱了。要是搞不来设备,我就试着跟他们的军代表商量商量,给厂里留点钱。”
吴峥嵘建议:“你还是尽量争取设备吧,别打资金的主意。军工厂的资金全靠军费拨款,产品也由部队包销,所以产品售价很低,只在成本的基础上增加5%的利润出售,厂内的资金积累都不多。833厂还要去小三线搞建设,不可能把资金留给你们。”
叶满枝:“……”
她虽然是军工厂子弟,但出身普通工人家庭,这样的消息她无从得知。
哪怕是周牧他爸,也不会跟孩子说这些。
没想到厂里的利润居然这么低。
那833厂还真未必能留下资金。
吴峥嵘去书房拨了几个电话,放下听筒后,对她说:“833厂的总军事代表叫白荣五,40岁,前年从北京调过来的,听说为人粗中有细,算是比较豪爽的人。”
“从你们当兵的嘴里说出豪爽这个词,”叶满枝猜测,“这位白荣五同志,是不是挺能喝的啊?”
吴峥嵘笑:“好像是。”
“……”
“小叶厂长,用不用我帮你打声招呼?”
“你看谁打牌的时候先把大小王扔出来啊,吴所,你暂时按兵不动,我先扔个3出去会会他。”
叶满枝以副厂长和军属的身份,与对方讨价还价正合适,让吴峥嵘帮她打招呼,掺和了私人关系,反而没那么好谈了。
*
在食品厂那边快速交接了工作,参加完于厂长为她举办的欢送会后,叶满枝就在人事处孙处长的陪同下正式去曙光厂上任了。
曙光厂在城郊,乘坐公共汽车,从军事学院往城西的方向行驶,要经过七站地。
而抵达的站台名并不叫“曙光厂”,而是“曙光公园”。
作为安阳县规模最大的工厂,833厂的厂区、家属院、职工医院、附属工厂,占据了半个县城。
由于地处郊区,职工平时不方便进城休闲娱乐,所以833厂在家属院附近出资修建了一个公园,起名叫“曙光公园”。
这也是全滨江市唯一一个修建在市区以外的公园。
孙处长之前来过安阳县几次,再次见到曙光公园以后,仍是感叹:“833厂这职工福利真是没得说。”
叶满枝笑着赞同。
连656厂都没说给职工修个公园呢!
两人抵达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厂长雷万元正带着三名副厂长,等在曙光厂门口。
见到孙处长的身影,雷万元将手套揣进军大衣,快走几步,嗓音洪亮地招呼:“孙处长,叶厂长,欢迎欢迎啊!”
孙处长与他握手,客套道:“不是早就通知了嘛,天气太冷了,不要让同志们在厂门口迎接。”
雷万元说话没啥弯弯绕,直言直语道:“833厂的保卫处还没撤走,我要是不来门口迎接,门卫还得让你们做登记,麻烦得很!”
叶满枝和孙处长:“::::::”
这雷厂长说话直来直去的,难怪被833厂留下了。
叶满枝与雷万元握手,玩笑道:“厂长,我今天没带工作证,幸好有您带路,否则门卫让我登记的时候,还真有点麻烦。”
“哈哈,从今天起就是自己人了,”雷万元用力晃着大掌,“一会儿让厂办那边给叶厂长办个新工作证!”
几人相继握手后,一起前往小会议室开会。
孙处长当着厂领导班子的面,宣读了对叶满枝的任命。
雷万元一边鼓掌欢迎,一边说:“叶厂长,现在厂里有点乱,去建设小三线的职工走了一大半,还有一小半留在厂里,而且军代室那边正在清点设备家当,准备运往小三线。最近不太适合召开全厂职工大会,等到转移工作告一段落,厂里只剩咱自己的职工时,再补上这个大会吧。”
叶满枝没什么意见,“行,我听厂长的。”
对于曙光厂里乱糟糟的情况,孙处长也感到头疼,跟领导班子勉励了几句以后,他连午饭都没在厂里吃,便匆匆告辞了。
叶满枝跟着雷厂长一起送客,只剩两人时,她主动问:“厂长,最近厂里的情况怎么样?职工还在搞生产吗?”
雷万元点点头,“等到设备完成清点以后,咱们就该停产了。走,叶厂长,我带你在厂里参观参观。”
833厂建厂时就是按照大厂的规模设计的,所以厂区面积非常大,而且厂房和办公楼的排布整齐,很有军工厂的特色。
食品厂的厂房东一块西一块的,每新增一项业务就在厂里建一个车间,视觉上并没有833厂舒适。
“厂长,833厂彻底搬离以后,咱们曙光厂要生产什么产品?厂里有规划了吗?”
雷万元背着手说:“最佳方案是生产收音机。”
跟吴博士的建议一样。
收音机对于他们这样的军工厂来说,是最容易转产,又具有一定技术含量的。
叶满枝正想点头同意,又听他说:“不过,生产雷达的大部分设备已经被军代室运往三线了,剩下的这些东西拉不起来生产。”
“……”
雷万元讲话很实在:“叶厂长,这么跟你说吧,军工厂的工人是全国技术最好的工人,民用的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甚至是汽车配件,只要有图纸、有设备,咱们的工人都能一点点鼓捣出来。摆在咱们面前最大的问题是,资金不足。”
“资金不足不只是咱们曙光厂的问题,去小三线的833厂也同样面临这个问题。但是双方的区别是,他们可以等到上面的军费,而咱们等不到了。”
不知为什么,叶满枝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寂寥和悲凉。
雷万元可能也不想被833厂留下来吧?
她尽量活跃气氛说:“所以,咱们现在最关键的任务是搞钱!”
“对,搞钱。”
“要是搞到了钱,咱们真能生产收音机和自行车吗?”
雷万元牛哄哄地说,“只要有钱,有设备,连摩托车都能生产。”
叶满枝:“……”
总感觉雷厂长在吹牛。
*
当天没开职工大会,但是迎接新厂长的欢迎宴还是要有的。
厂办石主任在食堂准备了一桌席面。
除了曙光厂的正副五位厂长,还邀请了军代表白荣五,以及833厂留下断后的一位孙副厂长。
雷万元举杯欢迎叶厂长的到来,对几人说:“叶厂长瞧着年轻,又是女同志,但大家可不要小瞧了叶厂长。曙光厂现在这个德行,肯定让省厅很头疼,叶厂长能被省厅派来咱们厂,那必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叶厂长的情况我找熟人打听过,大学生,搞经济很在行,之前在食品厂搞得有声有色。咱们厂现在就需要这样能搞钱会搞钱的人才!”
“……”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还没感觉,这会儿雷万元说话声如洪钟,叶满枝坐在他旁边,耳朵被震得嗡嗡的。
雷万元继续说:“以前咱们是军工厂,啥事都有军费兜底,不用操心经营的事。可是,从今往后可就不行喽,咱们厂从职工到厂长,都得转换身份和思维,转变工作方法和作风,适应新的形势。”
叶满枝举起酒杯,与几位同志碰了杯,干掉半杯白酒说:“雷厂长这番话有道理,但我不认同!”
其他人:“……”
刚来就跟老雷唱反调?
刚才还觉得她喝酒挺爽快呢。
叶满枝没管其他人的反应,看了眼雷万元,又冲白荣五客气地笑笑。
“为了适应新形势,尽快转变身份和思维是对的,但我不赞同咱们曙光厂改变工作方法和作风。”
“曙光厂是脱胎于833厂的,作为军工厂,咱们拥有许多其他工厂不具备的特质。刚刚雷厂长跟我说,军工厂工人的技术水平是全国最高的,这一点我非常认同。除了技术强,咱们工人的组织纪律性和思想觉悟也是最高的。”
“军工厂有部队的作风,令行禁止,遵守组织纪律和劳动规范,这对企业的发展其实至关重要。咱们的技术水平高,组织纪律强,上下团结、充满凝聚力,只要能将这种优势保持下去,咱们肯定能取得经济效益。”
叶满枝站起身,主动帮几位厂长和军代表将酒杯满上。
像是不胜酒力一般,她站在原地,身体摇晃了一下。
雷万元照顾新来的且是唯一的女同志,“叶厂长,你喝几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没想到这叶厂长喝酒这么爽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干了二两白酒。
叶满枝摆摆手说:“没关系,我今天是第一次跟大家见面,以后咱们就要在一个战壕里共同战斗了!能来咱833厂工作,我心里真高兴啊!”
她上身又晃了晃,举着酒杯说:“我跟大家一样,也是从军工厂出来的,我在军工厂的时间,甚至比你们还长,你们信不信?”
副厂长康健调侃道:“叶厂长是不是喝多了,开始说大话了?”
“我还真没说大话。我父亲是656厂的职工,我从十五岁开始每天都能听到厂里的军号声,十七岁那年搬进家属院,更是从早到晚听军号声。可以这么说,除了读大学那几年,对了,也除了我去外地出差,我几乎是天天听军号声的,听了整整12年!部队的很多战士,都没我听的时间长!现在要是哪天没听到,心里其实还挺不习惯的!”
雷万元赞同道:“我也这样,听习惯了,冷不丁哪天要是没听见,总觉得少点什么!”
叶满枝对着白荣五举了举杯,笑着说:“白团长,我爱人也是军人,我当了八年的军属,军民一家亲,认真算起来,你算是我的婆家人,我这话没毛病吧?”
白荣五:“……”
军民一家亲都整出来了,他能说不对吗?
“没毛病,我就算你婆家人!”
他这人在喝酒的时候向来豪爽,人家女同志将酒杯递到面前了,他能怂了吗?
不能呀!
于是,他也站起身,想要与叶满枝碰个杯。
叶满枝却将酒杯缩了回来,大着舌头说:“这酒杯我先不跟你碰,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要是能答应,咱们就碰杯,不能答应,我就自罚一杯,不让你为难!怎么样?”
白荣五:“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他心里其实大致是有数的,叶厂长是被省厅派来接手曙光厂的。
而曙光厂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缺钱缺设备。
叶满枝笑着说:“其实领导让我来曙光厂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给曙光厂争取一些设备,没有设备也要争取一些资金,便于曙光厂之后转产。我当时跟领导立了军令状,保证完成任务。”
白荣五:“……”
他就说吧。
“但是,来了咱们厂以后,尤其是刚刚听到午休的军号声以后,我又改了主意。对于曙光厂来说,最宝贵的不是设备,而是人!是咱们军工厂的精气神和底气!”
“我现在一天听不到军号声就难受,以己度人,想想被833厂留下的这上千名职工,突然有一天发现熟悉的军号变成工厂的放工铃了,那心里得难受成什么样?”
叶满枝举着酒杯说:“白团长,那设备啊钱啊什么的,我刚来还不清楚,就先不提了。我只跟你恳求一样东西,833厂彻底离开之前,能不能把军号留给我们?军代室虽然撤离了,但曙光厂还有民兵营,可以把军号交给我们的民兵营不?”
白荣五只以为她会要设备,却没料到对方求的东西竟然是军号!他瞅瞅饭桌上的其他人,大家似乎也在等待他的答案。
他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搓搓脸,端起酒杯,用力在对面的酒杯上撞了一下,做主道:“叶厂长,我同意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临走前把军号留下!”
叶满枝的酒杯是满的,被对方大力一撞,不期然洒出去半杯。
不过,她在酒桌上是个实在人,从不搞弄虚作假那一套。
她拎起酒瓶重新将酒杯满上,一脸诚恳地说:“白团长,我是刚来的,就不代表曙光厂的全体职工了,今天就只代表我个人感谢白团长吧!”
两人又碰了一下酒杯,仰头将各自酒杯里的酒干了。
见状,白荣五称赞道:“叶厂长喝酒实在,你这人能处!”
叶满枝抹了把眼角的泪,醺醺然夸道:“白团长也够爽利!我就愿意跟你这样的爽快人喝酒,距离833厂彻底搬离还有些日子,咱们找机会多喝几次!”
她要是刚来就跟对方要东西,肯定是没那个面子的,只看白团长最初那副警惕表情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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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得有来有往多交流几次,混点面子情,她才好跟人家开口讨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