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春的安慰根本没用。
所有人都说修路死亡率不高,但是不高,那也是死亡率的,他是酒楼的跑堂。
从来没有大夏天的在外面暴晒过。
中暑死亡,光想想沈大秋就很崩溃,他会死的。
何况,如果他去服劳役,那他的酒楼跑堂的工作岂不是要丢。
“阿爹,阿爹我知道你有银子,你有的,我一年能赚七、八两银子,一旦我走了,工作肯定要丢。阿爹,阿爷你们帮帮我。”沈大秋抓住阿爹的衣服不放。
眼看着沈大秋快要把张小春和张柳说动了。
张柳脸上表情开始松动。
沈二秋家的夫郎王雪脸色变大无比难看。
在家里小哥儿被卖那一刻,王雪就已经破罐子破摔,明明家里有那么多地,阿爷肯定还藏有银子,阿爹手里肯定也有藏着。
何况,就和沈意骂的那样,家里猪都能卖三两银子,还有沈意那些孝敬粮食,存粮,怎么可能交不了人头税。
沈意厉害,能赚钱,王雪妒忌也没用。
现在,王雪就盯着沈大秋,沈三秋和他家一样,也被卖掉一个小哥儿。
人就怕患寡而患不均,凭什么他们的孩子被卖,而老大家的两个孩子屁事没有,怎么可以,怎么呢。
“阿爹,家里别说没有银子,就算有银子,修个路而已,谁家不是去服劳役,你看看,整个村子,就秦墨一个舍不得夫君,才交银子。其余人全都去服劳役,何况,五叔读书不要银子的啊,现在家里有钱,就该留着给五叔考试用。”王雪拉着他现在仅剩的一个儿子开口。
王雪目光扫过三堂弟的夫郎蒋甜。
将甜现在也是恨毒了老大家的,凭什么他的孩子被卖掉给这些人交人头税,孩子不是从他们肚子里出的,他们不疼。
沈意说的多明白,一头猪,一点粮食而已。
老沈家给小儿子读书用钱可大方,他儿子已经被休学,沈大秋家的儿子却还在学堂,凭什么。
他家小哥儿,他怀胎九月,养了五年的孩子,居然就卖了二两银子。
恨的咬牙切齿。
将甜开口道:”是啊阿爷,五叔的考试费用还没有凑齐呢,哪里还有钱给大堂哥筹钱。大堂哥有三两银子,还不拿出来给五叔考试用。”
“等五叔中了秀才,我们田税就能解决,日子才能好过,才能光耀门楣,阿爷您说是不是。服役虽然辛苦,但是仅仅一个月而已。大堂哥是个厉害的,回来肯定能很快找到更好的工作。”将甜拱火。
在两个孙夫郎的拾掇下,张柳眼睛看向张小春。
随后张柳开口道:“沈大秋把银子拿出来,你五叔几个月后就要秋闱了,等到他考中,他就能带带荣荣读书,我们一家要靠读书人才能光耀门楣。”
沈大秋听到阿爷的话,看着阿爹不敢开口,他顿时明白过来了。
就在他捂自己钱袋子的时候,张柳走过来,一把扯过沈大秋的钱袋子。
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果然有三两银子,这让张柳很高兴,老五马上就要回家了,要割点肉来给老五补补。
天天在外面读书,脑子耗费的厉害,为了这个家,苦了老五。
“老二家的,你快回几给你大堂哥准备好服役要用的东西,多做几个饼,斗笠也带上,水壶,竹水壶也要带上。”张柳顿时忙活开了。
村民看着沈大秋痛哭流涕,歇斯底里怂包的样子,很是看不上。
又听了张柳的话,一个个窃窃私语……
老沈家在桃源村真不算差,真要算起来,还是日子过的比较好的那一波。
刚才居然真想给沈大秋那银子。
往年老沈家情况更好,日子过的宽裕,却没见张柳给沈意拿过银子。
可惜,老沈家两个孙夫郎同仇敌忾,以后这大房日子可能没那么好过了,没有沈意一家搓麻,老沈家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以往的夫夫和乐,家庭美满,现在一看,全都是镜花水月,沈意不给欺负后,老沈家眼看着就要起内杠。
日子更是越过越差。
村民又想想沈意,这小日子,自从分家后那是过的有滋有味。
可见,沈意这小子是个有本事的,老沈家失去沈意,以后日子还不知道过成啥样……
沈意退回到秦墨身边。
他蹲下来,揉揉双生子崽崽的脑袋,手感真好。
林大也忍不住想手贱。
可惜,双生子崽崽的脑袋哪有那么好摸的,父父就忍了,别人,想都别想。
小家伙一溜烟躲到阿爹身后。
陈高山已经开始安排人去带东西斗笠,水壶,盐,草鞋之类的。
还有被子,或者一件厚衣服,别以为夏天就可以不用带。
一旦下暴雨,天气突然凉下来,晚上冻到,很可能一病不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祠堂前,王捕快发现人都到齐,未免夜长梦多,马上就把人带走。
沈大秋是被拉走的。
他身上仅仅就斗笠,草鞋,竹水壶,一件厚衣服,五个匆忙做出来的杂粮饼。
沈二秋的夫郎王雪怎么可能会认真给沈大秋准备东西。
沈意看着人被带走,不免有点唏嘘,这就是真实的古代生活,很难。
秦墨抱着惜崽崽,看着逐渐远去的人群:“走吧,我们回家。”
沈意转头看向秦墨:“这次劳役几天结束,都没说。”
秦墨也摇摇头:“不知道。”
以往的劳役,一般大致时间会交代一下。
原主已经服役三次,第一次最短,二十天,是去修城墙。
把石块搬上城墙,别以为是轻松的活,也就原主力气大,才没出事。
背着石头往上走的时候,没站稳摔下去,人就没了。
走过墙头,没注意,摔下去,人也没了。
太累了,摔倒,被石头压在下面,受内伤,又没有医院救治,多活几天,人还是没了。
那次跟着原主去的人,就算有原主暗中帮忙,十五个人,还是少了三个。
这还都是青壮,身体好的情况。
那行年老体弱出来的,基本上就没机会回去。
第二次,修堤坝,时间很长,一走两个月,从洪水没来前开始修,到堤坝被冲垮,背泥沙袋子。
沈意他们这一组使用了超能力,被分配灌泥沙。
当时是里正的儿子陈雷带队,发现情况不对,陈雷拿出了十两银子,外加监督的队长认识陈磊这个童声,才给的面子。
他们当时二十个人,还是被雨淋到,死了五个人。
第三次就是去年,修路。
原主去了一个月,这次运气最好,一个都没死,全员或者说回来。
每一次去,原主带的吃饭钱最少,几乎都是脱一层皮回来的。
这一次,沈意想道沈大秋那绝望的眼神,你们也该尝尝缺衣少食,却还要拼命干活,不干活就被抽鞭子的日子。
像陈高山,林大这些人,都是做惯了农活,力气也大,什么事情都能上手。
日子就会好过很多,像沈大秋这种没干过重活的人,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
一回到家,沈意舒服的瘫在炕上,天气有点,不,是很热。
秦墨到了茶水道:“起来,先喝点茶,别中暑了。”
沈意犯懒,看了一眼喂崽崽的某人:“为什么他们都喂喂,就我,我最可怜了,都没有人喂我。”
沈意话音刚落,坐在父亲身边的月崽崽,立刻拿起阿爹给父亲倒的水送到父父嘴里。
“父父,崽崽喂你,崽崽是最乖乖的崽崽。”不往吹自己的月崽崽,他那么点大,那会喂人。
于是,半碗水都喂进了沈意下巴。
秦墨没眼看,他转头望屋顶。
本来喂了崽崽,听到沈意这话,秦墨倒是不介意宠宠小妖精,喂个水而已,只要小妖精高兴,又什么关系。
但奈何他家月崽崽手太快,秦墨没抢到急。
沈意,被崽崽喂呛了,他坐起来,咳咳咳……
眼神及其幽怨的盯着某个人的后脑勺,这个家伙现在肯定在拼命忍笑。
一定是故意的,肯定是。
要不然,一个武林高手,怎么可能抢不过一个三岁的小崽崽。
想把人后脑勺盯出一个洞,奈何,眼刀不够锋利。
“好热,秦墨煮点绿豆汤吧?”沈意开口。
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想去煮饭,实在是太热了。
秦墨点点头:“嗯,崽崽阿爹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今天父父认字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沈意听到后立刻哀嚎:“秦墨你故意欺负我是不是。”
秦墨伸手摸了摸青年的脑袋:“乖,是你想认字的,不是我逼你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好好学,现在把湿衣服换了,我去做饭。”
“中午吃红烧肉,煮饭还是煮面条?”秦墨询问。
沈意听到后:“我想吃西瓜,我想吃冰,好热,我没胃口。”
秦墨看着眼前撒娇的人,有点无奈:“你肚子又没踹崽,城里才有冰,等以后有机会给你做冰盏吃。瓜,等明天早上早点去镇上,应该有卖。”
“我们的井好了,买了瓜到时候放井里半天,瓜肯定好吃。”秦墨开口。
沈意叹口气,他花天酒地的好日子,就这样没了。
这地方,要啥没啥,连个冰奶茶都没得!
不行,我不行,我要喝奶茶,大哥,呜呜呜……
“凉面,我们吃凉面吧?”沈意一下子站起来,接过秦墨递来的干衣服换上。
秦墨听到后:“我没吃过,不知道怎么做。”
“去摘一点野葱,揉点面团,用冷开水过一下煮好的面,弄一个肉末拌一拌,加醋就好吃了。”沈意开口。
秦墨听到做法后:“行,我给你做。”
走出院子,秦墨很快摘了一把野葱回来,因为最近一直在打干井水,在井水的滋润下,野葱长得很好,又嫩又绿。
看着无精打采坐在窗前写字的小妖精。
秦墨想着到底是我怀孕,还是小妖精怀孕了,居然这么挑嘴。
还没胃口,走遍整个村子,有哪个村民敢说自己没胃口。那都是没有饿过的,吃食太多,挑花眼,才有条件没胃口。
就看青年平日里时不时撒个娇,自然又不过分,恰到好处,不让人讨厌,一看就知道小妖精家里情况一定不错,说不定也是个少爷公子这种人物。
因为眼前这个,就和秦家没被抄家时的少爷很像,就是脾气比秦家小少爷好很多。
简直任由他欺负,咳咳,也不是,就是很听话,特别乖……
沈意在崽崽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拿着毛笔,默写他之前学的一到十,然后沈意错了三个字。
看着崽崽认真检查字的样子,沈意总感觉他被崽崽嘲笑了。
但是他没有证据。
“父父要多练习,阿爹说你今天要把这二十个字都学会,滚瓜烂熟才行。明天我们就要学下面的十个字,就三十个字了。现在不学会,明天更多,父父会记不住的。”昊崽崽一本正经的看着父父开口说教。
月崽崽点点头:“父父要努力学,学不会阿爹不给崽崽和父父饭饭吃,没饭饭就肚肚饿饿,好可怜的。”
沈意,我不学字,你们居然要跟着我饿肚子。
不对,这不是重点。
没饭吃是个什么鬼,谁规定的?
我怎么不知道?
“不对,不对,崽崽你告诉我,谁说父父学不会我们就没有饭饭吃?”沈意一脸认真的开口。
昊崽崽和月崽崽低头怼手指,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然后他们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沈意,一个脑袋两个大,你们这可真是狠狠的拿捏了我呢!
“说吧,谁说的。”沈意一脸严肃开口。
昊崽崽偷偷摸摸伸手拽住父父的衣袖:“父父不要生气嘛,崽崽觉得父父一定行,崽崽都和阿爹说好了,崽崽那么厉害,父父也一定行的嘛。”
沈意,我谢谢你哦。
你厉害,不代表我厉害好不好,请你不要代表我厉害。
我不厉害呜呜呜,我早就认清现实了。
我想躺平,我想混吃等死,你们两个小崽崽现在居然要把我架起来,好可怕的崽崽,我该怎么办,那些疯狂绝望哀嚎。
但是表面上,沈意除了一脸生无可恋外,绝对不透露一点我不行的气息。
男人,在媳妇面前,绝对不能说不行。
我行的,不就是二十个字吗,我练就是了。
哎,好想喝一瓶冰啤,好想来一瓶冰可乐,好想,好想,好多个好想……
沈意再一次神游天外,学习,完全不在状态。
两个崽崽下巴搁在炕桌上,彼此眼神交流。不行啊,父父这个学习状态,一点都不认真的样子,崽崽真的可以教会父父吗?
月崽崽和昊崽崽怀疑起来。
明明那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崽崽感觉到父父很为难很难过的样子。
真的有那么难吗?
沈意,那不是难过,也不是为难,那是绝望的气息懂不懂。
崽崽还小,自然是不懂什么叫绝望的。
秦墨挖了白面去揉。
沈意一边练字,一边想着让大哥给他捎瓶酒还是可乐,一定要冰的,我内心有熊熊烈火在燃烧,只有冰才能浇灭。
没水果,没冰,没空调,没手机,嘴巴难受,浑身难受……
这夏天,简直可怕。
厨房,草棚下,最高处是两米五,最低处是二米二的围墙。
秦墨舀了面粉端出来,先烧开水晾着,随后才开始揉面。
醒面时,秦墨皱眉,他慢慢回头。
一个身穿灰扑扑土色衣服的人,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来人脸色透着不健康的白,那是常年不见光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