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竹筠上任近一周, 秘书人选一直悬而未决。
办公室里人手有限,目前只有沈礼娜和李坚不是领导的专职秘书,几乎没有可供她挑选的余地。
但夏竹筠对小沈并不十分满意。
与学历无关。
中专放在时下属于中上水平的学历, 沈礼娜能被分配进工业厅, 在学历上其实是过关的。
夏竹筠只是觉得小沈中专毕业不满一年, 欠缺工作经验,在某些方面还不够成熟。
郭厅调任的风声传出后, 小沈借着送文件的机会, 频繁与她接触, 当然, 也与财务处的汪处接触过。
夏竹筠并不反感这种做法, 想与未来顶头上司处好关系是人之常情。
可是,当时上级还没下达正式任命通知,小沈这种做法对她自身来说存在很大隐患。
一则容易给人留下左右逢源, 两边下注的印象, 二则如果新领导是从外单位调来的,她这番作为白费功夫不说,还可能让新领导心存芥蒂。
费力不讨好。
处在沈礼娜这样的位置上, 要么私下与领导接触,要么索性什么都不做。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适合当专职秘书的女同志,无论由谁来当这个领导, 都可能在最初一段时间让她暂代秘书。
能胜任则留下, 不能胜任也会把她安排到其他位置上。
夏竹筠在工业厅工作多年,但新职务的担子很重,她需要一个工作经验丰富, 能充当她左膀右臂的秘书。
而沈礼娜这样生涩的年轻同志显然是不合适的。
这几天办公室的谢主任正在帮她物色秘书人选,夏竹筠本人更倾向于从化轻工业处的副科级女干部中挑选。
比如综合一科的柳嫣, 综合三科的彭佳音,都是机关经验很丰富的年轻女干部。
只是没想到,谢主任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她这边倒是先撞上来一个毛遂自荐的。
夏竹筠放缓了神色,笑着问:“小叶,你怎么会想到给我当秘书?像你这样科班出身的大学生,给我当秘书有些屈才了,留在业务部门才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叶满枝暗暗攥了下掌心,正色道:“处长,当初是您跟人事处的同志点了我的名,才让我有机会进入咱们化轻工业处工作的。我又很幸运地赶上轻工系统十周年纪念,参与了好几个大项目。这一年间的成长,比过去好几年加起来还要快。”
“我以前在街道当过副主任,后来还在大学的系办工厂当过副厂长,一直觉得自己的工作能力并不逊色。但是来到咱们工业厅以后,尤其跟您一起经历过省优评比和食品展销会的项目以后,我就发现自身还有很多不足。我比较擅长处理具体事务,注意细节把控,但是眼界有限,缺乏大局观……”
叶满枝坦率地剖析了自己的缺点。
她觉得给领导当秘书,最重要的就是处理好领导交办的具体事务,注意细节。
至于她是否拥有大局观,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领导有大局观就行了。
“您是我目前接触过的工作能力最强,也最有全局眼光的女领导,能跟在领导身边学习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叶满枝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我也是纠结了很久,才敢厚着脸皮到您面前推销自己的。”
夏竹筠笑道:“你年纪不大,还挺能给人戴高帽的。我记得你之前是穆兰的下属吧?”
“处长,您认识穆区长啊?”叶满枝慌忙点头,“我参加工作以后遇到的第一个领导就是穆区长。”
“穆兰能当选正阳区长,工作能力毋庸置疑,”夏竹筠调侃道,“小叶,你讲话不实在。”
今年的区人代会刚落幕,穆兰当选正阳区区长了。
她是滨江市唯一的一个女区长,自然能引起各方关注。
“我都是实话实说的,真没给您戴高帽!”叶满枝解释道,“我跟穆区长一起工作时,她还是光明街道办的主任,我们基层接触的都是很细小的工作。我跟着穆区长积累了很多基层工作经验。但是她调去区里以后,我也很快就上大学了,没机会领略穆区长的风采。”
夏竹筠点点头,又问了她几个跟机关工作有关的问题,便笑道:“小叶,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先回去工作吧,我跟谢主任再交换一下意见。”
没能当场得到答复,让叶满枝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她要是给领导当了秘书,以后就是办公室的人了。
确实需要跟办公室主任沟通一下。
她起身与领导道别,临出门前,又再次回头说:“处长,我虽然年轻,但是我可能干了,您认真考虑考虑我啊!”
夏竹筠被她推销自己的语气逗笑,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
叶满枝从办公室离开后,若无其事地返回综合三科等待结果。
不过,之后的两天单位里始终没什么动静,一直等到周六下班,也没人跟她提给领导当秘书的事。
她只好怏怏地收拾挎包,回去找自家男人求安慰了。
叶满枝办了大事以后,一直闷不吭声,指望着当上副厅长秘书之后一鸣惊人。
但是上面迟迟没有动静,她在吴峥嵘面前又憋不住话,周末带孩子去小公园玩的时候,就把心里搁着的事情全抖搂出来了。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吴峥嵘问。
叶来芽总能做出一些出乎他预料的事情。
“我没怎么想啊,就是临时起意跟领导推荐自己的。我分配来工业厅的时候,是夏厅把我要去化轻工业处的,那就说明她对我的学历很满意,最起码比沈礼娜强。而且省优评比期间,我有很多工作是越过赵桂林,直接汇报给她的,我觉得夏厅对我的工作能力还算认可。”
吴峥嵘奇怪道:“只因为这些?”
“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厚脸皮呗,我一个副科级小干部,跟人家副厅长之间隔着天堑呢,就算自荐失败,又不会少块肉。领导总不至于把我撸了吧?大不了就还回综合三科待着呗。”叶满枝别扭地问,“你是不是偷偷笑话我呢?”
“没有。”
“我都看到你笑了!”叶满枝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吴峥嵘将她的手拿下来,在掌心里攥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周围都是小朋友和家长,小叶秘书,你注意影响。”
“还说你不是笑话我!”叶满枝瞪他,“都用小叶秘书来调侃我了!”
吴峥嵘一面盯着排队滑滑梯的闺女,一面分心解释:“勇于跟领导毛遂自荐的,你并不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你还见过谁啊?”
“我以前的通信员秦祥。”吴峥嵘望着滑梯说,“我刚到656厂工作时,换过好几个通信员。后来秦祥跑来跟我自荐,我就接受了。”
“你当时为什么接受啊?”
吴峥嵘理所当然道:“他敢自荐,至少说明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反正还要找通信员,既然他主动提了,那我试试也无妨,大不了继续换人。”
“领导会不会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啊?”叶满枝心存一丝侥幸。
“如果我是夏厅长,我就会用你。”
叶满枝刚刚有点高兴,可是转念一想,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啊,这不废话嘛!
她刮了唇角带笑的男人一眼,正想反驳两句,却见她家吴玉琢从滑梯上起身时,露出了里面的小裤衩。
不等她将人喊过来,吴玉琢小同志就跟着一群孩子慌慌张张地四散开来。
一群小屁孩吵闹得像树梢上的小麻雀,不对,叶满枝将“麻雀”替换成“小鸟”,这几年除四害,城里已经少有麻雀了。
慌乱的小鸟吴玉琢,尚未意识到自己的屁股走光了,举着一根短短的手指头跑过来,大声喊着妈妈。
“宝宝,怎么了?”
叶满枝问话的时候,吴峥嵘已经将孩子抱进了怀里。
吴玉琢还支着那个手指头,语无伦次地说:“妈妈,有个穿毛衣的苍蝇咬了我一口!”
夫妻俩:“::::::”
啥玩意?
现有词汇似乎不足以支撑吴玉琢准确描述她遇到的状况,只能将手指头递到父母跟前,“它真的咬我了,可疼啦!”
吴峥嵘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几个同样慌张的男孩,以及不远处的花坛。
捏着闺女的手指说:“她可能是被蜜蜂蜇了。”
叶满枝:“……”
吴大博士不愧是幼儿神态和肢体语言十级学者。
闺女不会说话的时候,这爷俩就能无障碍交流。
如今闺女已经会说话了,遇上词不达意的情况,人家照样能第一时间领会闺女的意思。
叶满枝甘拜下风。
吴玉琢的裤子刚因为滑滑梯磨破两个洞,小裤衩还露在外面,这会儿又雪上加霜地被蜜蜂给蜇了。
亲妈手忙脚乱,一时不知该顾哪一头。
吴峥嵘让闺女坐在自己手臂上,挡住屁股上走光的部分,“别管裤子了,先把她的手指处理一下。”
夫妻俩都没处理过蜜蜂蜇伤,只能带着孩子去附近的卫生所。
叶满枝还没帮她介绍病症呢,吴玉琢自己先说了:“阿姨,我被穿黄毛衣的苍蝇咬了一大口!”
“哦,被蜜蜂蜇了是吧?”卫生员很有经验地说,“这两天遇上好几个了,我帮你处理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
吴玉琢小同志相当惜命,被蜜蜂蜇了以后,好像能要了她的命似的,第二天说什么也不去幼儿园上学。
叶满枝还在争取给夏厅当秘书,最近不能请假陪孩子,更不能将孩子带到单位去上班。
与她相比,已经在单位拥有话语权的吴峥嵘就方便多了。
吴副所长很能理解闺女这种厌学心理,他小时候有一阵子也不爱上学。
他给吴玉琢穿好衣服,挎上那个硕大的军绿水壶,二话没说,就将孩子带去单位上班了。
叶满枝跟这爷俩一起出门,目送两人进了研究所的大门,她才匆匆赶往汽车站。
她心里还琢磨着昨天与吴峥嵘的对话,既然秦祥已经有成功经验了,那轮到她这里总不至于太失败吧?
叶满枝打定了主意再等等,结果刚走进综合三科的大门,就被赵桂林通知,去三楼办公室找谢主任。
胸腔里的心跳莫名激越了一阵,她压抑住激动的情绪,一脸平静地答应着。
像是去领什么工作任务一般,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径直上了三楼。
谢主任与她谈话的地点就在大办公室内。
除了他和郝副主任,沈礼娜和李坚也在座。
谢主任开门见山道:“叶满枝同志,夏副厅长想从业务部门选拔一名熟悉业务的年轻女干部当专职秘书。我们办公室为夏厅推荐了几个人选,你也在推荐名单中,不知你是否愿意给夏厅当秘书?”
叶满枝脸上有明显的晃神。
不是她主动跟领导自荐的吗,咋又变成办公室推荐啦?
难不成谢主任之前就考虑过她?
不过,走这样的正规程序,确实比说她向领导自荐更稳妥。
否则大家有样学样,都跑去领导跟前自荐,那不是乱套了吗?
晃神只是一瞬,她旋即回过神来,笑着对谢主任说:“主任,我愿意给夏厅当秘书!以后一定做好领导的服务工作!”
沈礼娜和李坚都在留心观察她的神色,见她面上有了一瞬间的茫然,不由一齐别开了视线。
这叶满枝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沈礼娜纠结地绞着手指,原以为板上钉钉的领导秘书岗位,居然就这样花落别家!
而且还是落到了叶满枝的头上!
凭什么啊?
她跟叶满枝是同一年进入工业厅的,两人在机关的资历差不多,而且她在办公室工作,更熟悉秘书的工作流程。
就因为夏厅需要熟悉业务的秘书?
因为叶满枝是业务部门的女干部,就可以越过办公室的人,直接被谢主任推荐了?
沈礼娜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叶满枝和谢主任的对话,胸口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当初要是被分去了化轻工业处,现在是不是就有资格给领导当秘书了?
叶满枝无暇理会旁人的纠结,更不知道不远处的沈礼娜已经在思考“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了。
与谢主任谈过话以后,她便被带去了副厅长办公室。
“夏厅,我把秘书给您送来了,小叶是您的老部下,具体情况就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吧?”
夏竹筠与他握了手:“这段时间辛苦谢主任,之后的工作就让小叶试着处理吧。”
将谢主任送出门,她才转回来对叶满枝说:“怎么样?今天可以正式上岗吧?”
“可以!我时刻准备着呢!”
“对这间办公室来说,咱们都算是新人,你得尽快适应三楼的工作节奏。我已经跟赵桂林打过招呼了,你抽空去综合三科做一下工作交接,就来秘书室上班吧。”
叶满枝太年轻,其实并不是夏竹筠心里的最佳秘书人选。
化轻工业处那边,还有几个比叶满枝更有资历,工作经验也更丰富的年轻女干部。
但是自她走马上任以来,到办公室给她汇报工作的几乎全是男同志,叶满枝是唯一一个敢于跟她当面自荐的女同志,而且对自己的优缺点有着很清晰的认知。
这是很打动夏竹筠的一点。
机关里女同志的人数,一直少于男同志。
工作能力出色,又能走上领导岗位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女同志想要做出成绩,拥有出色的工作能力和政治素养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有积极进取的意识和恒心。
小叶与她年轻的时候有点像,夏竹筠愿意给年轻人一次机会。
叶满枝返回综合三科,在同事们意外震惊的目光中交接了工作,与大家寒暄一阵,便收拾家当,正式搬去三楼的副厅长办公室,外间,工作了。
她第一次给人当秘书,其实还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
但她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
秦祥的对外称呼是通信员,其实从功能上来讲,就是吴峥嵘的机要秘书。
秦祥当通讯员的时候,被吴峥嵘推荐去军事学院读了大学。
这说明啥?
说明人家秦祥的工作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他的秘书工作做得很成功!
所以,前面有个成功案例在,叶满枝比照着秦祥的做派,依葫芦画瓢即可。
她先打了两壶热水给领导泡茶,然后去办公室找谢主任,询问夏厅最近的工作安排。
秘书出缺的时候,一直是谢主任亲自为夏竹筠服务的。
谢主任将计划表给她,交代道:“夏厅之前提过要去基层调研,不过这几天厅里一直在开学习会,她一时半刻走不开。你弄清楚夏厅的调研方向以后,最好能提前做一个行程安排。”
叶满枝颔首,与对方道过谢便离开了办公室。
厅领导的办公室都集中在三楼,夏竹筠在班子里的排名最末,但她用的是郭厅的办公室,郭厅那会儿是排名第一的副厅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叶满枝返回时,要经过另两位副厅长的办公室。
她放轻了脚步从门前经过,发现两间秘书室的门都大敞着,而里面领导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
两位秘书坐在办公桌后面,要么研读资料,要么运笔如飞。
即使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也没好奇抬头看上一眼。
叶满枝在心里纳罕,返回办公室以后,也如其他人那般,将秘书室的大门打开。
而后坐在桌后,研究谢主任给她的行程安排。
夏竹筠每天有一半的时间要开会,不是去省人委开会,就是厅里的学习会。
按照这种密集程度,想去基层调研的话,确实需要好好安排一下行程。
夏竹筠当处长的时候,就特别重视工业为农业服务,在处室工作会上提过好几次农业合作化。
叶满枝觉得领导升职以后,工作思路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于是她先按照自己的理解,制定一份能在滨江市内和近郊完成的调研安排。
用心写计划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正好与综合二科孙科长的视线对个正着。
叶满枝:“……”
她的修炼还不到家啊,比照着隔壁那两位秘书真的差远了。
孙科长原本还有些踯躅,与她对上视线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含笑走了过来。
“小叶,刚听说你当了夏厅的秘书,恭喜你啊!”
“孙科,快请坐。”叶满枝赶紧站起身,笑着给对方让座,又翻出茶杯说,“我给您泡杯茶吧?”
“呵呵,不用不用,我想给夏厅汇报个工作,夏厅现在有空吗?”
“领导下午有个学习会,正在办公室里准备呢。”叶满枝故作迟疑地小声说,“您要是不急的话,可以先把材料放在这里,我找个时机帮您递进去。不瞒您说,我之前想给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被领导批评了,让我回去跟我们科长汇报去。”
夏竹筠虽然调走了,但化轻工业处还有两个副处长。
如果真是为了汇报工作,那直接找两位副处就行了。
有什么重要工作是必须跟副厅长汇报的啊?
据她所知,孙科长之前似乎已经来三楼汇报过一次工作了。
化轻工业处的人频频往三楼跑,难怪夏竹筠没什么好脸色。
见他面露犹豫,叶满枝继续道:“孙科,您把材料放心地搁在这吧,今天只有您来过,我一会儿见机行事帮您把材料递进去。”
别人都被领导敲打过,回去安心沉淀了,你自个儿跑来汇报工作那得多显眼啊!
孙科长听懂了她的暗示,擦了擦额头说:“既然领导不得空,那我就不进去了,等我把方案完善一下再说吧。小叶,你也别提我来过的事了,别影响领导工作。”
夏竹筠听着外间隐约传进来的交谈声,不由勾起唇角,将注意力再次放回面前的材料上。
而叶满枝送走孙科长以后,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目光死死盯着桌面。
走廊里再有脚步声时,她按捺着自己的好奇心,再也不主动抬头看热闹了。
夏竹筠要在下午去省人委开会。
午休以后,叶满枝一直关注着时间,准备进去给领导提醒。
外面又一次传来脚步声时,她强压着好奇没抬头。
但对方却目标明确,径直进了她的秘书室。
“小叶,夏厅在办公室吧?我有个急事需要跟夏厅汇报。”
来人是办公室副主任郝春梅。
叶满枝正想跟她打听一下大致情况,听到动静的夏竹筠却打开里间的门,主动开口询问:“郝主任,出什么事了?”
“咱们工业厅在红旗公社那边不是占了一块地嘛,便于干部们每年去基层劳动三个月。”
“嗯,是那块地出了什么问题吗?”
郝春梅为难道:“夏厅,人家生产队的干部突然跑来了,要跟咱们商量把地收回去的事。除了粮食,那地里还有咱们厅里投入的固定资产,现在把地还回去可能会有不小的损失。”
夏竹筠面露迟疑,“李厅不在吗?”
工业厅的副业是由李副厅长分管的,这不是她该插手的工作。
郝春梅颔首说:“李厅去基层调研了,生产队来了好几个基层干部堵在大门口,咱们不好不出面接待。”
叶满枝觑着领导神色,然后瞟了眼手表说:“夏厅,您马上就得去省人委开会,时间恐怕来不及了。要不让我留下来,帮着郝主任接待生产队的老乡吧?老乡们有什么诉求,我们先记下来,等您开完会回来再说。”
到时候,李厅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