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问责

[秦]陛下何故水仙? 昔谷今山 3358 2025-01-16 11:25:39

嬴政将剑换回右边,呈举剑之势,道:“不算及时。”

蒙恬微侧了身看他,方想解释什么,却见他莞尔:“不过倒是巧得很。”

见他这副神色,蒙恬方才的话又吞了回去,随即一眼看到了他滴着血的左臂,道:“客卿受伤了。”

他拦去嬴政身前,道:“暂且避战,此处交由我。”

丢下这句话,他转头便投注去战局。

方才他上来的台阶口处瞬时涌出众多秦国军士。

“援军!”那守将喊道。

守城士兵本已在愈渐焦灼的争斗中对援军不报期望,转眼看到一拥而上的熟悉的秦国兵甲。

来的不仅是援军,还是秦军精锐!

已然冲上城墙的联军士兵见势不妙,朝着来时的缺口缓缓退去。

有一手握大刀的士兵且战且退,眼见就要退到城墙口。

一把出其不意的剑却从侧方刺了过来。

他翻身躲过,抬头,却见是方才那位身着秦国官服的男子。

“你的刀挥得不错。”

嬴政看着这方才步步紧逼的耍刀者。

对方并没有回话。

他也不想与此人多说话,左臂上细微的疼痛恰似在提醒着。

若不是此人几次趁他不备挥刀,围攻的几人根本伤不到他。

两人对阵一会,那人自知躲不过,只得迎上。

方才一刀下去震得他剑都脱了手去,此时更是打算故技重施,抬刀朝着他的剑侧劈了过去。

嬴政却不急着迎敌,稍稍后撤,带剑躲过他这一击。

因增援的到来,场上局势瞬息万变,若不及时撤走,只会被秦国增援反推回去。

他急着撤走,攻得又快又急,却也没有乱了章法。

嬴政连躲几刀,最后在此人劈刀下砍的一刻,顺着他砍下的势头侧了剑身迎上,刀剑刮擦声铮然,待卸去这蛮横力道,又立刻转了剑锋刺出。

此人反应倒也快,在刹那间卸力,人迅速后撤,等他攻来的瞬间转刀横劈去他的剑身。

又是方才围攻时的招式。

可惜,嬴政这次没有后顾之忧。

他沉了剑柄,脚步后撤,又在他的大刀落下时绕上,一剑刺出,正中此人胸腔。

滚烫的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嬴政躲闪开去,在退开的一瞬间连带着剑将此人踹下了城墙。

随着这一人坠落,城墙上倾倒的局势霎时间扭转,方才被破开的缺口不久被增援补上,其下将被破开的城门缓缓闭合。

不久,一百将模样的人上来问他:“崇客卿随下官前去治伤?”

场上局势混乱,不会有人刻意留意他是否受伤,这人应是蒙恬特意派来。

援军已至,他再留在此处也没了必要,也就随了这百将去。

待随他见了医师,百将正想撤走,嬴政问他:“途中因何耽误了?”

方才他注意到了蒙恬那副想解释的模样。

百将如实答他:“今夜月明,烽烟传得极远,裨将本想用燃明火来告知张将军蒲坂起战,但河岸旁一时刮起大风。”

这一意外稍稍拖住了行军,但也只是片刻,蒙恬最后决议改派信使前去报信。

只是这点意外本不会拖延太久,嬴政静静听着,直觉定有后论。

这百将又道:“也就是入城之际,我等见到了策马奔来的信使。”

“这样快?”嬴政问道。

报信之人又是去程又是返程,按理说赶不上蒙恬之军。

百将则与他解释:“是有人从函谷关传来了消息,说在关外的非联军精锐之师,张将军听闻,认为必有蹊跷,早些时候带了阴晋的大半数军士前来,在半途就碰见了信使。”

“我等入城时,信使方好赶上,是为传将军之令,让我等与张将军两相配合。”

一席话解释完,百将撤下。

这下嬴政有些意外。

虽说他还留了一步棋在函谷关,但撞出了此般变化是始料未及的。

决定胜局的张唐所领的大队增援到来比预期早,蒙恬的小队反而没有那样及时。

这样一来,虽总体的结局可能比预期中要好,不过方才的情势是险之又险。

医师正为嬴政处理着伤口,嬴政低头看着划出一道长条的手臂。

疼痛对于他来说并不稀奇。

不过,这真是久违的外伤。

如果秦政能将些权柄交由他,也就没有这样麻烦。

他再度叹气,若是此世他占的是秦政的躯壳,不知行事是该多么方便。

待伤包扎好,他再度登上了城墙。

方才尸身横陈的城墙上经由清扫,又恢复了他初来时的模样。

还是那个守将来迎他,此时他面上全然没了惧色,反而是傲色,嬴政同他看了会其下局势。

蒙恬在击退联军攻城先遣队后追出了城,但面对联军的精锐之师,却也没有深入,而是不停袭扰,联军不胜其烦,聚集兵力想要突进。

也就是其兵力前聚之时,张唐这支本要天明之后才能赶到的援军从联军侧后方突袭,打乱了联军阵脚,虽其人数众多,两相围攻,还是难免损失甚重。

混战直至天明时分,联军这才维持住阵营。

秦军突袭得胜,撤回城内,与其对峙。

联军经了此夜,虽仗着五国联合,军士众多,尚有一战之力,但其内部已然矛盾横生。

尤其是楚国军士,跋涉而来,本就疲惫,在此战中亏损更是前列,早已萌生了退意。

蒲坂前的战局瞬息万变,城内主帅张唐手握雄师,与城内百姓齐心抵御外敌,而城外主帅庞煖却面临着各国分歧,力不从心。

在函谷关的秦政当晚得到加急军报。

详细看过后,他目光在那行客卿置身危局久久停留。

蒙毅在一旁道:“此次客卿实为功高。”

“嗯。”秦政浅浅应了声。

旁人不知道他的神通,秦政可清楚得很。

当下不是念他功高,而是气他胆敢就这样以身入局。

简直是不顾了性命一般。

秦政暂且将他的事放去了一边,问道:“为王将军献策的那位呢?”

蒙毅适时示意帐外的人进来。

一个稍显了些纤弱的少年自外入内。

秦政抬眼看他,在做出决策让信使去告知蒙张二人联军蹊跷前,他并没有问王翦是谁提出的这一关键。

此时得闲,他才召见了这个最先提出驻扎在函谷关前的联军非精锐之师的少年。

“甘罗?”秦政唤他。

他好似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甘罗在其下行礼,自报了家世,道:“昭王时左丞相甘茂之孙甘罗,拜见大王。”

甘茂秦政倒是熟悉,示意他起身,道:“先为寡人说说,你是如何看出关外不为精锐之师的?”

甘罗便从关前联军士气,所用器械,以及运筹布局等诸多方面为他详述。

秦政听他说得详细,且不无道理,最后问了一句:“是由你自己看出?”

甘罗点头肯定,又接道:“不敢有所欺瞒。”

秦政心念百转,却也不明言,只道:“此次你有功,战后自会论功封赏。”

说完便令他出了军帐。

随后问蒙毅:“他为何会来此?”

蒙毅早前就听他之令将此人查了个彻底,道:“此人现今是隗卿的门客,来此亦是随隗卿而来。”

秦政没再说什么,而是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道:“备马。”

“大王要去蒲坂?”蒙毅问他。

“嗯,”秦政看他,道:“蒙恬亦在,你随寡人同去。”

“是。”

蒙毅迅速安排了下去,在一刻钟后与秦政一同跨上了马。

走前,他最后问了一句:“大王为何这样着急前往蒲坂?”

“去论功封赏。”秦政捏紧了马绳。

“不仅如此,”昨日还晴空一片,今晚却起了凉风,黑暗与篝火同时照映在秦政面上,显得他神色讳莫如深:“还要好好问责啊。”

是日。

秦政快马到蒲坂时,恰好迎了次日初晨。

今日不见多少阳光,天空被阵阵阴云笼了,不时吹来些潮湿的风。

阴雨天气,却不妨碍嬴政起了大早。

他一早登了城墙,望去下方驻扎的联军,虽还未撤走的,但已然全无进攻之势。

嬴政盘算着是就此聚集兵力一战,还是使离间让其各自退回,日后再逐一击破。

两相较量,却全然没注意身后城内氛围不对。

待这不对的氛围延到城墙上时,他才稍稍察觉了不对,可也就是这一瞬间,周边跪倒了一片,恭迎的话齐齐整整从一众秦军口中脱出。

嬴政心下一惊,而后转脸就对上了顶着一副冷脸的秦政。

嬴政:“……”

与他行了个军礼,嬴政转而状若平常:“大王怎么来得这样快。”

秦政见他是完好无损,却也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倒是胆子大。”

“何意?”嬴政问他。

与他说话的当口,还有心思去示意蒙毅将周围看着的军士都遣退。

“独自来此,”秦政语间又是质问,又添了几分嘲讽:“若是没有守住,客卿还打算以身殉国?”

嬴政淡定自若,回道:“臣自有分寸。”

听闻他来,除去还在将营的张唐,蒙恬和城内守将赶来会见。

方好就碰上了这副场面。

秦政看到蒙恬来,也不去问他了,转而问蒙恬道:“前夜是裨将先到的此处?”

蒙恬靠了过来,浑然不觉场上弥漫的硝烟味,回道:“是。”

秦政示意蒙恬如实道来,问:“你到的时候,形势危急?”

蒙恬实话实说:“十分危急。”

虽是问他话,秦政却直直看着嬴政。

“有多危急?”

蒙毅听出他语间不对,转向自家兄长,朝他悄悄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却被秦政盯了一眼,默默将手收了回去。

“攻城器械已然架上城墙,不乏有敌军到城墙上来,臣到时,只见客卿一人对敌,被几人追到了绝路。”

“未有绝路。”嬴政及时打断他。

那种情况虽躲不过那刀,但嬴政确信自己可以接下,也确信自己可以脱身。

秦政不听他的,示意蒙恬继续:“怎样的绝路?”

“臣到时见几人围攻客卿,有一人自客卿身后刺矛,客卿躲过,但随即一人挥刀劈来……”

他每说一句,秦政的面色就沉一分。

料是蒙恬,都渐渐意识到些不对,越说越是迟疑。

“继续说。”秦政看他。

“客卿举剑格挡,但臣看到客卿举剑的左臂荡出了血迹,万万不能再挡此刀。”

“血迹?”秦政转眼看他。

“是。”蒙恬看他神色,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时闭了声,朝着蒙毅靠过去。

秦政示意身边亲卫上去查看,嬴政却躲开,亲卫也不敢随意强迫,回头看向秦政。

秦政亲自上前抓了他的手,却也不急着看,而是问道:“若你的援军到得不及时,你觉得会是如何?”

他慢条斯理去卷嬴政的宽袖,嬴政想抽手回来,却被他死死拉住,是动弹不得。

蒙恬还是回了实话:“敌军攻城之势不可挡,若不是及时赶到,怕是客卿安危难保。”

蒙毅在一旁扶额,赶忙将他拉到近前,道:“别说了。”

蒙恬到此时尽然看出他两氛围不对,却也自认为说得都是实话,转而问蒙毅:“大王和客卿先前吵架了?”

“阿兄。”

蒙毅平静唤他,随后将不老实的他拉到一旁。

蒙恬经他这一声唤,倒也不出声来,乖乖被他拉到远处好好站着。

那边秦政终于是卷起了他的袖,纱布包扎下的手此时一览无余。

整个小臂都缠着雪白的纱,其上药味刺鼻,伤口还未全然愈合,经了平日动弹,此时还渗了血迹。

秦政的手当即紧了紧,也知道方才蒙恬说得一字一句都是真的。

见他还是默然,气愤中添了无奈,恼怒又无处发泄,到最后,却是迸出了不达眼底的笑意,问他:“这就是你说的,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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