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迷雾
屋门再度大开。
这次却是从里主动开了来。
门前一众等了这好一阵才见人,见了门开,还以为是秦政终于出来,当即迎上去,却是意料之外。
嬴政忽视屋前一众人探究的目光,绕开他们就往外去。
蒙毅岿然不动,目光放去屋中背对人的秦政。
而嬴珞却将嬴政拦了下来。
也不说话,看他的神色多有敌视之意。
嬴政对待他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让开。”
嬴珞不让。
他身后秦政的亲卫亦没有退让之势,其中一人随即前去屋内问秦政的意思。
蒙毅只看见秦政的手抬起,复而摆了摆。
亲卫会意,出来与嬴珞耳语了什么。
只换来一副惊诧神色,但嬴珞依旧是未说什么,放下了拦他的手,脸上对他的厌恶丝毫不藏。
嬴政错开他径直往外去。
除去秦政,还没有什么人的脸色会让他心烦。
身后被他丢下的一众臣子在原地屏气凝声许久,此刻终于是在逐渐散去的争锋中喘上气来,纷纷抬头,却也不敢去看屋内的秦政。
蒙毅终于是上前去,在门口轻敲两下,等了一会,见他也没说不许上前,这才缓步走了过去。
他扫了眼地上塌成一片的床铺,心下复杂了会,面上神情却全然不变。
“大王?”他轻声唤道。
秦政暂且没理他。
蒙毅也就陪他沉默一会,只等他愤然神色渐渐消去。
随后又问:“去崇客卿府上的人,可需召回?”
这场设计他虽不知其中真正意义,但看大王的架势,是要夺去客卿手中的权力,甚至还想控制其自由。
但客卿能这样明目张胆地走,还得了他的准许,定是用了什么与大王达成了交易。
看大王这幅模样,估计还是被迫答应。
“嗯。”秦政头疼扶额。
这个时候找出罪证,依法定罪,届时依照秦法,他该除去官职下狱。
这比幽禁他更会招来怨恨。
他说出口的威胁,秦政既然默认下来,就代表着在找到破局的方法前,自己不能动他。
他总是能把自己的设的局化为己用。
秦政心下更是恼火。
蒙毅将他的意思传达下去,这次嬴珞没有多待,而是带人去递这个消息。
他抬眼,这次看到了秦政唇上的血,唤人道:“太医。”
即刻就有人转身去唤太医。
秦政却道:“不必。”
转而抬袖,自己擦去了唇上的血,嗤笑一声:“又不是寡人的。”
言罢,终于是出了这屋门。
蒙毅紧随其后,走前示意让人收拾好这乱成一团的屋子。
闹成这样,定然是不能住人了。
他一路跟随,直到跟到秦政一概的理政宫殿,蒙毅坐在其下,开口问:“此次拿到的罪证,大王打算如何?”
“存下来,”秦政思考着许多,却也能同时回他:“既然他亲口承认,那么定罪只在于时机。”
意思是关键的物证随时都可以找到,现今不能处置是因一些问题,待这个问题在适当的时机解决,此次的设局,还是会派上用场。
蒙毅将话听了个明白,应了下来。
随后安然待在一旁,等着他说下步打算。
秦政摩挲着腰间玉龙出神。
一件方才就存在心底的事,他百思不得解。
但他只允许自己出神了半刻钟,随后问:“兵力调动如何了?”
蒙毅早已习惯他语间这样快的转变,速回道:“已然备好,随时听令。”
永远国事为上,岿然不动的面色下是不变的绝对理性,这一点他和崇客卿还真是相像。
“此次征讨韩国,可有人请缨?”秦政将玉龙放了,青玉顺着垂绳垂去腰间。
蒙毅则道:“王翦将军参与了此次兵力调动。”
“蒙将军还在边境?”秦政又问。
“是。”
蒙毅添了一句:“阿兄此次估计也想随军,这样的话,大父定然也会跟随。”
“羸弱邻邦,”秦政道:“还不至于要动用两位大将。”
蒙毅顿了一下。
蒙家三代皆在朝堂,虽说自家阿父已在咸阳散居有段时日,但大父屡次战功,占尽风光。
如今他又被升做客卿,要是自家阿兄此次带着战功回来,那么蒙家四人皆居高位。
太过权重。
只顿住几尽一秒,蒙毅接话:“攻韩事宜王将军一人即可,臣去告知阿兄,让他莫要玩心过重,诸事皆要参与。”
“不。”秦政却否决了他。
蒙毅又是一愣。
一时有些觉不出他的意思,干脆沉默下来,静等他发话。
“正露锋芒之际,寡人何必去阻拦。”
“秦国正需小将,”秦政放下了话:“让蒙将军带着阿恬好好历练。”
即使有些意外,蒙毅也是即刻道:“谢过大王。”
随后正想起身,朝他行揖礼。
秦政却示意他无需多礼,继而转了话锋:“让王将军统筹后方,也去筹备攻赵事宜。”
蒙毅顿悟了其间意,当下替家中做了决定:“攻赵耗时定久,大父年老,阿兄所历不足,都不能担此大任。”
“嗯。”秦政这次没有多说。
“先下去吧。”秦政复而看向了垂在腰间的青玉龙。
“是。”蒙毅应道。
走前,他还是与秦政行了揖礼,再度谢恩。
他走后,等在门外的嬴珞即刻请见。
“人召回了?”
又绕回此事,方才被砸出的伤隐隐作痛,秦政不免头疼。
嬴珞道:“回大王,尽数召回。”
“他是如何?”秦政揉着额头。
“回了府中,”嬴珞一副不快的模样:“臣去时,方好见他将府中人赶出来。”
秦政听他语气,神色一凛:“你和他起冲突了?”
“没有。”嬴珞摇摇头。
没有他的命令,他自然不会多生事端。
秦政平日就见他对崇苏敌意大,这才放下心来,道:“没有寡人的准许,谁都不许私自动他。”
嬴珞回了声是。
秦政随即吩咐道:“派人去看着他。”
经此一次,秦政猜他不会久留。
他那样聪明,应当自知现今虽能一时制住他,但他不可能在秦国境内真的赢过他。
既然明白,那就一定会想着脱身。
诸事交待完,秦政示意嬴珞也下去。
嬴珞临走之际,踌躇一阵,秦政都未抬眼看他,问:“还有何事?”
他还是问出了口:“大王为何还要护他?”
思及今日看到的吻,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秦政哼笑了声。
要动人也是由他来动,他人暂且还没有这个资格。
但对于嬴珞,秦政也不想说得这样直白,只简单道:“他还有用。”
随后再度道:“下去吧。”
“是。”
虽心中不怎么信,但再多问下去,也只平白招来厌恶,嬴珞听话退了出去。
宫外。
嬴政看着一片狼藉的府邸很是头疼。
他到府上时,来搜罪证的人已然翻得一片狼藉。
要不是秦政派人来拦得及时,他都觉宅子要被翻个底朝天。
让下人都检查一遍,却也没少太多东西,只是他与扶苏互寄的那些信都被收了去。
他们从不会将证据留在明面,这些秦政收去也没有关系。
真正麻烦的是,此次过后,秦政定然会盯他很紧。
不得已曝出太多,换来的只会是他更为疯狂的报复。
想走也就更为困难,嬴政决定避过这段风头。
他当日晚就给扶苏去了急信,而就在次日,嬴政接到了扶苏来的消息。
自然不是昨日的回信,而是与他所想无错,他接到此信,扶苏已然到了秦国境外。
但也不是自此消失,而是随着前去韩国的商队一同前往。
在嬴政没有脱身之前,他还不能全然消失。
虽不能全然消失,却可以一直拖延不回,至少不会被秦政控制。
接到他昨日寄出的信后,扶苏自然不会轻易回来。
有秦政在,此后他们也不方便互相传信,此点他昨日也在信中写明。
可这样写好,不出十日,他却又收到了扶苏的急信。
走了各种渠道送来,似乎真的很是紧急。
却是一条意义不明的消息。
韩国宫中还有一个韩夫人。
一直藏得很好,近日不知为何出宫了去,途中因连夜雨湿软的道路陷车,方好就被扶苏所跟的商队碰上,机缘巧合下,扶苏看见了她的脸。
四处打听了消息,才知她是成蟜出使韩国那年开始在宫中有的踪影。
嬴政猛然忆起,当初韩夫人跟随成蟜出使,回来后就不怎么愿意出宫。
难道不愿意出宫,是在隐瞒着什么?
又思及从前成蟜叛变,如今他方好又在上党。
在这边有些事,即使他做出改变,也会因各种机缘而与从前高度重合。
这种巧合让他不免忧心。
可这消息太过忽然,他并不方便带给秦政。
此事从未走漏风声,定然在韩国瞒得极好。
如若说给秦政,不说他已然暴露了些在秦国的所作所为,就连在天下事的布局,都有可能被他看出。
他思来想去,想传信予扶苏,可已然过了十日,秦政在他府旁和身边安插得人可称密不透风。
扶苏的消息只送来这一次,他也无法回信,只能就这样拖延。
他只能静待时机。
后来的时日,自争吵过后,两人又是互不理睬。
他仍旧督造水渠,而秦政一心整军攻韩。
两人都心知对方绝不可能先低头,他们之间,得先决出胜负。
而与前世如出一辙,此年异常的天象还是未变。
空中闪过的彗星,此年算上此月,已然是出现第三次。
在得知此次攻韩蒙骜也随在其列时,他愈是不能心安。
本想劝阻,但战到临头,再去换主将太是突然。
何况,嬴政知晓秦政此次对于将领的选择与其后安排是息息相关,定然不会是轻易改变。
他的不信任太是被动,嬴政只想尽快脱身。
而一直静待的时机,在苦等一月后,终于在夏日的烈阳中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