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脱出

[秦]陛下何故水仙? 昔谷今山 2444 2025-01-16 11:25:39

七月,蒙家祖孙整军出征。

盛夏烈阳过后,关中境内忽而下了一场夏雨,声势浩大,极为突然。

咸阳城中近日出入者甚众,同从前一般,战时出入城的检查都较为严格。

此次却还多了规矩。

却是不摆在明面的规矩。

但凡有关崇客卿的消息,尽数顶格重视,尽然极速上报。

这规矩传出,难免不让人多想。

一月多前,宫中传出了大王与客卿争斗的消息,两人如今势同水火的消息传遍了朝堂,最后不可抑制地传到了下层官员的耳中。

不乏有好事者观望,却又发现客卿照常上朝,府邸也无甚异样,更无人欺他势弱。

这样有些时日下来,几乎所有人拿不准秦政的意思。

不知他是当真放弃了崇客卿,还是这只是他二人之间的小矛盾。

不知者包括常在秦政身边的蒙毅。

“水渠出了些问题。”蒙毅为秦政递上了一则消息。

听到水渠,秦政难免想起现今督办之人,却还是先问:“什么问题?”

蒙毅为他解释:“又是起战,又是筹备以后的战事,先前大王抽调来的人力,不得不又抽调走。”

“之后呢?”秦政一边听,一边摊开面前地图。

“人少了许多,原先计划的工程打乱,没来得及赶上工期,前几日一场大雨,一处快建成的支撑架被突涨的水流冲毁。”

蒙毅将上报此事的竹简放下,说出此事最大的难处:“现在那处坍塌,湿泥堆积,怕是会影响后续工程。”

秦政看着地图若有所思,最后问:“怎样解决?”

蒙毅道:“客卿说亲自去与郑国商议。”

这时候出问题,还要亲自去商议。

秦政觉得他在把自己当傻子。

“他去有什么用?”秦政首先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又不是水利师,这时候出城,谁知道他出去后还会不会回来。

他不能去,但此事不能不解决,秦政问:“郑国一人不能解决?”

这就是关节所在,蒙毅无奈道:“郑国说等与他商议过后再行事。”

秦政哼笑一声。

看来是早就计划好。

“他怎么不自己过来说此事?”秦政问。

蒙毅:“……”

要是客卿愿意自己来,他也就不必在这当近乎是传话者的角色。

他总不能说是客卿不想见大王。

于是道:“或许是怕大王再度动怒。”

“他才不会怕。”秦政又是一声轻笑,他的目光转而在眼前地图上扫动,似乎在挑选着目标。

“既然这样想走,”秦政道:“看来这个官职他也不甚在意。”

“从前想过他要身居高位,现在看来,又不是如此。”

秦政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到底想做什么?”

蒙毅默然在一旁。

秦政见他不答,微微侧头看他。

蒙毅从不过于关心与自己无关之事,也从不会过问他的私事,更不会随意去外说道什么。

平日话中意思都懂,行事也少有错漏。

总之,让人极度省心。

也就是说,此事他想寻个人说,蒙毅最为合适。

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蒙毅拉来面对他二人的问题,问他:“上卿觉得呢?”

蒙毅抬眼看他,默了片刻,随后带着些无奈道:“大王都不清楚,臣又如何知道?”

秦政又问:“你知道寡人为何要对他这样起疑吗?”

蒙毅摇摇头,静等着他解释。

“他知道的太多了。”秦政淡然道。

继而挑了当年吕不韦的事为他举了个例子。

蒙毅听完,道:“提前这样久的计划,确实离奇。”

秦政点头,又问:“还记得上回他一人去蒲坂吗?”

蒙毅听他话间意思,问:“难道也是客卿设计好的?”

秦政没有否认。

只是问:“现在知道为何要这样疑他吗?”

蒙毅自然悟出了其间意思。

“先前让你去注意的隗状与甘罗呢?”秦政又转了话锋。

他们同做客卿,秦政早就让他在官场中多多注意。

蒙毅将看到的都如实道:“他二人平日与崇客卿说的尽为公事,私下也未见多有接触。”

思及方才所谈,蒙毅说完,随后又问:“这二人是客卿的人?”

“不是。”秦政否决道。

尽管怀疑他们有接触,但这二人为官后,却又并不向着他。

秦政向来有些看不清他的所为,倒也不差这一件事。

只将此事也收去心底,问:“你觉得他像什么?”

秦政本是想说,他是不是像抓不住的幻像。

但在他开口之前,蒙毅却道:“臣觉得,他像大王。”

“嗯?”秦政有些意外:“为何?”

只是时而冒出的一种想法,蒙毅只道:“感觉。”

“寡人有时也会这样觉得。”

秦政感叹道:“没想到你也会这样想。”

他的目光复而放去了那张地图,近来一直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他道:“从前寡人一直不明白一件事。”

他复而拿了一只未沾墨的笔,夹在两指之间左右晃动着,一下下敲着桌案,道:“他为何会预知到这样多。”

“不过近来,寡人换了种想法,”敲击声周而复始,秦政缓缓道:“如果一开始,他就知道全部呢?”

他唇边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紧接着,他对方才的事下了决定:“水渠那边,寡人准许他去。”

“嗯?”蒙毅颇为意外。

“他都提前算计好,”秦政状若无奈:“寡人有什么办法。”

蒙毅可不觉得他会这样轻易放过客卿。

于是问:“需要人护送客卿吗?”

语间护送即是在他身边安插守卫,防止他趁机脱离。

秦政点了头:“需要。”

他手中的笔去染了朱砂。

“客卿若要走,需要将他制回吗?”

“不,”秦政看着地图,这次视线只在两个国度其间游移。

他首先划去了韩国。

“寡人改变主意了。”

朱砂继而染去了赵国国土,这次不是划去,而是在其上打画上了圈。

接着,秦政满意似的放了笔,是笑意深深:“让他走。”

几日后。

咸阳城的城门在嬴政面前大开。

守城士兵眼见其出城,收到的命令与现实转变的如此之快,疑惑声四起。

这些时日的风言,嬴政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眼不见心不烦,此后再如何,也与他无关。

到水渠修建地时,嬴政还未下车,迎接之人就赶忙上前。

是郑国本人。

也不待他去问题处看一眼,郑国就将其拉去密谈。

“何事?”嬴政被他拉到了屋中。

郑国看着他,即使在屋中,他还是低声道:“日后切莫再以此为要挟。”

他神情严肃,道:“此事若被秦王知晓,我与此水渠,怕是都无法存续。”

说的是他实为韩国派来的间谍一事。

这边的意外实际郑国一人就足以解决,之所以等他来,实为两人早已定下的两相配合。

这个计划在秦政这次发难前就已定下,想从咸阳直接消失还是困难,但若到了咸阳城外,就是另算。

当初要他配合,郑国初始并不同意。

他并不敢得罪秦政,但以此做要挟,他不得不冒险去得罪秦政。

嬴政只道:“我知晓。”

而后让其放心,此事他日后不会再提。

几番做保证后,他终于是得以前去坍塌处。

秦政的人与他形影不离,即使郑国一人能解决,他也要前去做表面功夫。

白日处理,夜里则秉烛静待。

近日自他到来,夜间水渠旁,空中总有黑影闪过。

夜间屋外秦政的人也一直未有离开过。

是意料之中。

嬴政并不将其放在心上,日日关注着与韩国的战况。

连战连捷,已然攻下五城,秦国的战线拉长,相应地,粮草供应线也拉长。

此五城尽然是蒙恬打下,蒙骜一直在侧。

几战下来,蒙骜对其颇为放心,就要守去后方,去守粮草线。

见他回撤后方,嬴政终于算是放心了些。

约是五天后,上次的坍塌终于补救好,水渠他处停工,转而集中人力,先将此处难疑全然修建好,水渠继续进行。

也就是修建好的当日。

夜间,大雨倾盆。

嬴政屋外的守卫在大雨轰然而下的一刻,慌忙往回,想走去嬴政屋前的回廊。

也就是转身的一瞬。

几个黑影似如地下长出,忽而出现,手中刀柄打在了守卫后脑。

守卫应声倒在了雨中。

而雨声掩盖了一切。

其中一个黑衣人随后上前,在嬴政屋门上规律敲击了几下。

是一个暗号。

门从屋内开来,嬴政从屋中出来,问他道:“还有多少守卫?”

“回主上,”黑衣人利落道:“未有太多。”

嬴政出门的步子顿了一下,随后是与秦政如出一辙的笑意。

“好,”他站到了黑衣人为他撑的伞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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