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干的。”学生委员们在施远的逼视下一个个地说道。

这张布告的出现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也大大地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平添了许多变数。

国土学校的管理层和城北联盟是不同的，虽然张晓舟等人也经常都在办公室里，但只要一有时间，他们就会到基层和一线去，根本就没有什么领导的架子。老常这样的老同志身体不好一般不怎么动手，但张晓舟、钱伟、夏末禅、江晓华等几个年轻的领导经常会亲手上去帮帮忙，体会一下具体工作的难度和辛苦。

有危险的工作大家当然不会让他们干，但一般性的劳动，在他们的坚持下大家也不会反对，久而久之，看到联盟主席在和一群工人一起一边扛木头一边聊家常，看到联盟的检察官在一边挖地一边询问大家对联盟各级办事人员的意见就成了城北联盟的一种常态。

也正是因为如此，联盟很多小问题，只要有解决的条件，解决得都非常快。

张晓舟说联盟的申诉和举报途径保证畅通，这并不是一句口号。

高层中只有梁宇不经常到下面去，他的工作本身就不是那些，但他也是个没有什么架子的人，公事公办不讲情面这一点当然很让人讨厌，但既然他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所有人，那大家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在张晓舟的带动下，执委们和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哪怕是不情愿，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经常得和一线的联盟成员们一起干干活，久而久之，这也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潜规则。

你不这样干不行啊，联盟就这么大点地方，就这么点人，作为执委和领导又有很多人认识，你稍稍和别人不同，马上就有人会抬着这个事情到处去说了。

但大多数联盟成员却也因此而与联盟的高层们没有什么隔阂，也对他们的操守和人格没有什么怀疑。反正他们每天干什么，吃什么大家都看得到，也和自己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还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们在食堂吃过了回去肯定还有小灶，背后都有额外的补贴，但这样的话大家听过以后也就是当成一个笑话笑笑，说过就算了。操那样的心，受那样的累，就算真有小灶和补贴，大家意见也不大。

而那些联盟下面的工作人员们，在这样的氛围下几乎也没有偷懒的余地和空间，即便是张晓舟等人看不到，周围的联盟成员们也会帮他们监督。因为张晓舟一直都在告诉他们，这些工作人员都是靠他们上缴的税收养活的，理应要为他们服务，多做一些事情，请大家一起帮忙监督他们的工作。

这些吃联盟公家饭的人要说没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偷懒是人类的天性，他们当初钻尖了脑袋进体制也不是想来当公仆，而是希望能够过上工作轻松收入稳定的好日子。

可张晓舟就是固执地认为大家拿工分就是要当公仆，就是应该比那些缴税的人多操心多干事，而且身体力行，如果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那就辞职走人。

他们也就没办法了，毕竟他们所要求的那些东西，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说。

遇上这样的领导，只能自认倒霉。

在联盟当公务员绝对不是个什么好差事，收入折合下来比种田砍树多，比种田砍树稳定，但绝对不轻松。

……

但在国土学校却并不一样。

虽然已经经历了好几次所谓的“革命”，但国土学校的领导层们却依然很少亲手干活，他们当然也经常会到一线去检查和指导工作，但通常都是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和干活的人唠嗑。

有时候，几个委员一起下去什么地方检查工作，加上部门本来的领导和陪同人员，于是便经常会有一群人围观几个人干活，还不时指出他们哪里没做对赶快改正的奇特景象出现。

这样的事情其实在之前那个世界很常见，而且也是人们早已经接受了的事情。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有分工，领导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可能让领导来干清洁工的活，更不可能让他们来出憨力流血流汗。

以前他们也没有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对，但随着他们与城北联盟的接触加深，这样的“正常”在他们看来就渐渐变得不正常了。

万泽和少数几个委员年纪大也就算了，其他人凭什么成天指手画脚不干活呢？

联盟人比他们多，也不过是七个执委加一个主席就搞定了，为什么他们非得要有十八个委员？

你说应该这么干，应该那么干，那你自己来试试啊！

“联盟那些人，作秀也做得太过分了！哪儿有好好的本职工作不干，天天去搞那些的？！这像话吗？那还有必要搞社会分工吗？大家都去当工人当农民好了！都不用考虑管理，不用提升效率，不用考虑长远规划，不用搞科研搞技术储备了！还怎么发展？张晓舟那个人，根本就不懂这些！就只知道蛮干瞎干，一点儿管理常识管理水平都没有！”

很多学校的委员和部门主任经常会私底下这样抱怨，他们彼此之间都有默契，决不能像城北联盟那边那么搞。

偶尔一天没问题，可天天这么搞？那么累，谁受得了？

“我就不信他们那些人能这么一直演下去！总有一天，他们自己就会受不了演不下去的！”

这是常理。

人拼命向上爬的最大动力就是为了脱离单调辛苦的体力劳动，从劳力者进化为劳心者，获得更好的待遇和更大的权利。

如果拼命往上爬搞得自己只不过是承当了更多的责任，除了劳心还要继续劳力，那是吃多了撑的有病吗？是心理变态自己找罪受吗？

很多学校的委员和干部其实就是因为这而对于万泽暗自撮合双方联合的事情不感冒，暗地里支持李乡。

两方合并之后，到底采用哪边的做法？从现在的趋势看，肯定更多的是要采取城北联盟那边的做法，那他们这些人究竟还能不能继续当领导？毕竟按照联盟那边的做法，根本就不会需要这么多人在决策层。

更何况，按照他们那边的做法，当领导又有什么意思？

施远等人之前的做法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无形中破坏了学校高层的这种默契，好在他们也做不到长期坚持，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就慢慢停下了。

上面的人这样，下面的人当然也不可能白白做奉献，当然是能偷闲就偷闲，某种意义上来说，学生们的那些脾气，其实也是从他们这里一层层学来的。

这样的情况其实大家都习以为常，但现在，这张布告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挥下去，把他们脸上的那层伪装一下子撕了下来！

事情变得很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