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谈判

[秦]陛下何故水仙? 昔谷今山 3077 2025-01-16 11:25:39

嬴政一时没意会到他的情绪,还以为他是要睡下,当真起身要走。

才走出一步,桌上竹简就砸到了他脚边,秦政幽幽道:“你真的要走?”

“是你先……”

话说一半,他终于注意到了秦政面上幽怨的神色。

直到这时,嬴政才意会到他为何会生气。

能在自己身上看到这种情绪,还真是稀奇。

这可不是什么能解释的事,他活了一世,如果一个妃嫔、一个后嗣都未有,那才叫怪异。

虽觉得秦政在无理取闹,但经了上回,他不想再那样对他冷嘲热讽,平白惹得两人都不快。

既然秦政在意,说多了,让他猜出了所有,他更会生气。

嬴政坐回去,将话引到了他身上,道:“你日后也会有妃嫔与子嗣,这有什么好生气?”

“你不在意?”秦政扫他一眼。

嬴政向来把此事当作理所应当:“为何要在意?”

“好,”秦政懒得再与他说,道:“我等着。”

嬴政问:“等什么?”

秦政微倾了身,戳着他的心房,恶狠狠道:“等你哪天追悔莫及。”

嬴政可不当回事,一笑带过,只道:“你现在睡下我就走。”

“睡不着。”秦政将面前桌案上的竹简翻得哗哗作响。

“还需赶路,”嬴政将他揽过来,道:“再怎么样,你都该休息。”

秦政又被他摁到了怀里。

也当真是疲倦,秦政不想再与他闹,只挣了两下,就顺势被他搂住。

困倦逐渐席卷过来,秦政最后出声问他:“我日后会称皇?”

扶苏对他的称呼,虽仅有两字,但能从中窥见的过去是良多。

这次嬴政更加回避不答。

知道太多未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秦政猜他的心思:“觉得我知道太多会过于自大?”

秦政哼了一声,道:“就算不知道,我也认为我会统领这天下。”

“群雄相争已久,在我看来,谁会成为天下独主已然欲见分晓,而这个独主只会是我。”

他又道:“你的存在只是让我更加确信这个事实,仅此而已。”

嬴政轻笑:“这样骄傲?”

秦政不理解他的意思,问:“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嬴政搂紧了他,轻声道:“这份心气若一直在,那才好。”

他的骄傲在人生的最后几年化作了无尽的心焦与不被理解的失望,如今他只希望这世界的秦政到了那时亦能有着这份心气。

那也意味着这边的王朝便是他二人心中所盼的王朝。

秦政并不理解他所说为何意,他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

关于以后,嬴政还是不想说太多,他又道:“睡吧。”

嬴政让他侧躺下去,枕在他腿边小憩。

随后宽袖一掀,为他隔绝了光线与屋外杂音。

可也是这时,有人在外敲响了门。

近日事宜繁多,许是各处调遣之事急待过问。

秦政方想起身,嬴政却又将他摁下去,随后问他:“你信我吗?”

秦政的动作顿了一下,将他的手扒下来,朝上对视上了他的双眸。

嬴政明白他在犹豫什么,道:“你知道我绝不会做任何不利的决策。”

“也不是要分权,”嬴政尽力让他安心,道:“现在要处理的,概是城中事宜与后续该是如何。”

“诸多琐事我会处理,如若涉及重要决策,我会叫醒你。”

最后,他复而遮住了秦政的双目,道:“莫要太累了。”

这回秦政不再动作,默了片刻,他道:“你总说我放不下。”

“但这与我无关,”秦政往里蹭了蹭,道:“都是你的错。”

错就错在他不论曾经作为崇苏,还是如今暴露了身份,他对他的好都如出一辙,实在太有迷惑性,让他不想放手。

嬴政没有答话,只当得到他的默认,这才叫其外人进来。

不出所料,都是关于后续安排。

嬴政一手揽着秦政,一面下令,另一面,还将来人所说简单记下。

好让待会秦政过目,知道他未有骗他。

而秦政安然入睡。

每当被他的气味全然笼罩,秦政都有一种无可比拟的安心。

平日些许动静他就会醒转,可在他身边,即使现在常有叩门声,轻声说话声,他都能尽数忽略。

比之他独自入睡时好了不知多少。

这样睡了大半个时辰,他堪堪醒转,疲倦一扫而空,他于是起来,抱着嬴政又赖了片刻,随即彻底清醒,就要下榻去。

嬴政在这时为他递上了方才记录下来的事宜。

秦政大致看了一眼,见确实没有太多涉及到行军决策之事,随即放去一旁,唤人来整理过衣装之后,就要出门去。

嬴政跟在他身后,一路随他整军,其后又在城中伤兵处露面,抚平了屯留因守军伤亡过多而升起的挫败。

最后同上承轿,令军队发出。

而就是此时,秦政收到了一份请愿。

是蒙毅递来,内容是请来前线。

那日秦政与他同上马车,在半途,秦政换了衣装,亦换了车轿,留下蒙毅与备好的替身继续行进。

这才彻底瞒过了嬴政留下的眼线,顺利堵截到了他。

他堵人成功和起战的消息一同传回,蒙毅也就未有继续回咸阳。

而是心系自家兄长和大父,一直留在不远处的城池,同城中官员调动战时所需。

蒙骜遭围困的消息他知晓,今日战报传回,他自然也猜到援军会前去解围,所以才会来此信。

秦政应允了他的请求。

而思及来时他身边的二人,嬴政在此刻发问:“嬴珞在那之后去了何处?”

自被秦政带在身边之后,虽行动自由,但身边却总有他的亲卫,是逃不开的隐形禁锢。

此前留的眼线传信到不了他手中,自然是形同虚设,他也就不知道那之后嬴珞的去向。

秦政不告诉他:“你猜猜?”

车轿在此刻启程,微微晃动中,嬴政问:“与我有关?”

秦政刚抓获他的黑衣,这时候他会想去查的,嬴政略一思索,道:“是我编造的家族。”

与扶苏的死士不同,黑衣听属于他,既构造成这家族,也可以散在各地为他所用。

秦政见他猜到,也不瞒他,道:“你花了这么多力气打造这家族,可不仅仅是为了蒙骗我吧?”

知道瞒不过他,嬴政一时默了声。

“我就知道如此,”秦政语间带上了一点得意,道:“一举多得,这才是我们的一贯作风。”

“你想做什么?”

秦政诱惑他:“现在告诉我,回咸阳后,我可以不把你关起来。”

嬴政侧目看他,沉声道:“你还想关我?”

“自然。”

骗他这样久的事可没这样轻易翻篇,秦政问他,道:“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埋下了多少棋子?”

“你不告诉我,我自然会去查,直到知晓你的所有。”

见他面色沉沉,秦政又道:“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你心系天下,关乎天下的消息,我都可以让你知道,但你不能往外传信,不能想着去掌控走向,你想了什么,只能告知于我,为我出谋划策。”

紧接着,秦政又开出了条件,道:“可若我知道你的所有,此事另算。”

“怎么样?考虑说吗。”

嬴政垂了眸。

另算又是如何另算,秦政在和他打哑谜。

他此前所做的一切相当于他仅剩的筹码,嬴政并不想轻易尽数道出。

秦政的话也不可轻信,上回落套留的教训嬴政可没忘。

见他沉默,秦政也不急,任他考虑。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他在此事上长久不答话,秦政转而道:“你的人倒是忠心。”

一句话吸引来他的注意,秦政随后道:“本想问出你究竟在布署些什么,只是这些问题,他们就险些尽数自尽。”

嬴政面色一沉,问:“你让嬴珞拷问了我的人?”

“没有。”秦政摇头。

秦政忽而靠了过来:“这么担心做什么?”

太过近的距离,嬴政稍稍往旁退,就听他道:“你作为另一个我,本就该属于我,你是我的,你的人自然也是我的,日后他们只会化为我所用,何必太过为难。”

秦政转而道:“但若你还是崇苏,此事另当别论。”

是崇苏,那就是私自培养势力,还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他自会尽数遣散,或是干脆斩杀。

养这些人可不容易,嬴政稍稍松了口气,转而与他谈及此次的事变。

秦国有攻韩意向后,这与韩国毗邻两国就最为不安。

赵魏自觉唇亡齿寒,韩国想法设法寻求自保,三者一拍即合,暗中串通谋划此事。

贸然进攻不为上册,韩国其先就以成蟜为打开秦国的口子。

那时请去上党,估计就有了此计。

在屯留策反原属韩国的民众作为叛军,交由成蟜掌控,一早在韩国军中安排去赵国军士与魏国军士,装作战败弃城后,转而穿插去后方,趁秦国攻韩之军深入在后方生事,赵魏两国趁机宣战,压上早已调遣好的主力军。

先行军直奔屯留,主力军在其后围困一路上的城池,而只消叛军开屯留城门,顺利攻占后,一路耗去的补给就可在此城得到补充,再以此城为隔断,主力军逐步攻下围困城池。

掠去这些城中物资,再往前攻,就算还是攻不下秦国,此次也终于是给秦国带来了莫大损失,达到让其缓兵的目的。

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此计近乎完美,差就差在当初不巧被扶苏窥破了其中离奇,而在其攻来之际,秦政识破了他的身份,让他们短暂联手,力挽狂澜。

可保住了屯留,两人心下也并不轻松。

支援的蒙骜一军方好就遇上突进的敌军主力,而回撤的蒙恬不知会不会遭遇伏兵。

敌军动向未知,被围困的蒙骜,回撤的蒙恬,无论哪一方出事,都是秦国将才的极大损失。

行军已然是最快,秦政的车承被护卫在后,待到离蒙骜一军失去联络的最近城池,秦政入此城,而援军将领继而前行,去搜寻近处可能是围困点的地方。

秦政等了半日,等得日薄黄昏,在他们其后赶来的蒙毅也已入城来,将领才有消息传来。

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约是昨日,在秦国援军与敌军在屯留交战之际,围困蒙骜一军的敌军发动了总攻,今日早些时候,战局见了分晓。

蒙骜一军终归还是未支撑住,敌军破开其防线,掠走了绝大部分秦军,以及主将蒙骜。

此时被带到秦政面前的,是对方特地留下的传口信用的伤兵。

“他们开了什么条件?”秦政不免头疼。

被掠走四朝老将和这样多的军士,秦政终归不能坐视不管。

伤兵身上尽然是包扎的纱布,嗓音含了血的沙哑:“回大王,他们留下口信,说若要蒙将军和军士回来,就要拿如今被围困的所有城池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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