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舟和老常小心翼翼地各提着一根撬棍进入走廊，所有人似乎都已经跑到医技楼前面去闹事，整幢大厦都空空的，很多房间的门都没有关。

黑暗中，只能凭借月光来辨明方向，好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已经多多少少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因为黑暗而变得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慢慢地走向楼梯，这时候，突然有一群人打着火把从楼上吵吵嚷嚷地冲了下来，他们俩连忙退缩到一个房间里等他们过去，然后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向楼下走去。

人群直接向医技楼的正面涌去，老常试着在黑暗中向西边走，却听到树荫里有人咳嗽了一下。

有人在监视他们。

这种情况下，其实不需要有多少人盯着他们，只要有人大叫一声，以现在聚集在那个地方的人的数量，他们俩马上就会被抓住。

张晓舟于是伸手拉了老常一下，两人一起躲在树荫当中，快步地向医技楼东面无人的角落走去。

一楼的窗户果然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张晓舟首先爬了进去，然后转身把老常拉了进来，但就在他们准备往里走时，却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老常马上拉住了张晓舟。

“你果然是警察。”樊彪的声音说道。“一般人听到这个声音哪会知道是枪？”

“你想干什么？”张晓舟问道。

适应了这里的黑暗之后，他能够看到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黑影，他手中有一个金属的东西，在夜色下微微泛着光。

这样的举动显然不是来帮助张晓舟他们行动的。

“我们换个房间说话。”樊彪说道。

黑暗应该不利于他的射击，但在这样的距离，而且不清楚他的目的，张晓舟暂时还不想搏一把。

他们在樊彪的指挥下上了二楼，进了一个病房，樊彪让他们坐在中间的那张病床上，自己则靠墙站着。

“你不是康祖业的人。”张晓舟说道，他的举动已经很明显了。

“当然不是。”樊彪说道。

“为什么？”

“康祖业手下有七八十人，许俊才手下也有五六十人，斗倒了赵康，他们俩在这个地方就能说了算，我又算哪根葱？”

“因为赵康更弱，所以你反而支持赵康？”

“不是因为赵康更弱，而是因为支持他，我能获得的东西更多。”樊彪笑了起来。“因为他能赢。”

“你要杀了我们？”老常问道。

“你说呢？”樊彪反问道。

这样的问答毫无意义，如果樊彪真的想要杀掉他们，那他大可以安排众多的小弟在这里埋伏他们，不必自己一个人来找他们两个。

“你想让我们干什么？”张晓舟直接问道。

“好问题！”樊彪说道。“康祖业想让你们杀了赵康，那你们觉得，赵康会怎么打算？”

“我们根本靠近不了康祖业。”张晓舟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晚上，他和老常就像是风暴中的两只蝴蝶，根本就没有依靠自己的双翅飞翔的能力，他们竭尽全力，所能做的也许只是让自己不被风暴撕碎。

可笑的是，康华医院内斗的双方都不愿意自己担上杀死对方的恶名，于是，他们俩就成了凶手最好的人选。

“我自然有办法。”樊彪说道。他突然把一副手铐扔在他们面前。“常警官，这东西你应该会用吧？”他冷笑着问道。“麻烦你把自己铐在这张床上。”

“这些东西你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老常突然激动了起来。

“这就不是你现在应该操心的事情了。”樊彪说道，同时把手中的枪举了起来，对准了老常的脑袋。“我听说这枪的威力不大，不过两三米的距离上，应该能打死人吧？”

张晓舟轻轻地拉了老常一下。他们现在和樊彪之前隔着两张病床，扑过去把枪抢下来的可能性很小。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搏命的机会，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老常默默地捡起手铐，穿过病床上的铁架把自己的双手铐了起来，挣扎了一下给樊彪看。

“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我就长话短说。”樊彪说道。“张队长，这件事情里我算是左右逢源的人，所以他们的打算我都清楚。我也不瞒你，康祖业和赵康两个人都没打算让你们活着离开。杀掉你们，除了能把杀死对手的污点洗干净，还能替对方报仇收拢人心，这样的好处他们两个都不想放过。”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个？”张晓舟反问道。

“因为我不希望他们把这个污点洗干净。”樊彪说道。“他们身上干干净净了，人心一下子都被他们聚拢了，那我还有什么机会？这你应该明白吧？”

张晓舟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应该和我合作。”樊彪说道。“我不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对安澜大厦下手，在这个世界，谁敢保证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任何承诺都只是在画大饼而已。我只请你想想，如果康祖业被杀了，你们又跑了，污水都在赵康身上，许俊才这个庸人孤掌难鸣，康华医院会发生什么？”

“内乱？”

“不错！”樊彪笑着点了点头。“这是我的大好机会，但也是你们的大好机会！在我们相互抹黑，拉拢人心，勾心斗角一番，最终解决这个事情，把事态平息下来之前，康华医院都不会有精力去考虑对外扩张的事情。这对于安澜大厦来说意味着什么，张队长，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张晓舟没有回答。

“你可以考虑，但要尽快，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樊彪说道。“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就杀了你们，想办法去干掉赵康！我顶多就是维持现状，慢慢等待机会。但是张队长，你们俩今晚就会死，而且康祖业一定会很快对安澜大厦下手。孰重孰轻，自己考虑吧。”

他退到墙角的黑暗中，默默地等待着，张晓舟和老常没有办法商量，他看着那团随时有可能射出子弹的黑暗，终于点了点头。

“我要怎么靠近康祖业？”

“赵康的手下和我的人会配合你。康祖业现在就在正门那里，你直接从正面挤出去，表情惊恐一点，直接说要找他。他这个人在人前总是喜欢装得义薄云天，没有搞清楚你是不是得手以前，他肯定不会动你。但事关重大，他肯定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樊彪胸有成竹地说道。“然后你低声地告诉他是关于赵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再大庭广众之下说，不然他这一手就白费了，所以他一定会带你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

“他不可能单独和我见面。”张晓舟说道。

“这是当然的。”樊彪说道。“但赵康向我保证，只要你找出机会，有人会帮你动手杀他！”

张晓舟和老常都愣了一下。

“很奇怪吗？赵康手里有吃的有用的，有酒有女人，康祖业只有大话和空头支票，难道赵康没本事在他身边收买一两个肯在关键时候下手的人？”樊彪问道。“他想把赵康灭了取而代之，难道他手下的人不想灭了他取而代之？”

“但那样的话，我跑不出来。”张晓舟说道。

“这道关卡只能你自己过。”樊彪说道。“不管你还是那个赵康收买的人，你们都只能靠自己。杀掉康祖业和他身边的其他人，趁事情闹大之前逃进医技楼，我就能安排你跑掉。”

“怎么跑？”

“地下室的太平间里有一条暗道，通往外面的下水道，这是赵康给自己准备的后路。这次他为了收买我，专门带我去看过。哪怕是康祖业真的攻进来，他也会烧掉所有物资从那里逃出去。”

张晓舟似乎看到樊彪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现在就给我答复。”他低声地说道。“张队长，你是选死中求活，还是选现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