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四大名捕
从被塔罗纳这个主人召唤出来的那天起, 桦树女妖就没有休息过,世界意识的压制众生平等,她的行动速度虽然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快的。
塔罗纳他们前脚进了冀州府,她后脚就找到了林琮提过的宋大人。
屯县县令,宋仁真。
这个宋仁真比林琮聪明多了,他并未将阵法放在自个儿管辖的县城里头, 而是远远地安置在了一处更加偏僻的小村庄里。
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入,村庄里的人还都被他以各样的理由迁走了, 如今住在这里的人俱是他的心腹下属, 一群二代的异变者。
桦树女妖顺着气息找过来的时候, 那群二代异变者刚检查完阵法回来。
此时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夕阳的余晖尚留有一丝在大地上, 宽宽地铺着,宛如一汪赤红的湖水。
远远的, 他们就看见村庄路口立着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似人非人,如海市蜃楼一般, 看不清楚, 却又切实在地在那里。
领头的异变者是这一群人里最强的那个,他眯着眼睛朝那个高大的身影看去——
他看到了一张人脸。
比县里涨了两回价的面粉还要白, 比冬日里落下的雪还要白。
像死人, 像石头。
蓦地,他浑身过电似的一颤, 血红的眼睛猛然失去了光亮,悄然间便没有了动静。
站在他身后的异变者们还在等待头领的命令, 见他半天没个动静,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了一个和头领关系最好的,走上去请示头领。
“……大人,大人?”
这人恭谨地站在侧后方唤了两声,头领还是没理他。
他困惑地挠挠头,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一次,他走到了头领身边,看见了头领的正脸。
也只看见了这一眼。
无数的枝丫从头领的七窍中争先恐后地伸出,这些枝丫上零星地缀着长条的花,毛绒绒的,颜色红得像是吸饱了鲜血。
这人还来不及露出惊恐的表情,从头领七窍中伸出来的枝丫便见风就长,眨眼间从筷子粗细长成了人的大腿那么粗。
刺啦一声,生出眼睛似的枝丫刺穿了他的胸膛,碾碎了他的心脏,喉咙里挤出来的濒死声响被树叶抖动的声音完全盖过,热腾腾的鲜血顺着枝丫泊泊流淌,很快就将他脚下的一小片土地浸染成了血红色。
开着花的枝丫长得更粗了,行动得也更快了。
刺啦,刺啦……
这连成一片的、血肉被贯穿的声音像极了人撕开巾帛时发出的声响,肉·体比常人更加坚硬的异变者顷刻间成了无数枝丫生长的最好营养。
它们把这些还来不及做出反抗动作,就已经被穿透胸膛的异变者穿在枝头高高举起,枝丫愉悦地抖动着、蔓延着,尚有温度的尸体像是屋檐下被人挂上去的风铃,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就是风吹过的痕迹。
不多时,这个阴冷的小村庄就变成了一片茂密的白桦树林,这些白桦树生长得极高,仰起头都看不到顶,遮天蔽日一般,将夕阳最后的余晖尽数挡在了树冠外头。
桦树女妖睁开了眼睛,晕满春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这片遮天蔽日的树林,染血的枝丫伸展下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石膏般的脸庞。
倘若不是她早已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她此刻定然是在微笑。
白桦树林还在往山沟深处蔓延,遮天蔽日的桦树很快占据了整条山沟。
最终,它们止步于尽头的山洞前。
之于人而言算是宽敞的洞口根本不能容纳它们通过,而“母亲”要找的东西就在山洞里。
于是它们将自己粗壮的根系从地下拔起,齐心协力地拧成一团,猛的撞开了狭小的洞口。
碎石被通通碾成齑粉,重新分开的根系挤满了山洞有限的空间,它们的目的一致,那就是带走阵法上的十二口棺材。
哪怕根系在冲撞阵法中一再断裂,也会有新的根系从强行拓宽的洞口伸展进来,前仆后继,不知疼痛。
在这个只有几颗火星忽闪忽亮的山洞里,无数的根系翻涌着向阵法进行无休止的冲撞,这是两种解散不同的力量在无声地激烈对抗,没有一方会让步。
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阵法终于出现破裂的痕迹,而潮水般的根系却在此刻退却了。
“嘶!——”
阵法蠕动着正要自我修复,高大的桦树女妖陡然出现在破碎的薄弱点,她抬起“双手”,“五指”化作尖锐的刺藤,狠狠扎进了碎裂的阵法中。
伴随着尖锐藤蔓越发疯狂的翻涌纠缠,阵法再无力与她对抗,只能忽闪着被她三两下吞噬干净。
困住鬼物们的阵法消失,静默的棺材剧烈摇晃起来,砰砰砰的撞击声从棺材内传出,一同响起的还有鬼物们可怖的咆哮。
——她们迫不及待地要去吃掉自己的孩子。
少得可怜的理智无法压制嗜血的本能和欲望,只要她们破棺而出,只要她们逐渐褪去人的体征,昔日被她们视为生命的子女就只是食物。
桦树女妖感受到了她们的欲望,听清了她们的咆哮,她本来是想要将这些被迫和子女分离的母亲救出来的,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嘶!!——”
一声愤怒的嘶吼响彻整条山沟,白桦树林齐齐打了一个冷颤,竟是有些从心地往后退了几米。
啊,它们的母亲生气了呢。
下一秒,山和大地摇晃了起来,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大声响,浓重的烟尘从拓宽的洞口里没完没了地扑了出来。
白桦树林又整个往后退了十几米,被退出来的区域连同那个山洞一起,轰鸣着骤然塌陷下去,山洪般喷涌而出的烟尘盖住了下方的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渐渐变得浅淡的烟尘里“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白桦树林抖动茂密的树冠,似是在为她呐喊喝彩。
桦树女妖舞动着狰狞的根系,将粘在根系上的浑浊液体抖落下来,离体之后仍然具有活性的液体连土石都能污染。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狰狞的根系蠕动着亮起细微的荧光,随后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对准这片被污染的土地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鞭打。
见此情形,上一ῳ*Ɩ 秒还在欢快摇晃树冠为母亲欢呼的白桦树林顿住,又往后退了几米。
母亲,威严如斯!
过了好一会儿,桦树女妖才停下她的物理净化,被污染的土地已经变回了正常的颜色,并凹下去至少半米深。
她满意地抖动亮着荧光的根系,接着将根系缓缓收入地下。
桦树女妖转动僵硬的头颅,像是在分辨接下来行动的方向,头顶的王冠比之先前多了一道扭曲荆棘。
——她要去带走那十二个可怜的孩子。
女妖粗壮的根系深入大地,土壤中的信息被她一一拼凑,她找到了这群人的来源。
在屯县。
主人要她杀死罪首。
罪首?
宋……
姓宋。
桦树女妖的“双手”触碰大地,深色的裂痕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高大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周身的空气似乎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只一晃神的功夫,她已经从那条偏僻的山沟里来到了屯县附近。
身为桦树女妖,她当然能够在任何有白桦树的地方移动,倘若没有世界意识的压制,她甚至能在瞬息间从这里移动到更远的地方去。
白桦树林被留在了山沟里,它们抖动着越发茂密的树冠,将根系扎到很深的地下去,以消耗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吞噬着这片区域的污染物。
一棵棵白桦树枯死,又会有新的白桦树从枯枝中长出,穿在枝头的尸体已经被吸干了,它们的生长速度比不上开始的时候,只能堪堪与死亡的速度持平。
幸而那山洞里的水都是从上方落下来的,在中间凹下去的地方积水成洼,故而污染扩散的范围没有杨姑镇那样大,预计在它们全部枯死之前就能完全吞噬这些污染物。
哗啦啦。
树冠愉悦抖动。
白桦树林和着风唱起了歌。
真开心啊,它们是对母亲有用的工具,它们有令母亲感到喜悦!
啦啦啦,真开心啊!
……
黑夜彻底降临,桦树女妖蠕动着根系,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屯县。
一入夜,县城里的所有人就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似的,连手边的东西都顾不上拿了,只管埋着头赶回家里,关门落窗,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桦树女妖嗅了嗅空气中杂乱的味道,对比着主人给与她的记忆,她发出一声低吼。
这些人没有沾染血债,只有最前方的建筑被血债笼罩,所以她只需要杀光那个建筑里的所有人。
但在此之前——
从地下突然刺出的根系绞死了看管十二个孩子的异变者,桦树女妖伸出“双手”,慈爱地抱起熟睡的孩子们,然后——
将他们一一放进了自己裂开一道缝隙的身体里。
这里是她的育儿袋。
嗅着“手”上的奶香味,桦树女妖发出愉悦的嘶嘶声。
她从正门进入了县衙。
随着府衙大门吱呀不甘地倒下,衙门里响起了震天的喊声和打斗声。
县衙外依旧没有出现一个人。
五米高的桦树女妖肆意伸展着她力量感满满的身姿,暴涨的根系宛如雨林中潜藏的巨蟒,总是从各种意想不到的位置倏地刺出,卷住人疯狂翻滚,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为了防止猎物逃跑,她围着县衙织起了高高的藤网,像一个笼子,断绝了下方所有人的生路。
有根系卷着人重重抛起,有根系横空抽出一辫,将惨叫着被抛向空中的人打成一滩血雾,还冒着热气的鲜血像雨水一样从空中落下,还未落到地上,就被更多的根系卷走,变作了继续壮大自身的养料。
直到异变者中最强大的那一个在绝望中被碾碎,偌大的县衙已经被大门那样粗大的根系堆满了,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县衙上空,经久不散,令人止不住地胆寒。
“嘶——”
桦树女妖从口中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收回逐渐变回原来大小的根系,蠕动着从这处死地离开。
她寻着气息前往下一处。
接着如法炮制,慈爱地看着新的白桦树林犹如瘟疫般飞速生长蔓延。
这个小镇俨然就是第二个杨姑镇,人人都背负着血债,每一个都在阵法被吞噬殆尽,十二只怪鸟悉数被泛着荧光的根系贯穿搅碎后,砰的一声炸成了血花。
白桦树林得到了更多的养料,几个呼吸间便占据了这座无人生还的小镇。
桦树女妖又得到了十二个新的孩子,她摇摆着根系,沉浸在极致的喜悦之中。
啊啊啊,孩子!
她竟有了这样多的孩子!
好幸福!
好幸福!
可她的幸福没有持续多久,一记刺耳的嘶鸣震塌了小镇仅剩一半的镇门,色彩诡异的黑红色火焰从天上落下,须臾间就将三分之一的白桦树林烧成了灰烬。
哗啦啦,哗啦啦!
白桦树林在尖叫。
大火是它们的天敌,母亲啊!快来救救它们!
“嘶!!”
桦树女妖瞬间暴怒,五米高的身型眨眼膨胀至十数米,泛着荧光的粗壮根系顶破地面,犹如立起身子的毒蛇,大张着獠牙寻找杀死她孩子的敌人。
轰隆!
天空滑过几道闪电,一道同样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云端。
它有着和怪鸟相似的外形,却多生了一对骨质的翅膀,鸟首两边各点着三只眼睛,每一只,都充斥着不死不休的狠厉和恨意。
这正是因被接连破坏了三个阵法,而暴怒非常,亲自赶来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