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开封诡事

包拯是第二日才回来的, 哪怕他肤色再深,也难掩面上的疲惫。

昨日真是“精彩”至极,别说官家了, 他一颗心也是一下上一下落的,亏得他身体还算硬朗,不然太医要把脉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来时气焰嚣张的庞吉是被人抬着回去。

当他从官家口中得知自己儿子冒犯的那个女子其实是货真价实的酆都大帝的化身后,老当益壮的太师登时呼吸一窒, 双眼一翻便干脆利落地昏厥了过去,亏得太医手疾眼快给他塞了两块参片,不然太师兴许要性命不保。

这惊吓非比寻常, 若是说旁的神仙, 那或许会觉得太过高远, 不够真实,但是——这可是酆都大帝啊!

庞吉对自己做的那些事一清二楚, 他儿子庞昱是个什么德行他更是门清,仗势欺人之时口道不信报应, 但实际上心里头是怕极的,他年年给佛门道观捐那么多香火钱,就是为了用这些黄白之物为自己减轻罪孽。

都说“阎王好见, 小鬼难缠”, 每每看着自己华光硕硕的宝库,庞吉心里偌大的惶恐渐渐平息。他想, 只要自己手中钱财足够多, 自然能够使鬼推磨。

人死为鬼,人间的一套未必不能带到地下去。

可他想过的日后去了阴间遇见的最大的神仙也不过是阎罗王, 如今乍然听闻酆都大帝的化身来了人间,召来地狱的神火焚了肆虐荆州的恶鬼, 他的好儿子还不知死活地冒犯到了这位大神跟前,这才被灼烧成那副本该死去,却偏偏还活着的模样……

官家如此盛怒,太后也连连斥责,就连包拯……也是用那般同情怜悯的神情叹息……

是真的……

是真的!

庞吉登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这么不省人事了。

见他如此,官家也不好再过斥责,摆摆手让宫人将太师送回府去。并同时下旨,褫夺庞昱封爵,贬为庶人,责令庞太师闭门思过,罚俸三年。

其中最值得深思的,便是闭门思过这一条。

圣旨之中并未言明时间,而知晓官家为何突然这般重罚庞太师父子的人……

“这是要看珈娘子的意思啊。”

包拯褪下官服,换上舒适的常服,虽然在宫中留宿了一夜,但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他此刻颇感头重脚轻。

可叫他再去睡一觉,他反而是睡不着的。

府上有一尊大神莅临,他如何睡得着啊?

公孙策为包拯奉上热茶:“那依大人看,珈娘子会如何?”

包拯接过茶盏,苦笑道:“先生何必明知故问?”

公孙策叹息一笑,于下首落座。

虽只有短短几面,可二人皆是阅历千帆之人,自然看得出来这位仙人对人间之事兴趣寥寥,此番降临开封府,不过是因展护卫之故罢了。

官家此举,是为了令仙人息怒,唯恐此事会引得仙人降罪于整个大宋。

然而,这位仙人哪里会将庞太师和庞昱放在眼里?罚过了就是罚过了,如草芥微粒一般丢之脑后,说不定待到庞太师鼓足勇气来向仙人请罪之时,仙人还要花些时间想想这人是谁,又为何而来。

说来也是叫人不可思议,在仙人眼中,无论是官家,还是庞吉父子,亦或是整个大宋,都没有展护卫来得重要。

思及昨日所见,包拯无奈摇头,端起茶盏饮下一口清茶。

还要加上白少侠。

珈娘子昨日看白少侠的眼神,像极了长辈看小辈,见白少侠尴尬侧目,还取出一件法宝给白少侠打发时间。

不过展护卫与白少侠俱是忠肝义胆、嫉恶如仇的少年侠士,能得仙人喜欢也是情理之中。

罢了罢了,凡人的事自有他们这些凡人去思虑,仙人既来了人间,定然有祂的大事,他们这些凡人若是帮不上多少忙,就不要去惹得仙人更加烦心了。

赵祯在宫中苦等了两日,等来了庞太师的罪己书,等来了那些与庞昱同罪的纨绔子弟的父辈进宫伏罪,就是没有等来开封府的消息。

他急得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却偏偏不能派人去瞧瞧,更不能出宫登门造访。

大娘娘和包卿都说了,仙人不喜打扰,如今仙人降世的消息未能传来,他此时出宫,总会有人多加打听,万一泄露了仙人行踪,岂不是更惹仙人不喜?

赵祯听罢,只能歇了心思,日夜苦等。

就在第三日,包拯进宫了。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于赵祯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一则,是那两个伏诛于神火之下的细作的来历。

这二人走了采买太监的路子,以金钱收买通了关系,混入宫中伺机而动。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直叫人心惊胆战,竟查到了襄阳王头上。

二则……

“珈娘子一早便带着展护卫和白少侠离开了,展护卫留下一封信。”包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大太监,“信中说,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襄阳。”

这几日,展护卫和白少侠问过了珈娘子,得了珈娘子的允许后,便将这位仙人来到人间所为大事告知了包拯。

鬼门洞开!

光是听到这四个字,他便能够想象到那将是何等惨绝人寰之景,心神恍惚之间,又不禁庆幸起来,这位仙人来到了人间,愿为人间解此大劫。

而襄阳……

展护卫在信中写道,让他们查一查这位素来低调,一派忠心的襄阳王,珈娘子说了,他不是好人。

……

这是展昭和白玉堂第二次在天上飞了。

但比第一次飞在空中毫无依凭的好,这一次他们是坐着龙飞的。

是的,龙,两人终于知道这头红色巨兽是个什么物种了。

珈娘子说,这就是地狱的龙。

白玉堂对展昭小声道:“地狱的龙和人间的龙竟然完全不一样。”

展昭点头,他还以为龙都是一个模样的,原来还要分来处啊。

两人坐在龙背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红的结界,这是用来阻挡天上的罡风的,否则他俩肉体凡胎,这速度非得把皮剐下来不成。

血魔龙很不满,从来只有战胜它的人才能坐在它身上,即便这两个人类身负大气运和功德,他们也只是人类而已!

临行前,血魔龙试图讨价还价,它可以把这两个人类抓在爪子里,不会掉下去的。

地狱主宰弹弹新做的美甲,是忘川两边的彼岸花样式,荼靡一片,很是好看。

它强大尊贵的主人冷酷无情地驳回了它的讨价还价:“能背背,不能背我换一个坐骑就是了。”

马甲卡的不可卸载挂件只有这一个,但她还有召唤物,桦树女妖照样可以缩地成尺,西吉希雅还能化身飞天大恶魔呢,再不然她自己也能带着两个人飞,坐骑并非唯一选项。

血魔龙瞬间一凛,严肃地表示自己是主人最听话的乖宝宝,不就是背负两个人类吗,它可以!

于是乎,高傲的地狱魔龙屈辱地载着两个人类起飞,内心呜呜咽咽地流下委屈的泪水。

主人不爱它,呜呜!

血魔龙不愧是地狱最强大的魔龙,在被主人命令减缓速度,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的前提下,从开封到襄阳,也仅用了一夜的时间。

晨光还未破开天际的乌朦,体型庞大的魔龙无声降落在襄阳城外,大片合抱粗的树木被它恐怖的体重寸寸压断,连微微湿润的土地都凹陷了下去。

塔罗纳施了幻术,待到展昭和白玉堂从血魔龙背上跳下来,委屈了一路的血魔龙重新变小落在她的头顶,她信手一挥,深红中缠绕着点点绿芒的“星光”落在了这片被摧残的大地上。

不过眨眼间,一切又恢复了原状,树木林立,土地平坦,更深处还有清脆的鸟啼声传来。

见识的多了,展昭和白玉堂也就不惊讶了。

神仙之术,自然是神奇万分的。

在飞来的路上,塔罗纳一共让血魔龙停了五次,她从山林里刨出了两块碎片,从河底捞起了三块。

展昭说,襄阳王进献给官家的贡品一直都是走的水路。

前两块碎片加起来还能有一颗绿豆大,后三块加起来却没有半颗芝麻大。

别看碎片小,它的重量可不一般,除非是被生命体一直拿着,一旦落了地入了水,它钻地的速度连钻土机都要甘拜下风,百万吨的秤砣都没有它沉得快。

若是人为丢进水里的……

这个想法还没有形成,就被塔罗纳否定了。

异常的力量是寻常人类无法抵抗的,除非是像展昭和白玉堂这样身负大气运和功德,且意志非凡之人,少了其中任何一个条件,在对方肉眼见到碎片的时候,这个人就注定不可能对碎片放手了。

那样强大的力量,可以成就无数妄想,可以达成所有心愿。

而创造【晨星之匙】的人可是七宗罪之首,其蛊惑之力可以引得天使堕落,存心搞事的地狱之主怎么会忘记把这种能力一并赋予他的造物呢?

所以不可能是人为,这几块小得要用放大镜和显微镜去找的碎片纯粹是意外落入河中的。

塔罗纳问过展昭和白玉堂,关于这位襄阳王他们怎么看。

展昭虽然是官府中人,但对于襄阳王,他却是知之甚少,仅有的认知俱来自于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印象之中,是一位低调且忠于官家的封王,而这种模糊印象止于珈娘子直白地告诉他襄阳王不是好人的那一刻。

白玉堂就明显要比展昭知道得多了,他脸色很臭,就像他从前每次瞧见庞昱时那样臭。

“和这位襄阳王比起来,小螃蟹那点手段实在是不值一提。”

白五爷冷笑道:“装得倒是挺有模有样,恐怕要不了几年,这位王爷就要篡他侄子的位了。”

展昭一惊:“篡位?”

这可不能乱说啊。

白玉堂斜了他一眼:“小爷可没有乱说,你若不信,进了襄阳一查便知。”

不过要怎么查,还要从长计议。

他们二人虽不说名满天下,却也算是大名鼎鼎,很难说不会被襄阳王遍布城中的眼线认出来。

要想暗查得天☆衣☆无缝……两人齐齐看向抱着手瞧他们的珈娘子。

塔罗纳用手ῳ*Ɩ 指点了点唇,深红的眼睛一转,流露出几分恶趣味来:“我倒是有个办法,保管连你们的挚爱亲朋都认不出你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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