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高辉在张晓舟的办公室里说道。

作为联盟行政体系或者是军事体系的一员，按照权利分立，身不二职的原则，他们都不是人民委员会的成员。他们可以在委员们最终表决前充分地阐述自己的意见，甚至是游说他们，但没有表决权。

这件事情按理来说和他们无关，但这样的事情和社会稳定休戚相关，如果处置不当，很有可能带来深远的后果。

“怎么可能！”钱伟说道。

“旧社会，我说的是以前那个世界定义的旧社会。”高辉说道。“一些山区和偏远地区的人因为太穷，讨不起老婆，或者是根本没有姑娘愿意嫁到他们的村子，就有兄弟几个合伙讨一个老婆的事情。”

“这是段子吧？”

“是真的！”高辉大声地说道。“而且有些少数民族好像也有这样的习俗。因为生存环境恶劣，土地又少，分家就意味着家族的衰落，兄弟几个讨一个老婆，不分家，共同占有财产，共同养育孩子！因为劳动力多，又不用出几次彩礼，生活往往还比分家各自结婚的好过得多！”

“听上去很污啊！”夏末禅说道。

“这是真事情！”高辉再一次强调。

“但你也说了，这都是亲兄弟，孩子的血缘问题，财产问题，甚至是争风吃醋的问题都相对好解决，兄弟之间价值观什么的也相同，不容易发生冲突。”梁宇摇摇头说道。

这件事情是他最先接触的，他考虑的时间也最长，但他越想下去，越觉得后患无穷。“现在要组建家庭的是两个来自完全不同地方的男人和一个女人，现在他们或许可以接受这样的现实，但以后呢？我们都不考虑其他问题，就说以后家庭发生了矛盾，打起来了，这怎么解决？”

“你们这还是大男子主义啊。”高辉说道。“那些一夫多妻的是怎么解决的？”

“这不一样。”梁宇摇摇头。“在我们这个世界，女性在各方面本来就弱势，她们的性格也决定了不太可能发生太过于激烈的冲突，而且我们也都在立法保护妇女的权益，给予她们充分的选择的权利。更何况，因为历史上长期存在过，所以人们对于一夫多妻制的接受程度再怎么也比一妻多夫要高得多。我们就算批准了他们三个人的婚姻，难道不会有人说闲话？短时间或许他们能够承受，但长时间呢？男人其实比女人在这种事情上小气得多，偶然被戴绿帽子都有可能爆发血案，这可是天天要面临这样的问题，在一个房檐下生活，换成是你，你能容忍多久？”

“也许他们就喜欢这个调调呢？”高辉低声地说道。

“高辉！”张晓舟马上说道。

“我错了！我错了！只是一时嘴贱。”高辉急忙认错道。

“你看，你这种话也肯定会是闲话里常见的一种。”梁宇说道。“有正常道德观念的人谁能接受别人长期这么说自己？一般人谁能长期在别人的有色眼光之下，听着这些风凉话过日子？你们觉得这样的家庭会长久吗？”

男女平等说了几十年上百年，可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做到这一点。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是一方面，女性本身的特质也决定了很多东西是无法避免的，漫长的妊娠期和哺乳期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相对来说，之前他们生活的那个社会其实已经算是做得很不错了。直男癌当然哪里都有，但最起码，女人的地位在城市范围内算是比较高，大家对女性都比较宽容和照顾，女性也不用像西方社会那样结了婚就必须跟丈夫姓。

以前的世界都无法做到男女平等，在他们这个生产力如此低下的世界，当然更加不可能。

人们听到一夫多妻只会觉得，它玛的真浪费，拿我的刀来我要砍死这个走狗屎运的家伙！

而在听到一妻多夫时，第一反应却是，Are you kidding me？我耳朵聋了吗？

“但这也是一个解决当前问题的办法。”武文达在沉默了很久之后说道。“一妻多夫总比现在那些同时谈七八个男朋友，而且还经常换来换去的人好吧？”

联盟现有人口的男女比例是惊人的二比一，男性有将近一万六千多人，而女性则只有八千多人。不管是怎么分配，总会有一半人找不到对象。

滥交已经是很严重的社会伦理问题，联盟有不少自身条件不差的女性沉迷在被众多男性追求的虚荣当中，也不太自爱，甚至是以此来获取物质享受，逃避劳动。但因为她们并没有达到以此为生的程度，而是依然以谈恋爱的方式进行，只是同时与多人保持恋爱关系，联盟也只能从道德上去谴责她们，无法从法律层面去解决这个问题。

其中当然也有特殊情况，但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少数。

联盟的治安问题现在至少有一半都是因为这样的争风吃醋而带来的，有几次已经到了比较严重的地步，未来继续发展下去，很有可能出现更严重的后果。之前所发生的杀人案，也许不会是一个特例了。

可这样的问题能怎么办？

承认一妻多夫，起码能够解决一部分问题。

如果这变成一种社会常态，那联盟起码能把脚下的其中一个炸药桶解决掉。

“就算是观念问题不管，伦理和财产呢？”梁宇问道。“离婚怎么处理？孩子算谁的？我们现在可没有办法鉴定。”

“这样的家庭肯定只能以女性为主体。”武文达答道。“孩子只能跟母亲，但两个丈夫都算父亲，联盟法律也只能这么记录。至于财产，婚前财产可以公证之后算作个人财产，婚后财产三人共有。孩子对三个人的财产都有继承权，当然对三个人也都有赡养的义务。”

“承认一妻两夫，还是更多的也承认？”高辉问道。

“如果真的认可，那最多也就是一妻两夫吧？再多，情况就太复杂，出现家庭问题的概率也更大了。”梁宇摇着头。

“那现在一夫一妻的家庭怎么办？咱们可是有通奸罪的！”一直没开口的江晓华突然说道。“联盟现在的婚姻法里，一夫多妻只是承认联盟建立前的既成事实，并不认可之后新出现的一夫多妻！如果现在修订婚姻法支持一妻多夫，那通奸罪怎么判？还存不存在？”

这又是个新问题了，而且是个很尖锐的问题。如果联盟的婚姻法保护并且支持一妻多夫，那已经构成的家庭里，丈夫的权益谁来保护？

女性的权益是权益，那些光棍的权益也是权益，但这些无辜的丈夫的权益难道就不是联盟有责任去保护的权益了？

这个问题不妥善解决，整个联盟彻底陷入动乱都不是不可能。

“通奸罪依然存在，已经建立的家庭不容许出轨，一妻多夫只针对新组建的家庭？”

“那女性单方面要求离婚，然后再找两个老公结婚呢？”江晓华问道。长期作为联盟的检察官，他已经习惯于从最坏的角度去考虑人们的行为。“联盟的婚姻法本身就比较倾向于女性，如果联盟支持一妻多夫，婚姻关系肯定会变得很复杂！我相信，很多本来已经觉得自己没指望的人马上就会干出没下限的事情来，拼命去挖墙角，甚至是从中作梗！反正通奸罪也只是几个月的劳役，但如果成功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你们觉得他们不会尽力去试一试？我敢说，只要条件过得去的妇女都将面临追求和骚扰！”

“有胆子这么干的人，难道他们现在就不敢干这个事情？”梁宇反问道。“这样的人肯定是少数。”

“情况绝对不一样，无论是对于这些人还是对于女性本身都是如此。”江晓华说道。“联盟专门针对这个事情出一个婚姻法修正案，难道不会被他们认为是一种信号？难道不会被他们理解为一种鼓励？鼓励他们通过这样的办法解决单身问题？”

“你说的情况也许会出现，但我相信不会像你说的那么夸张。”梁宇摇了摇头。“就像我之前说的，观念的改变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人们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不可能因为一道修正案的出台就完全变了，这不可能。”

“你们俩真有意思。”高辉说道。“一个认为这种事情行不通，而一个则认为一旦修订法案，这种事情很快就会变成一种普遍现象。两个人都不支持这个提案，但这南辕北辙的也太厉害了吧？”

“梁宇，江晓华，把你们考虑的这些东西写下来，论据再充分一些，后天开会的时候，把这些可能性和后果向代表们说清楚。”张晓舟这时候说道。

任何政策的改变或者是推行都会同时带来政策制定者想要和不想要的后果，带来很多种可能性，甚至都有着这样那样的隐患，所以大部分时候，人们其实都只是在所有不令人满意的可能性当中，捏着鼻子挑选一个还算是勉强能够接受的。

这样的责任以前是由他们几个人来承当，而现在，他们的意见只是作为重要的依据，而不是决定性的东西了。

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在这个阶段张晓舟也无法确认。但最起码，两人计短三人计长，在一般情况下，大多数人做出的选择，应该会比他们几个人做出的更具有普遍性。

“好。”江晓华点点头。

“我觉得委员会不太可能通过这条修正案。”高辉突然笑了起来。“大多数委员可都是结了婚的人。”

他的话让大家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的确，江晓华的这番话一说，还有哪个委员会支持这个修正案？难道他们会希望自己的家庭出现问题，希望自己的老婆被人追求和骚扰？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性？于情于理，他们这些人是不可能冒这种险的。

“江晓华你会被那些没结婚的人恨死的。”高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