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万泽确实是有把柄在杨勇手上了。”邱岳对王牧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

怂恿人们做这件事情一点儿也不困难，而且也根本不露痕迹。

邱岳到从板桥暴动出来的劳工那里去采访，询问他们对于沐东村那些人审判工作的进度和结果，很自然地就把话题引到了之前那些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身上，然后，在人们一一列数那些人的名字时，他惊讶地说了一句：“杨勇？国土学校的那个杨勇？他应该没什么劣迹吧？”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马上就有人说起了关于杨勇的事情。

杨勇虽然直接作恶不多，但在当时的那个大环境下，要说他和这些曾经的劳工没有过矛盾是不可能的。当众鞭笞只是家常便饭，对于人们来说，记忆最深的其实还是暴动之前不久，他们试图争取更多的权益而被何春华血腥镇压的那一次。何春潮等人被当众鞭笞，何春华亲手杀了劳工们的领袖之一，随后，杨勇按照何春华的命令杀死了剩下的两个，并且鞭打了被劳工们收买的那些人，以儆效尤。

这件事情对于劳工们来说可以说是记忆中最深刻的印记之一，从那之后，板桥村那里对于劳工们的管理和压榨就到了一个非常苛刻的地步，更不要说，那时候很多人都因为疾病而死去。杨勇之后不久就和何春华闹翻放火烧了板桥村逃到了国土学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那些罪孽就烟消云散了。

很多人在邱岳离开后又议论起了这个人，当时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似乎又涌上了他们心头，被杀死的那三个人自然有着自己的亲朋好友，于是很快就有好事的人跑去打听杨勇现在的情况，随后，人们很快就写好了诉讼状，交到了裁决庭。

他们正好碰到了施远不在的时候，否则的话，这次对于邱岳来说只是随手为止的试探也许就到此为止了。偏偏这些人碰到的工作人员是个张党中的激进分子，他查了一下记录，发现之前的几次对杨勇的指控都不了了之，而且都是施远经手的，这马上就让他联想到了黑幕，于是他没有像正常的规定那样把诉讼状接下来，登记之后由两名检察官随手抽取，而是直接把这个事情登记下来之后，带着这些人去找了江晓华。

两人之间本来就不对付，心里有鬼的施远情急之下说了一些过激的话，遭到了江晓华的质疑，两人吵了一架，反倒让江晓华下了决心，把手头正在办着的事情暂停下来，全心全意地追查杨勇的事情。

这样的局面让万泽头疼万分，联盟讲究立法、执法、行政分立，可以互相监督，但不能直接干预。以他联盟人民委员会秘书长的身份，要监督裁决庭的工作当然没有问题，但他能合理合法做的事情是把案子打回重审，而不可能是把案子轻轻发落。

裁决庭现有的几个人除了施远之外他都不熟悉，也根本就使不上劲。而且这几个人都是和张晓舟一个鼻孔出气的家伙，私下打点的事情，几乎不用想。

一旦他出面，人们反而很有可能对杨勇的事情更加关注，那样的话，就真的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就在他打听具体的情况时，已经有民兵拿着江晓华签发的拘捕令找到了杨勇，把他带走关押了起来，这下子，万泽可真的是头疼了。

因为人手严重不足，而且在这个世界，也根本就不怕犯罪嫌疑人逃到什么地方去，裁决庭对于一般程度的嫌疑人几乎都不会采取强制措施，只有当检察官认为该嫌疑人极度危险，或者是犯罪事实比较严重时，才会发出拘捕令采取强硬措施。

江晓华下令把杨勇拘捕，肯定是已经查到了关于他很严重的问题，万泽对此一点儿也不感到吃惊，但他担心的是，杨勇会不会转头就把他给卖了。

迫于无奈，他只能找了一个借口，监督检查对于沐东村高层的拘役情况，并且和他们单独谈话了解有没有违反联盟规章制度的情况，“顺带”也和刚刚被抓进去的杨勇谈了一下，给出了一堆承诺让他安心。

而这样的做法，别人也许没有注意到，但邱岳和王牧林却不可能看不到。

“你怎么看？”王牧林平静地问道。

他的内心却十分兴奋，万泽的表现大大地出乎他的预料，相当的不正常。

如果说两人之前有什么深交，万泽的做法虽然突兀但也不算什么，但从时间上看，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好到这种程度，以两人极端悬殊的身份来看，唯一能够让万泽急成这样，甚至等不到第二天就慌慌张张地找借口去和杨勇见面的理由，也只有之前邱岳猜测的那种情况了。

而且很显然，杨勇手中的把柄对于万泽来说非常严重，已经到了生怕杨勇顶不住压力透露出来的地步了。

万泽出问题，对于联盟来说当然是一个严重的丑闻，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联盟的制度对于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规定，但选举刚刚结束没多久，因为万泽出事而专门重新举行一次选举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那种人力物力的消耗对于现在的联盟来说根本就承受不了。

这样的话，身为得票数排位第三的候选人，又是联盟人民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的成员，就算是当初的得票再怎么低，从法理上来说，他也是最有可能接替万泽的人选。

现在上台虽然要面临种种困难，但能上去，就比四年之后虚无缥缈的未来要强一百倍。秘书长本身并不承当太多的具体事务，反而因为处在委员会与行政体系和军事体系之间而很容易左右逢源，和各方各面都搞好关系。

更何况，再怎么说，它也是联盟法理上排名第二，而且在特殊情况下有权利代理主席职权的职位，只要有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你想抓住这个机会？”邱岳问道。

他和万泽的关系其实很不错，如果不是万泽的帮助，《远山周刊》也不会这么快就做出名堂来。但邱岳绝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而对万泽有什么特殊的关照，万泽帮他，只是为了以《远山周刊》对抗施远控制下的宣传部，这一点已经做到了。更何况，他还替万泽做了不少宣传，出了不少主意，帮助他顺利地坐上了联盟秘书长的高位。

他半点也不欠万泽的，说起来，万泽反倒欠他才对。

但万泽能够给予他的帮助显然已经不多了，他在新联盟建立的过程中得罪了太多的人，最终被迫倒向张晓舟他们那些人，这让他更像是一个常磊的替代品而不是可以派上用场的一股力量。

可王牧林这么容易就上位，对于邱岳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他的计划原本是在四年后由王牧林争取联盟秘书长的位置，而他则放弃《远山周刊》争取成为联盟人民委员会的常务委员。

现在出现这样的变数，很有可能会严重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让本来相对平衡的合作变成一大一小，甚至让王牧林试图占据主导地位，而这样的结果并不是邱岳乐见的。

但万泽如果倒台，也能让更多人看清张晓舟的做事方法。

邱岳相信如果万泽真的有严重到见不得人的事情，张晓舟绝不会出面保他，甚至很有可能是要求对他严惩的推动者之一，这样一来，人们就越发会考虑，到底帮张晓舟的忙值不值得。因为就连万泽这样在联盟建设过程中出了大力，明显站在张晓舟一方的高位者都说倒就倒，那其他人就更加没有保障了。让人们认清这样的现实，对于邱岳的计划来说也很有好处。

怎么做更有利，对于邱岳来说，的确还需要权衡一下。

“你觉得呢？”王牧林反问道。

“稍稍再推动一下，看看万泽的反应吧。”邱岳于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