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给罗厂长的那番话, 并非叶满枝危言耸听。
她心里真是如此想的。
目前梅林是沪上罐头第一厂,美名传遍全国。
若不是惦记义民二厂的生产线,叶满枝最想去参观学习的其实是梅林罐头厂。
她在工业厅工作那几年, 省内几乎每月都有企业之间的合并, 无论是省里还是市里, 都想把企业做大,扶植几个名字叫得响的名牌产品。
叶满枝没当过那么大的领导, 但她觉得领导们的思路兴许是差不多的。
一要政治挂帅, 二要办大工业。
梅林的底子好, 又是行业标杆, 以防真的被外地同行追赶上来, 市里八成会想办法把梅林做大。
那专门生产罐头的义民二厂,不就是现成的选择吗?
这可不是叶满枝胡诌,人家市里早有让两家合并的风声, 只是一直没落实罢了。
“不知道罗厂长在市工业局那边能不能说得上话。”叶满枝迎着江风感叹, “希望他动作麻利点,我的介绍信马上就要到期了。”
“只要厂长松口,市里一般不会强烈反对, ”吴峥嵘单手揪着小崽的后脖领,防着她将脑袋探出轮船栏杆,“对市局和义民二厂来说, 最紧要的是把那条进口生产线攥到手里。”
“老生产线是市局出钱买的, 听罗厂长的意思,这事不好办。”叶满枝摇摇头说,“算了, 不想了。”
他们一家三口难得能找到时间,一起夜游黄浦江。
吴玉琢已经兴奋得在甲板上唱起了《让我们荡起双桨》, 双手抓着栏杆向岸上张望。
他们在滨江坐过轮渡,但滨江没有夜游项目,晚上看不到什么风景,不像上海的外滩灯光璀璨。
“我明天要去百货商店买东西,”叶满枝兴致勃勃道,“这次来上海出差,我大姐、三嫂、振芳嫂子都让我帮忙捎带雪花膏,我还没买呢!”
吴峥嵘说:“你之前交代的任务,我还没来得及买。你既然来了,就自己去买吧。”
“嗯。”叶满枝趴在栏杆上吹风,扭头笑问,“你听过那句话没有?来上海出差的同志,出门像公子,下车像兔子,办事像孙子,回家像骡子。其他还没什么感觉,但是下车像兔子似的着急找旅馆还挺形象的,哈哈。”
吴峥嵘随手接过她喝空的汽水瓶,想起出差前叶来芽交给他的那张购物清单,心说,明天你就知道回家像骡子是什么感觉了。
罗健民那边还没有回信,叶满枝次日起个大早,与吴博士一起吃过早餐,就带着小尾巴去南京路逛街了。
除了帮亲戚朋友捎带的雪花膏、洗头膏、上海牌手表、大白兔奶糖和照相机胶卷,她还想给吴玉琢再买双新鞋。
孩子的衣服可以由她自己做,但鞋子就没办法了。
去年在北京买的那双小皮鞋已经挤脚了,叶满枝得给她买双新的。
这次吴玉琢就在身边,可以让她自己挑,但这小崽有了点审美,对新鞋款式挑三拣四。叶满枝带着她走了三家百货商店,才买到一双和她心意的白色小皮鞋。
等她俩提着大包小裹返回旅馆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前台服务员在她上楼前,将人喊住:“叶同志,刚才有人来找你。”
“对方留名字了吗?”
“是个姓牛的男同志。”
叶满枝闻言一愣,狐疑地问:“这位同志是外地口音吗?”
“对,应该也是来出差的。他说先去找招待所落脚,明天再来找你。”
叶满枝暗道,这人不会是老牛厂长吧?
她昨天上午才给对方打过电话,说了一下罗健民的态度,牛恩久这么快就从北京赶来了?
然而,次日上午,她果真见到了满头大汗的牛厂长。
“厂长,你怎么来啦?”
“打电话太急人了,说不了几句就要花十几二十块,买张车票来上海也是十几块,那我还不如来上海当面说。”
最近上海的天气闷热,旅馆房门都四敞大开着。
叶满枝连忙将人请进房间,倒了杯凉白开给他喝。
“厂长,你能来上海一趟真是太好了,我自己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而且我的介绍信再有几天就要到期了。”
她是为了参加工业展才来上海出差的,介绍信的有效期只有二十天。
牛恩久放下水杯问:“义民二厂那边有消息没有?”
“还没有。”叶满枝低声说,“他们罗厂长虽然没给准话,但是那天送我离开时,他说要跟班子开会讨论一下,然后上报市工业局。”
“那他心里应该是倾向与咱们合作的。”
“对。”叶满枝省去拿老牛厂长举例的部分,大致介绍了那天的谈话内容,“我觉得希望还是很大的……”
她的话音未尽,前台服务员上楼来敲门说:“叶同志,前台有你的电话,对方姓罗。”
叶满枝与牛恩久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快步下楼接起了电话。
她握着听筒听了一阵,原本放松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眉毛也越拧越紧。
“罗厂长,这件事我还得跟厂里沟通一下,我稍后跟你联系吧。”
叶满枝与对方寒暄几句便放下听筒,对旁边的牛恩久说:“罗厂长说可以合作,但是咱们得出点钱意思意思。”
“出多少?”
“五千块。”
“呵呵,五千块是意思意思吗?”
牛恩久背着手,越想越生气。
花五千块买个老生产线确实比新机器便宜,可是双方若要合作,对外的说辞就是义民二厂在滨江厂危难之时出手相助。
为了这条老生产线,滨江要承上海的人情。
如果他们真的能从上海拿一套免费的设备回去,那人情欠了也就欠了。
可是,让他们欠着人情,还要花五千块,哪有这样办事的!
叶满枝转述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蹙眉说:“他们市局领导的意思是,不用滨江承情,在轻工业部那边只说义民二厂把设备便宜卖给咱们厂了。”
牛恩久拉着脸“哈”了一声,“人家这主意可太精了!”
合着他从滨江跑去北京站岗好几天,是替上海工业局站的!
滨江厂到处折腾,帮人家拿到一条全新的、免费的生产线,但自己得花五千块!
而且人家不但能拿到最先进的设备、赚到五千块,还能在部委那边赚个好名声!
要知道,滨江跑去部委门口站岗,算是给部领导出了难题。
但上海在这个节骨眼上,将老设备卖给滨江厂,在外人看来,那不就是帮领导解决难题吗?
滨江和上海的前期交流,只有双方知道,北京哪会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人家玩的这一手,既能在领导那里留下好印象,为争取匈牙利生产线增加砝码,又能处理掉老设备,赚回五千块,再让滨江小小欠个人情,毕竟五千块的设备确实便宜。
这岂止是一箭双雕,这是一箭好几雕啊!
牛恩久断然拒绝道:“不行,这五千块不能出!”
要是没有他去北京站岗这一出,花五千块买条生产线还是划算的。
可他已经去北京站过岗了,再从义民二厂买设备,就不只是经济行为,其中还有了点政治意义。
即使义民二厂口头上说不需要他们记人情,可是看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占了上海的便宜,以优惠的价格买到了设备。
叶满枝也知道这事让人心里别扭,可是她来上海出差的目的是搞设备。
只要能将罐头设备弄回滨江,让罐头车间恢复生产,就算达成了她的目的。
至于欠人情啊,面子啊什么的,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双方距离那么远,即使欠了人情又能如何?
能免费拿到设备最好,若是需要花点钱,她其实也能接受。
她将自己的想法讲给牛恩久,老牛厂长黑着脸嘟囔了一句:“五千便宜吗?他们要是愿意五百块把生产线交给咱们,我立马交钱!”
五千块的设备不值当他欠人情,但五百的可以。
*
叶满枝跟牛厂长一起往义民食品二厂跑了几趟,商量花点小钱购买那条生产线。
老牛的心里价位是两千五百块,而市工业局只肯四千五百块出让。
双方谈了几次都没有结果,直到叶满枝的介绍信到期,不得不尽快离开上海时,事情仍没有定论。
牛恩久介绍信的有效期是一个月的,叶满枝只能让老牛厂长留在这里亲自坐镇。
她则独自返回了滨江。
至于吴峥嵘和吴玉琢,哎,说起来就让人嫉妒。
吴大博士前天就完成了在上海的工作,为了不让吴玉琢在上海耽误事,吴博士将小崽带回了滨江。
这倒没什么,关键是,这父女俩是坐军用飞机走的!
叶满枝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飞机呢,她家小崽居然先一步坐上了飞机!
等她搭乘火车,千里迢迢返回滨江时,这父女俩已经到家将近一个礼拜了。
吴峥嵘在火车站接到了媳妇,并且向她透露:“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有言现在不太一样了。”
“怎么啦?”叶满枝问。
“进步了,”吴峥嵘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叶满枝以为这所谓的进步,就是学习进步,或是自理能力的提高。
然而,当她回到军事学院的家属院时,远远就瞧见了她闺女站在大门口,身后背着一柄木枪,小细胳膊上带着一个挺大的套袖,站在执勤的小战士身边。
等到双方的距离拉近以后,她才发现闺女胳膊上戴的不是什么套袖,而是一个红袖箍。
“宝宝,你站这儿干嘛呢?”
“我站岗放哨呢!”吴玉琢骄傲地答。
叶满枝忍不住笑问:“你站什么岗啊?”
“妈妈,你别跟我说话了,放哨不让说话。”吴玉琢违背了执勤纪律,偷偷摆手说,“妈妈你先回家吧!”
吴峥嵘很支持闺女的工作,配合地发动摩托车,将好奇的妈妈带走了。
挎斗摩托车走出挺远,叶满枝还在回头张望呢。
“到底怎么回事啊?她身高还不到一米,站什么岗,放什么哨?”
吴峥嵘透露道:“吴玉琢同志刚刚成为青年街儿童团的正式团员,今天有站岗执勤任务。”
叶满枝惊讶地问:“她居然能加入儿童团?她年纪太小了吧?”
儿童团跟少先队差不多,但是接收的都是年龄比较小的孩子。
一般是小时入儿童团,大了入少先队,再大就是共青团了。
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加入儿童团的,军事学院所在的青年街公社组织了儿童团,能入团的孩子只有三四十人。
叶满枝对这个儿童团不太了解,不过她之前在大院儿里见过带着袖标的孩子义务劳动,看年纪应该有七八岁了。
吴峥嵘再开口时,语气里满是笑意,“儿童团选人挺严格,但有言去过上海,参观过发行《十万个为什么》的出版社。她在大院里天天给小朋友讲上海见闻,还说自己是革命接班人,儿童团团长听说以后,亲自把她招进去了。”
叶满枝:“……”
他们这次在上海的时间不算短,谈资还是很丰厚的。
而且她家小崽的记性挺好,为了回家给哥哥和小姐妹讲她的经历,还特意用狗爬字写了日记,要是让她尽情发挥,她能叭叭三天三夜。
小崽加入了儿童团,那确实是进步了。
吴玉琢的站岗执勤时间是一小时,叶满枝回家洗漱好,吃过晚饭以后,终于等到了完成任务的吴玉琢同志。
“宝宝,你这个木枪是哪来的啊?”
叶满枝之前也见过小孩巡逻,人家好像没配枪呀。
吴玉琢将木枪从自己身上取下来,珍惜地挂在了“横渡滨江”的小红旗旁边,兴奋地说:“爸爸给我做的枪!我爸爸说站岗放哨都得有枪,没枪不像样!”
“……”叶满枝在男人的小腿上踢了一下,埋怨道,“她本来就矮,你又给她挎一把枪,万一被压得不长个儿呢!”
吴峥嵘无所谓道:“她又不用每天站岗,只背一小会儿能有多重。让她背一把枪,磨练一下革命意志。”
吴玉琢附和:“对呀,我要磨练革命意志的!雷锋叔叔就当过儿童团团长,我好好表现,以后也能当儿童团团长!”
叶满枝:“……”
她闺女真是太进步了!
*
吴玉琢加入儿童团,让这趟上海之行的含金量持续飙升。
“那个双人间也不算是白白浪费了。”
叶满枝回单位销假时,还在回想昨晚吴大博士搂着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看得出来,吴峥嵘对他闺女的进步还是欣慰多过好笑的。
叶满枝心里真的很好奇,面对背着一把长枪的吴玉琢时,他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反正她忍不住,从挂着枪的墙边经过时,她都想笑。
叶满枝销了假,回办公室询问这大半个月厂里有什么最新动向。
“人事科那边开始招工了吗?”
周如意说:“招工启事已经张贴一个礼拜了,但是牛厂长出差还没回来,人事科还没定下具体的考试时间。”
叶满枝在心里叹口气。
食品厂就这样,牛恩久攥着人事权,他不在家,人事科连招工计划都要向后推迟。
她给老叶打了电话,听说去三线的名单还没公布,她稍稍松了口气,然后让老叶督促四哥看书复习,食品厂马上就要招工,四哥必须通过笔试。
老叶满口答应着,又问:“具体考试时间是什么时候?”
“应该很快,我们牛厂长最近出差了,等他回来就能安排招工考试。”
厂里不少人都在期待牛恩久的回归,不只为了招工考试,也希望他能为厂里带回好消息。
几位副厂长都知道厂里在打上海义民二厂的主意,只要生产线到位,他们的罐头车间就能立马开工。
在众人的期盼中,牛恩久终于在十天后回归了。
时序已经进入八月,盛夏的蝉鸣声惹得人心浮气躁。
叶满枝接到消息,从车间赶回厂部,直接去了牛恩久的办公室。
另外几位副厂长都在,但大家的脸色并不好看。
见状,叶满枝心里顿觉不妙,勉强撑着笑脸问:“这是怎么了?”
王士虎低声说:“上海那条生产线没戏了。”
“价格没谈拢,还是因为什么?”
牛恩久摇头说:“我在那边还跟他们谈价格呢,结果突然就传来消息,那条匈牙利进口的番茄沙司生产线交给了广西。轻工业部综合计划司批准投资84万在桂林建厂。”
“……”
“上海没拿到新生产线,那原来的老生产线也就无法转手了,我没在那里逗留,得到消息的当天就买票回来了。”
叶满枝:“……”
明明可以有双赢的机会,只因为几千块钱就变成了两败俱伤。
他们要是能干脆点,早早往轻工业部递申请,兴许还能有点转圜的余地。
哎。
叶满枝被巨大的失落笼罩,坐在沙发上好半晌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显得窗外蝈蝈的嘶鸣愈发聒噪。
牛恩久沉默了很长时间,开口说:“这事的责任主要在我,要是不跟他们纠缠那么久就好了。”
叶满枝忙道:“谈生意就是要有来有往,哪有他们要多少咱就给多少的!咱们没拿到生产线固然可惜,但是义民二厂肯定比咱们还头疼呢。为了申请那条进口生产线,他们跟三个生产队签了承包合同。如今计划落空,多出来的原料还不知要如何处理。”
“对啊,”蒋文明说,“牛厂长也算是尽力了,上层领导的决定哪是咱们能左右的!”
“我看买人家的旧生产线也没什么意思,等咱手头有了钱,直接买新的!”
……
几个副厂长在老牛的办公室里相互安慰了一番,一直聊到下班才相继离开。
叶满枝没什么精神地走回家,一进门就趴到了吴峥嵘的后背上。
“怎么了小叶厂长?”
吴峥嵘刚在院子里修车,手上全是机油,这会儿只能擎着双手,任由她拦腰抱着自己。
“义民食品二厂的生产线没了,”叶满枝慢腾腾地讲了事情原委,唉声叹气道,“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一场!”
“你去上海是为了参加上海工业展的,能拿到设备算是意外之喜,拿不到也在情理之中。”吴峥嵘去水盆里洗了手,在她背上拍了拍说,“叶厂长早就不是嫩瓜了,这点挫折就让你蔫了?”
“我就是期望太高了,我以为顶多是价格高一点或低一点的问题,生产线肯定能拿到。”叶满枝失落道,“我昨天还在厂里组织大家打扫清理车间呢,今天就被告知生产线拿不下来,这心理落差可太大了……”
吴峥嵘暗道,要是让叶来芽去研究所工作,可能每天都要失望。
科研工作的进度相当缓慢,且需要灵感。
吴峥嵘已经能看淡失败了,这番话如果是单位里那些研究员说的,他早就让人直接出去顺便把门关上了。
可是,对象换成了自己媳妇,他不但要好言安慰,摸头拍背,还得积极出谋划策,提供有效建议,否则很容易被回过神来的叶来芽秋后算账。
叶满枝靠在吴大博士怀里,寻求了一番慰藉,汲取了点知识分子的精神力量。
终于不再纠结义民二厂的生产线,转而思考起接下来的安排。
厂里还能有什么办法弄到其他生产线?
窗外葵花的叫声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叶满枝突然问:“你今天没去接有言放学吗?”
“接了,儿童团有活动,她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去参加活动了。”
叶满枝好奇问:“他们都有什么活动啊?儿童团怎么总有活动?”
吴峥嵘对闺女的动向相当清楚,“公社给他们批了一块地,可以种菜种粮,到时候卖光荣粮。据说卖光荣粮的钱,可以用于公益。吴玉琢跟人家一起去地里抓虫子了。”
叶满枝:“……”
听起来咋跟过家家似的。
孩子跟着大部队去参加劳动了,而且劳动地点就在大院里,夫妻俩都不怎么担心。
直到时针指向八点,还不见吴玉琢的踪影,叶满枝才发觉不对。
“外面天都黑了,还怎么捉虫子啊?”
“我出去找找她。”吴峥嵘作势便要出门。
然而,不待他推门出去,吴玉琢就一蹦一跳地跑进了院子。
怀里还抱着一个有些斑驳的铁皮罐子。
“宝宝,你怀里装的什么啊?”叶满枝生怕她把捉到的虫子装进罐子带回家来。
“钱!”吴玉琢把铁罐的盖子打开,将里面的钞票展示给妈妈看。
“你哪来这么多钱?”
吴奶奶和常月娥给她去上海的15块钱,已经被叶满枝存进银行,换成吴玉琢的存折了。
这小屁孩每周只有两分钱的零花钱。
吴玉琢“啪”一下将罐子盖上,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我们团长给我的!”
吴峥嵘皱眉问:“他给你这么多钱做什么?”
他家有言才五岁……
“团长说我以后就是儿童团的会计啦!”吴玉琢难以抑制心中喜悦,连珠炮似的说,“郭冬冬挪用了五分钱公款,被团长发现了,团长说以后再也不让郭冬冬当会计啦,让我当!”
叶满枝不可置信地问:“宝宝,你真的当上儿童团的会计了?”
这不是胡闹嘛。
吴玉琢并不觉得团长胡闹,美滋滋地点点头,然后捧着铁罐子回自己房间,找地方藏钱去了。
叶满枝和吴峥嵘:“::::::”
他们家闺女的进步速度可太快了,这才加入儿童团多长时间啊,居然就当官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