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四大名捕

异常杀去客栈的时候, 追命在跟踪那个管事。

他步履匆匆,急得就像是后头有来向他讨债的恶鬼,走过一条小巷的功夫, 他就已经擦了十几次汗了。

追命悄悄缀在他身后,一路小心观察,最终确定此人只是一个普通人。

果然,知州府内还有普通人。

这也就意味着冀州府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多亏有洛娘子的神通,不然他们防着这个防着那个,纵使有三头六臂也是管顾不过来的。

巷子四通八达, 管事绕了好几次路, 七扭八拐的, 每个人在前头带路,第一次摸过来的人十成十会迷路。

约莫走了两刻钟的时间, 管事才在一处宅门前停下,他没有谨慎地看看四周, 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追命停在拐角处,四下望了望,确定这附近没有人路过, 花臂猫大王重现人间。

身姿矫健的猫咪轻松跃上院墙, 三角形的耳朵抖了抖,将下方的对话尽收耳中。

这里面果然有异变者, 一共两个, 身形魁梧非常,双眼血红, 对这个管事很是恭敬,可见他在知州府有些地位。

狸花猫看得也发专注, 呼吸放缓,在魔法的辅助下存在感几乎为零。

管事问道:“大人催促的血食到了吗?娘娘可回来了,就等着这新鲜的血食,若是不合娘娘的口味……”

他在脖子上比了一个划开的动作,“咱们谁都跑不掉,全得小命不保。”

两人连连点头:“孙官事放心,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听到娘娘回来了,两个魁梧汉子也是顷刻间被吓得冷汗连连,他们将孙管事带去了前面的屋子,推开门,几声低低的抽泣声从门里面流出来。

追命脸色一变,这是孩子的声音。

他赶忙跃下墙头,跟上三人,在门口伸出半个脑袋看去。

真的是孩子!

屋里挨挨挤挤,少说也有不下二十个!

两个魁梧汉子低声顺气地引着孙管事上前,指着这群孩子道:“孙管事请看,都是上好的童子童女,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也有四岁,都是上上品的血食,娘娘定会满意的!”

二十多个孩子挤在一起,望向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方才还在哭的孩子此时也不哭了,怔怔地挨着身边的同龄人,肉眼可见地身体发颤。

他们对这两个小山一样的大人恐惧到了极点,大部分孩子的眼神已经在极度的恐惧中变得空茫,还算红润的小脸刷白一片。

孙管事用挑剔的目光扫视一圈,勉强满意地颔首:“还算不错。”

说着,他恨恨然道:“倘若不是有贼人烧了我早已备好的血食,现下哪里还需要现来取!”

他狠狠啐了两口唾沫,似是要将放火的贼人生吞活剥了。

同样受此牵连的两个汉子也是一脸的恨意,那可是他们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找着的极品,处处都合娘娘心意,两人就指望着能靠这份血食得娘娘青眼。

若是运道够好,他们说不准还能得娘娘赐下福泽,也能领受领受长生不老的滋味。

结果被那贼人一把火毁了!

两人得知后怒不可遏,当晚手下没了轻重,不小心在喂食的时候掐死了两个血食。

幸而这批血食是他们之前挑剩下的,少了一两个也没什么,若是管事问起来,便推说是血食身子骨不行,自个儿病死了。

别的不说,这批血食的滋味是真不错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俱在此次眼中看到了可惜之色。

一两个也就算了,若是死得多了,他们俩少不得会被申饬一番。严重些,还会被扣下娘娘赐予的神水,那便是天大的得不偿失了。

没一会儿,孙管事便挑好了人,他指着缩在最里面的几个孩子,道:“就他们几个了,年纪小,吃着鲜嫩。赶紧处理好,娘娘发了好大的火,大人可都被申饬了。”

大家伙儿可都盼望着这份血食能降一降娘娘的火气,千万莫要累及他们啊!

两人不敢耽误,撸起袖子,伸出蒲扇般大小的手,粗鲁推开挡路的孩子,老鹰捉小鸡一般抓向那几个被孙管事指中的孩子。

噗嗤!

他们的手还没有抓住那几个连躲都不敢躲的孩子,一把血红的短剑便闪电般地接连刺穿了两人的胸膛,再快速拔出,不仅带走了他们的性命,还带走了他们浑身的血液。

扑通两声,地上倒下了两具尸体。

二十多个孩子怔愣地看着倒地不起的两个汉子,半晌,第一声嚎啕响起,紧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所有的孩子都发泄般地哭了出来。

在哭声响起的刹那,一道透明的结界抢先一步罩住了这个小院,里头的声音没能传出去分毫。

追命看着这群可怜至极的幼儿,再看向已然吓得颓倒在地的孙管事,眼中的冰冷几要化作实质。

他用变得更加鲜红的短剑抵住孙管事的额头,一抹血色还未完全显形,就被短剑迫不及待地吸收了。

结界与短剑俱是洛娘子给他的法宝,一个方便他办事,一个赋予他杀敌的能力。

那天见到往返于火场而毫发无伤的知州府下人后,他便知道,自己的武功再高,也是杀不了这些异变者的。

好在洛娘子爱屋及乌,给了他这件防身的宝贝。

……只不过,这宝贝是不是太凶了些?

才片刻功夫,孙管事的脸色就变得格外惨白,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五体投地似的委顿在地上,求饶的声音抖得他都听不大清了。

追命收回血红短剑,缠绕在剑尖上的红色虚线啪的一下断开,孙管事颤抖的幅度瞬间便小了。

洛娘子给他这把短剑时说过,这是一把极凶的法器,专杀血债之人,要他谨慎使用。

如今一见,果真是凶极了。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崔三爷冷声道:“敢有半点掺假,我立刻杀了你!”

孙管事自然不想死,他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都说了。

他知道的其实不多,但血食这一块是他与另一个人轮流负责的。

长生圣母究竟何时出现,他们这一层的人无人知晓,只知圣母娘娘有大神通,能点化他人长生,赐下的神水更能使人延年益寿,须臾间便能拥有超越江湖顶尖高手的力量。

长生,力量,谁人会不渴望?

娘娘赐下福泽,要求他们奉上祭品与血食。

祭品要怀孕的妇人,唯有正在孕育生命的她们才配成为娘娘座下的使者,随娘娘一同登临极乐。

血食要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孩子,年纪需在两岁到十岁之间,这个年纪、这个时辰出生的孩子都是前世做了大恶的罪人,今生降世只为危害人间。

娘娘慈悲,不忍世人受苦,故而破格降下神谕。

她将他们吞下,以法身除化,即可祛除他们带来这人间的浑浊之气,保佑人间安泰。

血食每月敬献一次,每次不得少于九人,而孙管事和另一个人已经这样为长生圣母准备了近一年的血食。

每次不得少于九人,每月一次……

追命不忍再算,满腔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握住短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什么福泽!什么慈悲!通通都是狗屁!

分明就是霍乱人间的妖怪,还要装作神仙来害人!

然而最可恶的,还是这些为虎作伥之人,他们之中就没有人看不穿这浅薄的谎话吗?

绝无可能!

他们不过是想要长生,想要力量,便能自己蒙住眼睛堵住耳朵,心安理得地害人性命食人血肉!

真是该死啊!

孙管事倒出了他所知道的最后一句话,砰砰砰地对着追命磕头:“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啊!小人知道的全都说了,求您剑下留人,饶小人一命吧!”

他一面求饶,一面后悔,倘若他当初将神水喝了,而不是带回去给了病弱的独子,此刻也不必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饶命了。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好啊,我饶你一命。”

他惊喜抬头,口中话音还未冒头,一柄血红的短剑已扎穿了他的心脏,顷刻吸干了他的血液。

孙管事就带着满脸的喜色,成了倒在地上的第三具尸体。

符合条件的孩子不好找,故而关押孩子的地方只有这一处,被短剑第一个取了性命的二人是异变者中实力最顶尖的那一批人,葛潼很放心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二人看守此处。

追命蹲下☆身来,平视着这群惶恐不安的孩子,他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和蔼可亲些:“莫怕,我已经将坏人全部打倒,你们安全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了。”

孩子们抽泣了一阵,面积最大的一个孩子站了出来,声音颤抖着问追命:“……好人叔叔,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所有的孩子都望着追命,眼中盛满了希冀和渴求。

追命哽了一下,眼眶微红,点头道:“对!我是来救你们的!”

他不能放着这群孩子不管,他必须要救他们离开。

追命用了塔罗纳交给他保命的东西,一个能够无视任何阻拦,实现瞬间转移的魔法道具。

转移位置,冀州府郊外的土地庙。

那里是塔罗纳和追命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在那个时候,她就将土地庙圈了起来,变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安全屋。

这个道具无情有一个,金剑和银剑也有一个。

塔罗纳考虑到了他们所有人,以及可能发生的多种情况,她将转移范围设定为三米以内,传送条件也修改成了非单人传送,于是原本可以使用三次的魔法道具变成了一次性用品。

道具一旦生效,三米之内的所有人都会被一起传送走,不论人数多少,只要不超过这个范围。以防他们中有人不慎丢失了道具,这样还可以蹭一下别人的。

被传送的对象只能是正常的人类,不符合这个标准的东西混进了传送范围也没用,还会被道具生效时赠送一次友好攻击。

追命将地上的三具尸体全部搬去了院子里,他回到屋内,让这群孩子全部围到自己身边来,三米的范围足够站下了他们所有人了。

确定每个孩子都站在了范围之内,追命从怀中拿出一枚白玉雕成的哨子,含在嘴里吹响。

清脆的哨声响起,白金色的转移魔法阵在众人脚下铺开,二十几个大活人眨眼间便从青砖绿瓦的宅院来到了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土地庙中。

完成使命的道具同魔法阵一起,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追命看着这间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焕然一新的土地庙,再次感慨,他们能遇上洛娘子真是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bushi)。

土地庙虽然变得焕然一新,吃食用品样样不缺,但追命不可能就这样把这些孩子留在这儿不管了。

他想着,洛娘子去一趟约莫很快就会回来,大师兄身上保命的东西只会比他更多,他今晚就不着急回去了,先就着这点时间把这些孩子安顿好,明日天不亮再赶回去,应该还能赶上大家吃早饭。

崔三爷想得挺好,但也和塔罗纳一样,忽略了百密一疏的道理。

意外这玩意儿,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追命以为洛娘子回去也是直奔着他家大师兄去的,却没有想到——

天一黑,他才将心中恐惧尚存的孩子们哄入榻中睡了,自己走出去喘口气,心中对带孩子十分辛苦这件事的感慨还没有感慨到一半,肩上倏地多了一只手。

这只手戴着黑色的手套,袖口边缘还有同色的蕾丝,纤长的手指突兀地扭曲着,轻飘飘的,几乎察觉不到重量,只有一股摄人非常的寒意从肩头迅速蔓延至全身。

追命登时僵住了。

——他闻到了身后传来的血腥味。

很重。

滴答,滴答,滴答。

……是血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追命。”

一阵极其阴冷的风呼啸着直往他耳朵里灌,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吼着呢喃出他的名字。

追命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在此刻变成了一个漏筛,寒意和阴风尽情地在这具身体里肆虐,将他搅成了一块石头、一块冷铁,独独不再像个人。

他心中忽的升起一个疑问来:我还活着吗?

——他当然还活着。

他听到风中横冲直撞的嘶哑声音在咆哮着问他:

“……追命,追命!”

“我的孩子去哪儿了?”

“……我的孩子!他去哪里了?!”

“是谁……”

“是谁带走了我的孩子!?是谁!!!”

一声比一声尖锐的咆哮几乎要将追命的耳膜震破,他的面色变得有些白,可能是受了内伤,也可能是被体内肆虐不休的寒意冻得快要失去了直觉。

——洛娘子。

他身后的“人”,是洛娘子。

……大师兄出ῳ*Ɩ 事了。

“追命。”

恍惚间,要将他片片割裂的阴风骤然休止,唯有彻骨的寒意仍旧停留。

有一双手状似亲昵地从背后伸出,其中一只被整个扭曲过来,手掌作手背,手背作手掌。

一只环绕着他的脖颈,一只环绕着他的胸膛,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令他错以为自己被浸泡在了血水之中。

一张惨白而美丽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肩头,黑纱蒙住双眼,却挡不住泊泊下淌的鲜血。

黑白的修女在他耳边呢喃,青黑的唇一张一合,露出里面没了大半截的舌头,一条长长的,从唇角划至耳下的裂痕伴随着嘴唇的张合而张合。

她的声音仍旧是空灵的,也是悚然的。

冰冷的厉鬼趴俯在活人的背上,伪装是如此的粗陋,她已然不愿再伪装,这里没有值得她伪装的人,她偏执地只想要一个问题的答案。

“告诉我……”

“我的孩子,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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