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役这个事情,村子里议论纷纷。
沈意没有被影响,但凡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对他们现在的家来说,都不是事情。
这两天,老沈家洋洋得意。
很多村民都在心底暗暗发笑,等着吧。
就你们家能,不就出了一个童生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出了举人老爷。
而且被叫好的读书人,村子里还有两个,也不是你一家独占。
有什么好炫耀的。
以前有沈意和秦墨两个老黄牛干活,你们家哥儿都养的像富贵人家的孩子。
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沈小夏养的是白白嫩嫩。
不就是不下地不洗衣服不做饭不割猪草。
别人家小哥儿要是也这么养,还能差到哪里去。
结果呢,沈意和秦墨刚分家,你家那千疼万宠爱的哥儿沈小夏不还是要挑水做饭洗衣服割猪草。一点人头税就把两个玄孙辈的小哥儿卖掉,不愧是老沈家,说一套做一套。
瞧着吧,很快老沈家就有笑话瞧了。
还一门三状元,按照这样的速度卖人,别到时候一门就剩下三个人。
院墙完工后。
他们又开始修建牲畜房,茅房,最后才是靠近厨房的沐浴房的泥墙。
每个空间都不大,养驴的,两米乘两米,茅房也就一米五宽,两米长,沐浴房和茅房一样大。
两米高虽然矮了一点,但是也差不多了。
院子内的墙会高一些,两米三左右,这样茅草盖上去后,雨水就会从内流向围墙外,形成一个落差。
三天时间,沈意家的院子终于完全盖好,井也差不多了。
沈意看向秦墨:“房契我们是不是要去办一下,要不然,有人抢的话,麻烦。”
秦墨听到后:“去办了也好。”
“你去找里正,把房契办一下吧。”秦墨开口。
这好歹是他们第一个家,哪怕以后不住了,也要把房契办下来,留个纪念也行。
路引之前就想办,
但是前两天沈意去办,拿银子都不给办,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沈意转头看向外面。
陈高山来了,他拉驴子过来。
之前院子没弄好,驴就养在陈高三那边的院子里。
看着牲畜棚里的石槽,陈高山开口道:“沈意水井那边的水应该差不多了,你昨天养了什么鱼进去?”
沈意听到后:“我养了两条鲫鱼,一条黑鱼。”
“今天早上去看时,鱼还好好的。”沈意说道。
陈高山点点头:“那行,我去打一桶水过来给驴吃。”
秦墨开口道:“你去吧,水已经很清了,我昨天傍晚打了一些喂了小鸡。”
沈意看向秦墨,你居然拿小崽崽的小鸡崽崽去当小白鼠,死了,我看你怎么哄崽崽。
以前他家崽崽很乖,不哭的。
大概前些天因为他和秦墨开玩笑,有点吓到。
两个崽崽有点受惊,动不动就眼泪蓄满眼眶可怜巴巴的看着你,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你心都软的一塌糊涂。
沈意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两个小崽崽的眼泪狠狠拿捏了。
秦墨,崽崽能拿捏了你,我能被崽崽拿捏了,我可没你那么没用。
该教导还是要教导,该严格还是要严格的。
“你十个字都会写了吧?”秦墨开口。
沈意听到后,他感觉自己不但被崽崽的眼泪拿捏了,他还被秦墨拿捏了,一脸生无可恋的沈意:“我去写一页大字。”
自己求来的认字机会,跪着也要学完。
回到炕上,两个崽崽立刻跟进来。
趴在炕桌上,眨巴大眼睛监督父父写字。
看着两个虎视眈眈的崽崽,沈意顿时有点抑郁了。
什么玩意,为什么崽崽那么聪明,我这个做父亲的,读了那么多年书,居然还学不过两个小家伙,简直了。
事情还要从昨天下午开始讲。
院子厨房这些搭好,把人送走后,确定乔迁之喜在后天,秦墨就准备教沈意看千字文。
秦墨说半个时辰就能学会。
沈意说那么难的字,半个时辰怎么学的会,除非天才。
然后,天才就在他身边诞生了。
秦墨这个前天才怎么天才,沈意并没有看到过程。
就知道秦墨字写的极好,要端正的,给你端正的,要草书给你草书,要行书给你行书,简直了,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唯一相同的就是字好漂亮,好看。
不管怎么看,都看着赏心悦目。
之后,沈意就看到了两个小天才的诞生。
没错,是两个,不是一个。
秦墨说看一遍就能记住。
每个字都可以记入脑子,直接把书装入脑子里,需要的时候翻开查看就行。
沈意,你当自己是电脑呢,还翻开,脑子是这样用的吗?
原谅他孤陋寡闻。
秦墨把方法说了,然后一起教他和崽崽。
两个小崽崽是自己凑上来的,本来是沈意一个人学,崽崽就是凑热闹顺带的,他们好奇,秦墨就连带教了。
能学进去就学,学不进去很正常,才三岁,二十多个月而已。
小崽崽吗,追鸡撵狗狗就行,还不到学习的年纪。
然后,秦墨开始教。
沈意勉强记住第一页的一行字,也就是十个字。
至于不看书照着写,不好意思,太难了,他还需要反复练习。
千字文一共十页。
每页十行,一行十个字。
随着秦墨一个字一个字教过去,每次秦墨问两个崽崽,两个小崽崽都会点头,崽崽记住了。
然后沈意就不是跟着学,太多字,他眼睛看花了,脑子早就糊了,而是看着父子三个表演。
当秦墨把书本合上,过了几分钟,秦墨翻开书询问沈意第一页的字。
很好,除了前面七个硬生生记住,其余的,沈意又送回给秦墨这个不负责的老师了。
这里的千字文并不连贯,学起来真的是挺吃力。
但是接下来,秦墨每指一个字,有时候是要昊崽崽回答,有时是要月崽崽回答。
两个小家伙,居然都能回答出来。
沈意每次发现崽崽卡壳,立刻就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向秦墨,是不是错了,错了吗?才三岁的崽崽,你们要这么厉害干嘛,显得你们父父特别蠢兮兮的吗!
结果,书翻了半本后,月崽崽才哭唧唧的告诉阿爹,他没墨也没纸了,他脑子里就记录了半本书。
哥哥昊崽崽立刻安慰弟弟别哭,他记住整本书,墨和纸都有,都写上了,他来教弟弟。
接下来就是昊崽崽翻着书教弟弟。
沈意,他大学那些年终究是错付了,成了一个读书的陪衬。
秦墨看着被打击到一脸生无可恋的人,好笑道:“你也不差,能记住第一行,不错了。”
这夸奖,实在是太违心了。
听听这语气,看看这神情,笑都快压不住了。
“想笑就笑,别憋坏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天才。在天才,那也是我儿子。”沈意顿时找到了骄傲的点,尾巴瞬间翘上天。
此时的沈意才回忆起来一些事情,有些人就是天才,可以在脑海里建造记忆宫殿,超级厉害。
大概他的崽崽,不,秦墨就是这样的人。
然后完美遗传了他的两个崽崽,沈意目光看向惜崽崽,那是他们现在最小的崽崽,也不知道长大后会不会和哥哥一样聪明。
哎呀,若是我把这事情告诉苏寻,苏寻会不会羡慕到吐血?
好期待,沈意顿时兴致勃勃。
秦墨听到这话,顿时哈哈哈就笑开了。
这话没错,在聪明,那也是他们的崽崽……
慢吞吞的写好歪歪扭扭的大字,沈意擦了擦额头上莫须有的汗,松了口气。
昊崽崽一脸严肃的看着父父。
月崽崽一副欲言又止。
沈意顿时提心吊胆:“你们两个崽崽,这是什么表情?”
月崽崽看看哥哥,昊崽崽拉了拉弟弟的手:“阿爹,阿爹父父写好字了,弟弟,和崽崽去看小鸡崽崽。”
两个小家伙溜了。
秦墨进来,看着炕桌上的那张字。
他拿出笔,画了一个圈。
十个字里,沈意错了两个,少比划了。
沈意顿时脸色羞红,不是我的错,绝对不是,都是简体字的错,害得我少笔画了。
这种错误,让沈意下定决心,那么难写的字,必须要消灭,焚书坑儒,必须把这些可怕的书焚干净,换上简单的才行。
陈高山看着一脸郁郁走出来的沈意,秦墨看着倒是心情很好。
似乎,现在秦墨很喜欢逗他家兄弟。
陈高山开口道:“驴喝了有一会儿,看上去还行。”
“对了沈意,我要出去一段时间,里正拜托我给这次劳役带队。家里的粮食要拿过来,还有防着天上掉馅饼,秦墨你多看着点,孩子看好了。”陈高山嘱咐道。
沈意听到后诧异道:“怎么是你,之前也没说啊?”
“我父亲阿爹去的早,族里照顾我,我还没有参加过劳役,里正希望我能青壮都带回来。”陈高山笑道。
“那行,你银子够吧,不够我这里又一些。”沈意开口。
陈高山点点头:“够的,你照顾好自己夫郎和崽崽就行,你家里几个太值钱,不看好,会有人铤而走险。”
沈意听到后:“我明白的,我会看好崽崽和秦墨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这次服劳役,村子里要出三十个人。
如果不想去,王捕头直接说了,五两银子一个。
有钱的出钱,没钱的,那就出人。
和人头税不一样,这次倒是没有卖儿卖女的。
毕竟不危险,还有陈高山这个常年在外走镖的能人带队,村里轮到的青壮稍微放心一点。
王捕快带着五个人过来。
他们负责来带桃源村的人。
此时要去劳役的人都去祠堂前空地上集合。
沈意提着一个袋子,两顶草帽,原本是给林大准备的。
现在东西沈意准备给陈高山,让陈高山多照顾一下林大这个傻憨憨的小子。
秦墨一手抱着惜崽崽,双生子崽崽跟在阿爹后面慢悠悠的走着,秦墨不会催他们快走。
此时,老沈家看着一群人和亲人仿佛生离死别一般,有去服劳役的大老爷们红了眼圈,有家里夫郎和孩子眼泪汪汪的。
感情好的,还要互诉衷肠……
粘粘乎乎的,官差这时候也不会催促,反正傍晚到镇上集合就行,明天才开动。
看着沈意手里提着大包,脑袋上还扣着斗笠,张柳冷笑。
沈老头扫了一眼带着包裹和斗笠的沈意,旱烟吧嗒吧嗒的抽着。
“有些人以为分家就可以过好日子,不知道劳役第一个找上你。”张柳嘲讽道。
沈意听到这话笑了:“劳役而已,不过是五两银子,正好我手里有。”
“你们呢。”沈意嘲笑。
沈大秋是来看热闹的,他今天休息,听阿爹和阿爷的话,得知沈意要去服劳役,心情很好。
毕竟,今年也不用他们一家去服劳役。
二弟和三堂弟因为小哥儿被卖的事情,有点埋冤他,但是这能怪他吗,谁让他们两个夫郎生了小哥儿。
好在今天这个看好戏的事情,让他们兄弟三人紧张的关系缓和很多。
毕竟,沈意才是他们的敌人。
一致对外,自然内部关系会团结起来。
“我们这次不用服劳役,毕竟以前我们年年都按时服劳役的。”沈大秋笑着开口。
沈意听到后冷哼:“你也好意思开口,所谓的年年,不都是我去的吗。”
“今年,怎么着也该轮到你了。”沈意提醒。
沈大秋听到后哈哈哈笑出声:“你小子放心,今年绝对不会有我们。”
“族长……”还不等沈大秋把话说完,他突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不远处高台上站着的捕头。
此时,高台上的王捕头,正在念里正陈林提供的服劳役名单。
而且,正正好念到沈大秋。
“老沈家沈大秋,快点出来,带上东西和家人告别。”王捕头开口。
沈大秋听到后一脸不敢置信,他看向阿爷张柳,又看向阿爹张小春,你们不是说今年我们家不用服劳役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上面?
王捕头继续往下念:“沈意家,沈意。”
“好了,名单念完了,正好三十个。现在,愿意出钱的,可以把钱交上来,没钱的,那就带上东西,过半个时辰,跟我们走。”王捕头朝着下面闹哄哄的人群开口。
沈大秋听完后,直接腿软的靠在墙边,站都站不起来。
他从成年后,就没有去服过劳役。
都说劳役很苦,很苦,死亡率很高,他不要去……
“阿爹,阿父,我不能去,我,银子呢,我们家银子,我交银子。”沈大秋拽着张小春崩溃的喊。
沈意把手里的袋子交给陈高山开口道:“这个斜挎包,里面有一些杂粮饼,还有一小包盐一小包糖。中午太热,汗出多了,就加一点点盐和糖进去喝。”
随后,沈意把脑袋上的斗笠拿下来,拍在陈高山脑袋上。
干完这个,沈意朝着林大喊道:“林大过来。”
林大正在和阿爷阿爹弟弟告别,听到沈意的叫声,他拿着小包裹和竹水壶跑过来。
“沈意。”林大喊道。
沈意指着陈高山道:“你去服役跟着陈大哥。”
随后沈意又压低声音给两人讲到:“我在包里放了三两银子,该使钱的时候使钱,该买吃的时候买吃的,别省着。”
“来,斗笠带着,能挡雨,也能遮阳,每天水要带足够。我还准备了薄荷干叶,你们不要喝生水,要记得煮开。包裹里有个小锅,早上早点起来煮好水,记得在里面放一片薄荷叶,可以解暑。”沈意一一交代。
“包裹里还有一瓶小药丸,如果你们中暑了,头晕恶心想吐。就那五颗吃,记得,别随便给人,没有多少的,价格很贵的。”沈意特地交代了一句。
交代完两人,沈意才跑到前面高台前。
他把自己的户籍木牌拿出来,随后拿出五两银子开口道:“王捕头,这是我的银子。”
王捕头接过后满意的笑了,在五两银子底下,还有两钱银子,很上道的小子。
不动声色的把银子收起来,王捕头拿起毛笔,把沈意的名字划掉。
另外一边,沈大秋崩溃,他自己手里只有三两银子,不够。
张小春安抚儿子,陈高山带队,隔壁林大也去,不会有事,肯定可以安全回来的,再说,他现在也没银子,没办法帮儿子……
主要是张小春不敢,他家老二现在因为小哥儿被卖,对家里意见很大。
他敢拿钱帮老大,老二夫郎说不定敢把家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