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子,沈意突然对身边的九五道:“那个,你能派些人吗?”
九五看向沈意:“沈少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牢里那几个,看紧了,别被莫名其妙弄死了,”沈意提醒了一句。
九五点点头:“我等下再派些人守着。”
揽月山庄大门口,沈君惜已经到了,看到走过来的沈意:“崽崽睡了?”
沈意点点头:“睡了,要不然来不了。”
白天崽崽能自己玩耍,晚上不行,崽崽会害怕,非常黏人。
“我父亲,你爷爷来了,他不是你阿爷那样是非不分。”沈君惜开口。
对于这个孩子,沈君惜多的是想补偿一些。
毕竟受了很多苦。
只是这孩子看着和谁都能说上两句,但其实很难进入心里,防备心非常重。沈君惜能看出,沈意并不在意镇北侯府,也不是很在意秦王府。
并没有因为真相大白,觉得自己是镇北侯府的人,就高兴。
似乎,沈意就是看沈东明家人不爽,要报复他们而已。
他那天听到秦墨说沈意幼稚,果然是个有点幼稚的小子,根本不为利益所动。
沈意听到沈君惜的话后笑道:“那感情好,我父亲,说真的,除了我,他算是白来一趟这人间。好好一个侯门少爷,福气一天没享着,尽替人受苦了。”
沈君惜,叹气。
马蹄声哒哒哒传来,沈意看过去。
老侯爷看向灯笼下的人群,他目光凝视,对着边上马背上的秦墨道:“那个,站在君惜身边的青年,他应该就是老二的孩子沈意吧。”
秦墨点点头:“是他。”
“好,好,苦了这个孩子,以后这孩子要拜托殿下照顾。”老侯爷开口。
秦墨听到后:“我的人,我自会照顾。”
老侯爷看了一眼秦墨,总感觉这次见到外孙,外孙对他不冷不热。
估计还是他正君吴春闹出事情,惹的外孙不开心了。
秦王世子就是秦王世子,和普通子孙不一样,得敬着。
沈君惜看着停在府邸门口的马,飞快上前:“父亲,一路辛苦了,我已经备好餐食热水……”
沈意打量了一眼老侯爷,随后就快步朝着秦墨走过去。
拉住人的手,沈意询问:“没累到吧,那些人快来了吗?”
“还好,北蛮人大概明天会到,我们先回去,”秦墨笑着开口。
他陪老侯爷回来,自然是看崽崽和沈意的。
老侯爷看着自己这外孙就要带孙子离开,立刻开口道:“云儿你也留点时间给我和沈意说几句话。”
秦墨看了一眼老侯爷。
老侯爷走到沈意身边,伸手在沈意肩膀上拍了拍:“好孩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别担心,你是我镇北侯府的孩子,没有人可以阻止你认祖归宗,谁都不行。”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到底是个长辈,话里行间是要给他撑腰。
有长辈样子的,沈意也不会佛了别人的面子。
“认不认祖归宗,这个没有那么重要,我父亲毕竟已经死了,重要的是真相。”沈意开口。
大概沈三夏还活着,原主沈意还活着的话,要的就是这个吧。
听到这孩子的话,老侯爷心疼的厉害。
“你们年轻人,不用陪我这个老家伙,都去休息,休息好了,才好杀敌。”老侯爷笑着对秦墨说道。
秦墨带着沈意回去。
两人回来,软乎乎的双生子崽崽,月崽崽闭着眼睛,小手正在摸来摸去。
九七小心翼翼的把枕头塞小崽崽手里。
结果似乎手感不对,被小崽崽嫌弃推开。
大概是没有找到他要找的,眼看着就要醒来……
九七看向九八眨眼睛,赶紧想办法,醒了要哭的,晚上可不好哄。
而且是两个,这可是双倍的困难。
九八也着急,但是他,也没办……想到办法了,九八立刻抓起九七的手,给找父父的小崽崽送过去。
抓住手的月崽崽,还是摸来摸去,似乎察觉到手感不太对。
脚步声传来,九七九八顿时松了口气,救星可算回来了。
沈意看着九七单膝跪在床沿,九八一脸凝重的样子:“你们这是干嘛?”
九七做了个嘘的动作,这是他从沈意那边学的,禁声的意思。
九八压低声音解释道:“月崽崽睡的不踏实,在找人。”
沈意走过去,果然小家伙手还在九七手上摸来摸去,大概是感觉不对,又太困,正在醒和不醒之间挣扎,小小的眉头皱起。
沈意伸手,九七立刻把手抽回来。
月崽崽似乎找到熟悉的手,又或者闻到熟悉让他安心的气息,很快又滚到哥哥身边睡去。
秦墨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崽崽还小,还是要陪着的。”
沈意点点头。
九七九八在秦墨回来后,两人都退到屋外守着。
二殿下还没有睡,先天实力,暗一大人也在,任何刺客小贼敢闯入,都会被发现,他们两人可以趁现在分开打一下瞌睡。
隐入屋檐阴影的暗一,并没有打扰两人打瞌睡。
作为暗卫,休息时间不多,要抓住每分每秒,暗一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老侯爷把秦墨和沈意打发走后。
跟着沈君惜去了东院,询问了情况后,气的摔了茶盏。
“真是糊涂虫,到现在孰轻孰重都搞不明白。你也不用劝我,是我让他日子太好过了,这么大年纪了,还有多久好活。只要他不闹幺蛾子,我都不想说他。”老侯爷无奈叹气。
沈君惜看向父亲:“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事情,实在要不得。”
沈震北摇摇头叹口气,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几岁,跟着仆人朝着南院走去。
沈君惜并未跟去,看父亲和阿爹吵架,帮谁都不好。
老侯爷进入南院,吴春早就已经接到消息,他洗漱打扮了一番,听到院外传来声音,走到门口。
当看到老侯爷走入院中时,吴春立刻迎接出来,声音带着委屈:“夫君您可算来了,孩子大了不由爹,我说他们几句,一个个都烦我了。”
老侯爷看着拽住他衣袖的人,额头青筋跳动呵斥:“你都说了什么,我怎么听说你要干涉云儿的婚事。那是殿下,秦王的孩子,皇帝陛下的孙子,你算老几,有几颗脑袋可以砍,敢管到皇孙头上。还有沈意,那是皇孙喜欢的人,孩子都有了。也是你能说三道四的,你是不把镇北侯府灭了,你不罢休是不是,说话啊……”
被捏住手,吴春立刻眼泪汪汪:“侯爷疼,疼,我没敢管殿下的婚事,我就是,我就是一时间接受不了一个村子里长大粗野的孩子是我们孙子。何况,何况,老二我亲手养大,感情也好。一时间没想明白,张阿爹劝我,君惜劝我,我已经想明白了,那是我孙子,不管他怎么样,都是我们镇北侯府的孩子,我接受了啊。”
老侯爷一甩吴春的手:“你最好是接受了,若是敢在这事情上闹幺蛾子,看我不休了你。”
老侯爷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离开的老侯爷,吴春立刻喊道:“夫君,夫君,你……”
“我去书房休息。”老侯爷头也没回说完就走。
看着离开的两人,就算六十多岁,但依然健硕英俊,驻颜有术,反观他,已经幕幕老矣。
吴春那双眼睛血红,缓缓渗出恶意,他抢了四十多年,依然没有把人抢过来。
书房,老侯爷看着身后的侍卫:“我做错了是不是。”
“你老实说,当年救我的是你,还是他。”老侯爷转身看着窗外。
后边年纪不小的侍卫:“大人,这还重要吗?”
老侯爷笑了:“你说的对,已经不重要了。”
“派人看好他,别让他闹幺蛾子,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对他已经够宽容了。”老侯爷揉揉眉心,一步错,步步错。
后面的侍卫沉默很久:“沈意的事情怎么处理,世子那边肯定不能让沈意吃亏的。沈意并不在意镇北侯府,他就是要真相,要,他要报复老沈家。”
“他恨镇北侯府,我们居然连个孩子都保护不了,让他没了父亲。”镇北侯咬牙。
转身,镇北侯去了揽月山庄的牢房。
沈老头一家虽然被关在这里,除了审问那天被用刑法,之后就关着,每天居然还有两顿米汤喝,不用被暴晒,除了煎熬外,老沈家状态居然还不错。
老侯爷看着躺在牢房干草上的沈东明,记忆还是有的,哪怕已经过了四十年。
那时候他还年轻。
“沈东明,我自问待你不薄,哪怕你因为刺客来袭害怕躲起来,都没有罚你,甚至给你银两回乡置办家业。你就这样对我,用你孩子换走我的孩子。”老侯爷沈震北盯着沈东明。
沈东明知道被拆穿后,等待自己没好果子吃。
“拜相封候谁不想,成王败寇而已,要怪就怪你蠢,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哈哈哈。我那老三娶了一个和你有点像的夫郎,生的孩子自然像你,你也不怕把自己亲生的孩子害死。”沈东明哈哈大笑。
沈震北听到后冷笑:“雁过留痕,事过流迹,你说你家老三娶的夫郎像我就像我了。我听老三说,老二家的哥儿长得像你夫郎,不说我见过你家夫郎,府里老人也不少见过。老二虽然混的差点,也算是京都有点脸面,但是,从现在开始,你知道的。”
“老二,老二,你要把他怎么样,我听说,他娶了林家哥儿,你们敢动他。”沈东明内心焦急,那是他最骄傲的孩子。
沈震北看着着急起来的沈东明:“你怕什么,我儿子,我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是。”
“自古孝道大于天,你不就是这样威逼你家老三的,怎么,换我就不行了。”老侯爷眼睛里带着笑意。
沈东明却知道,老侯爷笑的越温柔,做的事情越可怕。
“不,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喊了你四十年的父亲,你不能这样。”沈东明着急起来。
沈震北听到这话:“他也喊了你四十年的父亲吧,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看着整个牢房里都麻木的沈家人,唯独沈东明一个在哀嚎,沈震北转身离开。
“既然沈意想送他们去京都,那就送去京都,我侯府不怕丢人,给沈君知去审去断。”老侯爷脸上露出冷笑。
看着满天星空被乌云遮住,沈震北开口:“回红霞关。”
半夜,镇北侯带着十五万人马赶到红霞关。
镇北军原本有三十多万,这段时间跟蛮族战斗周旋,虽然杀敌不下二十万,不过自己这边也已经阵亡十多万将士,这才拖慢了蛮族南下的脚步。
但随着干旱加剧,粮食耗尽,北蛮人不顾一切举族疯狂南下,镇北侯不得不下达撤退的命令。
红霞关,镇北军被安排去后面修整。
病的治病,伤的治伤,累的休息。
后面刺史府的战士守在城墙上。
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密密麻麻,一只麻雀都别想飞进红霞关。
秦王远在宴城的护卫军,此时也已经到达红霞关,不过他们人不多,大概就在两万人左右,平日里都是维护秦王府领地安全的。
天色微微发亮,远处烟尘四起,万马奔腾,蛮族人到了。
他们在五十里外开始扎营。
可进,可守,可退……
刚准备休息的镇北侯,结果心腹就来告诉他一件了不得的事情,简直要炸裂。
养了四十年的弟弟,居然不是亲弟弟,这怎么可能?
但是养了四十年,养条狗也有感情了,何况是一个人。
阿爹怎么接受得了,非疯不可,要知道他阿爹最疼的就是二弟。
看着父亲走入营帐内,
“父亲,家里的事情我听说了,要怎么处理,二弟毕竟在我们家四十年,上敬长辈,下疼子侄,知根知底,也没做过什么错事。何况,他那边娶了林家的哥儿,在林家颇为得宠。”沈君佑开口说道。
沈震北听到这话:“糊涂,你的意思是,你二弟的孩子不知根知底。那是秦王世子殿下喜欢的人。”
“我知道是云儿喜欢的人,可以处决那一家胆大包天之人。这不妨碍二弟那边,二弟那时候才刚出生,他知道什么,这也不是他的错,而且这也不妨碍我们让沈三夏的孩子认祖归宗不是。”镇北侯沈君佑开口解释。
听到长子的话,老侯爷一字一句开口:“这话你去和沈意说,看他认不认同。”
沈君佑听到后皱了皱眉:“行,等我有空会去看他的,我们家的孩子,我们养的起,不差这一两个。”
听到儿子这话,老侯爷:“世子的人,用你养。”
“世子殿下。”门外,传来士兵的声音。
秦墨扫了一眼前方帅帐,转身离开。
镇北侯沈知佑撩开帐篷,仅仅看到远去的一片墨色衣角……
“殿下这是?”沈知佑迟疑开口。
似乎生气了,连帐篷都没进。
老侯爷看了一眼儿子:“鱼与熊掌不可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