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风言

[秦]陛下何故水仙? 昔谷今山 3055 2025-01-16 11:25:39

第二日,扶苏一大早就搬来了这边。

嬴政出来接他,见他行李也不多,身边却跟了三个人。

还是那个孩子团,嬴政早已不觉得新奇。

他们四人除去那个姑娘尚小,离及笄都差了一岁,其余都已然长大,犹其是蒙恬,待今年冠礼过后,他估计就要随家中人去到军中。

待都进去府邸,蒙恬游览一圈,见这里比蒙府小了不知多少,与扶苏小声道:“我们的宅子不好吗?为什么要搬到这来?”

蒙毅接道:“搬来此处,日后相隔好远。”

蒙府在城中心,这边的住处确实远了。

扶苏就道:“无妨,我时常登门拜访,也就不算远。”

嬴政听他们说了半天,平白添了一句,道:“不会在此处住太久。”

吕党打下来,空出的官位要用人,此次他有功,秦政不会放着他不用的。

扶苏接着他的话道:“是啊,待长史升迁,我就会往城中心去了。”

三人转而又说起其他,前世的好友一朝和前世的长子走到了一起,嬴政站在一旁听他们叽叽喳喳,自觉倒像是局外人。

只余那个姑娘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而是站在其后看着嬴政,看了好一会,她过来问:“长史大人和扶苏很是相熟?”

王乔松身量在寻常女子中不算矮,但终归年纪小,嬴政身量又高,她说话不得不尽力抬头看他,嬴政矮了身和她平视,问:“何以见得?”

“扶苏常常提及长史。”王乔松回他。

“哦?”嬴政状若无意,问:“怎样提及?”

王乔松却没就此事说具体,转而道:“他曾与我说过,他很崇敬一个人。”

像是怕被那边的扶苏听见,她凑了过来,低声道:“我觉得这个人和长史有点像。”

“嗯,”嬴政也随她放轻了声音,问:“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王乔松道:“你就像天上的……”

“咳咳咳。”扶苏自他二人说话起,就留了心在这边,王乔松声音放得再小,忽而听到几年前自己说的那番话,扶苏一个激灵,当即将她拉到身边,无奈道:“不是说不告诉旁人的吗?”

王乔松与他笑:“长史算旁人吗?”

扶苏一时噎住了。

但这番剖白的话他坚决不要当着嬴政的面捅出来,道:“那也不能说。”

说着就要拉她走,王乔松被牵走的同时,还不忘回头,对嬴政眨眨眼,神色俏皮,又转而和扶苏道:“不要害羞嘛。”

“我没有。”扶苏的话毫无说服力。

就算王乔松没有说完,嬴政也意会到了大概,在原地笑了一会,也不在这杵着了,从扶苏屋子里退出去,任他们一起玩闹。

也正如他今日说的那番话,扶苏搬过来几日后,嬴政便收到了调度书,猜想无错,秦政果然为他升迁。

不过升迁的官职却别有用心,是为客卿。

客卿本是异国者来秦国做官而得的官位,不过在他人看来,嬴政也确实是从他国来。

同时,那边李斯也同做了客卿。

秦政在他身边放人的意图太过明显,这个人选也不算是意外。

纵观局势,李斯的出现也称得上巧妙。

在秦政疏远他的时候恰好出现,又凭借一次会面获了赏识。

不单单是看重才华,李斯是从他国来,在秦国没有任何背景,只能依靠秦政,于秦政来说很好操控。

再者,他和李斯在此之前官职都不高,也方便一同升迁,随时都跟在他身边。

此先都是君臣,一时成了对弈者,还真是世事无常。

长史只是属官,成了客卿,最大的好处便是他终于可以入宫上朝。

日后这个世界的变化愈大,仅仅只凭借自己所知去猜形势,难免会出意料之外的事。

能走上那个明堂,才能更好地把控一切。

既然升迁,嬴政与扶苏又换了府住,这边的宅子倒是大些,也更近咸阳宫,他去宫中也方便不少。

他升迁的第二日便有朝会,嬴政起了个大早,与朝阳同行,入了咸阳宫。

方一进明堂,他就见了吕不韦。

先前的罪状陈列,吕不韦虽保住了相位,但封地被削了大半,吕党却半数受到牵连,他的势力几尽被连根拔起,如今朝堂焕然一新,多了很多吕不韦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不知何故,新来了这么多人,吕不韦却总是盯着他看。

嬴政略过他的目光,站去了同等官位的李斯身旁。

再之后,他发现不止是吕不韦,陆续有更多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包括一旁偷瞟自己的李斯。

嬴政从不畏惧他人的注视,只是他初次上朝堂,有这么多人看他属实奇怪。

怎么回事?

不待他细想,那边秦政就来了。

待他在王座坐下,众人跪拜问安。

而后,嬴政方起身,就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微微抬眼一看,果然是秦政在看他。

众臣皆低头避秦政锋芒,唯有他起身就迎了他的目光,对视间丝毫不避。

胆子倒是大得很,秦政在心中道。

众臣还等着他发话,秦政没有看人太久,只是在移开目光的前一瞬,朝他露了笑。

带了些许狡黠。

嬴政瞬间觉得他不怀好意。

今日所要议的,还是疫地与蝗灾的后续处理。

在此之前,秦政命人宣了为众人加封官职的王令。

这一封王令下来,嬴政算是知道了今日为何这样异样。

加封一般是要在其后附上因由,其他受封的臣子都有详细原因,可到了他这,秦政只说了他有功,何功之有,却没有补充。

他所做之事只告诉了秦政,秦政知道他有功,官倒是给了,但是给得很暧昧。

不说升迁原因,那么在他人看来,嬴政就很像是得位不正。

他先前还奇怪,为什么秦政一直没有问他此事具体,本以为他是事宜繁多忘去了脑后,没想到是在这里给他下套。

不问具体,事后他去寻秦政要个说法,秦政还可以借这个由头把错推给他,转而把自己摘出去。

一年前,他只是宫中的一个侍郎,只此一年,他莫名得了长史之职,如今又高升了客卿。

其间无功,又未明确是秦政一派,他的出现太过突兀,都不用想,定是会惹来朝中人生疑。

他们想去了得位不正,至于怎么得位不正,不知道秦政有没有在其间操纵他们所想。

若是以后他拿不出什么政绩来,对于真实有功的臣子们来说,他就是被排挤的命运。

倒是防止他结党的好手段。

来朝上第一天,秦政就给他使绊子,方才那笑果然不怀好意。

加封的事告一段落,秦政又说去了疫地。

瘟疫之势因为瞒报,终究还是没有及时控下,向周边扩去。

王绾忙于处理疫地之事,蝗虫灾情和税粮之事暂且搁置,来信请派他人分去这两项重担。

秦政本意是让此次受封之人前去,以继续巩固他的势力。

那边昌平君芈启却站了出来,道:“大王,臣愿担此重任。”

若让他去,此次回来,指不定就要邀功。

楚国宗室近来一直安分,此时忽然跳出来,不知道是何用意。

但他既然站了出来,秦政自是不好回绝,斟酌片刻,道:“那此事便倚仗昌平君。”

“谢大王。”芈启领了旨意。

此事落定,再由堂上臣子汇报了些近日之事,也便散了堂。

嬴政自觉今日之事会给他带来麻烦,没想到麻烦来得如此之快。

临近出宫,他被吕不韦拦了步。

周边人见他被拦下,纷纷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吕不韦打量他片刻,缓缓道:“崇卿,听闻本相在秦东的封地混进些蛇鼠,你可清楚此事?”

说的怕是嬴政安插眼线的事,只不过他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是秦政透露给他的?

嬴政低头看他,道:“下官不懂相邦何意。不过,相邦莫要记错了。”

他轻飘飘回了一句:“在秦东,相邦何来的封地?”

吕不韦在秦东的封地经此一事已然被秦政收走,这句话自然戳了他的痛处,心道如今他失势,连一个新上任的客卿都可以对他出言不逊,正想反驳,那边却有小厮来。

“大王召崇客卿一见,客卿请。”

秦政这个时候召他作甚,嬴政不解其意,不过正好从这里脱身,于是道:“下官先行,相邦自便。”

于是当着下朝百官的面,他又随人去后殿。

待在此处正准备看好戏的众人见他忽而被传唤,视线多少随其而去,又听吕不韦在一旁骂了一声:“以姿色示人,无耻!”

一时众人好似明白了什么。

难怪他升迁得如此迅速,原来是这样?

还未走远的嬴政自是也听到了这句话,无言一阵,心道他怎么会想去这个层面。

如果不是他为了泄愤故意这样说,难不成是秦政的暗指?

可秦政再怎么为难他,也不该会拿此事开玩笑。

这样的谣言出去,可不仅仅是他的名声败坏,就连秦政也同样是被诽谤。

究竟是不是他在背后主导,反正就要见他了,一问便知。

自上次为他熬药汤,两人也是好些时日未见。

待进了屋中,嬴政与他对坐,直接道:“大王不将臣之功告诉众臣,独独告诉相邦,这是何意啊?”

秦政回他:“没有何意。客卿靠检举相邦所得的官职,自然要替寡人承些相邦的怨气吧?”

嬴政道:“哪里单是相邦的怨气,臣看很多人都对臣颇有微词。”

秦政寸步不让,道:“那就证明给他们看,证明客卿能当其职。”

“这可不是能否当其职的问题,”嬴政将方才听到的说给他听,道:“相邦说,臣以姿色示人,大王如何看?”

秦政一愣。

不公布他的功劳,确实是想让人误以为他得位不正,让他在走出下一步前不能拉帮结派。

而将此事透露给吕不韦,是秦政想让他在朝堂上多个对手。

但没想到这两者一结合,吕不韦对崇苏怨念深重,居然直接将先前他信口胡诌的话拿来辱人了。

许是也带了些对他的愤怒,吕不韦也不管这话辱了崇苏也会牵连他。

吕不韦留着个相位,却几尽被架空,反正是撕破脸了,在外道些谣言,也确实可以不顾他的颜面。

“……此事寡人会为你正名。”秦政只好道。

嬴政一眼看出他除去意外,还有些心虚。

难不成吕不韦对于他们之间的误会还真有秦政的份?

但看他的反应,不是近来吩咐下去的,倒像是以前的无心之举被放上了台面。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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