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开封诡事

展昭, 字熊飞,常州府人氏。江湖人称南侠,受封正四品御前带刀侍卫, 封号“御猫”,现在开封府供职。

资料上详细地列出了展昭的生平,源自于无数平行世界,相差不大, 横竖都写着“大好人”三个字。

和【机械天使】偏爱纯粹类似,【恶灵骑士】对这种灵魂亮晶晶的大好人没什么抵抗力,就像人类看见路边的猫一样, 脸上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如果这个大好人年轻还长得好, 那就更让她想亲近了, 他甚至就有一个御猫的称号。

【猫薄荷吗?】忒休斯推出一个类比对象。

塔罗纳摇头:“是空气清洗剂。”

人生来就带有原罪,原罪无解, 【恶灵骑士】可以公平地无视它。可人间七罪横行,罪恶的因子充斥在空气里, 不需要风吹,就能飘散得哪里都是。

【恶灵骑士】审判罪恶,焚烧罪恶, 罪恶无可赦免, 他们只配坠入地狱。

在降落人间的那一刻,珈珈百德体内汹涌翻腾的地狱火就叫尖啸着, 无时无刻,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这令她作呕的罪恶尽数烧却。

她是恶灵骑士,更是地狱主宰。

啊, 她已经开始想象那些罪恶的灵魂在地狱火中哀嚎挣扎的美妙场景了。

直到展昭出现。

他就像效力强劲得值得十星好评的空气清新剂,弥漫在空气中的罪恶气息一下子散开, 涌入鼻腔里的是清新的青草香气。

人间还是有好风景的,只是罪恶的燃料太多,被拉稳了仇恨的地狱火不住地翻腾着要将它们点燃罢了。

“真是一只好猫咪。”

地狱的新主宰毫不吝啬地用最愉快的语气夸赞道。

她从云端站起身来,用地狱月光织成的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头血红的内衬翻得像浪一样。贴身且极简的黑色作战服很方便她行动,八厘米的高跟末端更是被打磨得尖利非常,只需要轻轻一划,再坚硬的骨头都能被轻易切成两半。

夕阳的残光映照在她身上,将本就不是凡人的她衬得活似哪个救苦救难的神仙菩萨下了凡,深红的眼眸宛如融化的鎏金混合着缓缓凝固的熔浆。

倘若有罪恶之人与这双眼睛对视,定会叫此人活似身处火海地狱,三魂七魄都要被烧得干干净净。

罪恶无处遁形,罪恶无可赦免。

美得如同一海烈焰的女人从云端一跃而下,伴随天际最后一缕残光的消失,焚天的火焰从天而降。

凡罪恶者,皆入地狱!

……

人之恶总ῳ*Ɩ 是无穷无尽,变本加厉,展昭是一个好人,因此他无法理解为何总是会有人做尽万民唾弃的恶事。

仅仅是为了钱,为了权,真的就可以将全部良知都舍弃了吗?

令官家震怒的拐卖良家子案正是展昭领头勘破的,那些卖贼也是他带人抓获的,卷宗上的黑白小字于他而言,实在触目惊心,至今历历在目。

于是当包大人再次交予他重任之时,他当仁不让,快马加鞭赶来了荆州。

荆州知州韩晟是包拯昔年的同窗,一月前来信开封府,信中详述了一件不亚于包拯所结的拐卖大案。

然其头目狡诈非常,疑似武功高强,四次抓捕四次落空,来去竟是无影无踪。

几番苦恼之下,韩晟想到了展昭。

南侠展昭,其人品之澄澈天下共知,武功之盖世当今少有敌手,又刚刚办完了一件拐卖大案,经验丰富,实可谓不二人选。

展昭不曾推诿,带着包大人的信一同来了荆州。

不过路上出了点小意外,来的还有一个人——

锦毛鼠白玉堂。

两人撞上也是巧合。

展昭是被韩晟秘密从开封府借过来办案的,知晓此事之人不过寥寥,且他乔装打扮,连巨阙剑都裹上了布条,断没有被人识破身份的可能。

然而就是这么巧,大雨滂沱之夜,二人在一个山洞里狭路相逢。没想到双方都做了伪装,一时没能认出彼此来,上手打了一架才发现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白玉堂是受人所托,来荆州找人的。

白五爷的友人很多,忘年交也不少见,其中一位的小儿子上个月来荆州做买卖,自此没了音讯,那友人几方托人打探,最终怀疑他小儿子八成是被拐子套走了。

这拐子还有点能力,他托了那么多人去查,硬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他呼天抢地的时候,悠哉游哉的白玉堂打马路过他所在的县城,想着顺带拜访一下这位友人,他厚着脸皮就把这事求到了白玉堂面前。

不说白五爷侠肝义胆,这朋友都求到他跟前儿来了,他哪有不帮忙的?

“小爷生平最恨的就是拐子!”

白玉堂提着刀跨着马就往荆州来了。

借一送一,韩知州赚了,胡子蓄得老长的小老头笑得乐呵,打眼一看不像是一州之长,倒像是村口坐在树荫里下棋的老爷爷。

看过卷宗后,展昭微微皱眉,这群卖贼确实要比他才查办的那群更加狡猾。

一猫一鼠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硬是没有理清楚这群卖贼到底是怎么从官府眼皮子底下带着那么多良家子消失的。

白五爷决定去非官方的地方打听消息。

比如赌场,比如黑市,再比如青楼。

前两处展昭也跟着去了,后一处他脸皮薄,隐在外面等白玉堂打听完出来。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五爷出手阔绰,虽然脸上还有伪装,藏去了他这张十分风流格外俊俏的脸,但他有三教九流的朋友,对这些自有一套规矩的地方很熟悉,套话的水平只高不低,且演技不差,叫人瞧不出违和的地方,自然而然地就将一些只在地下流传的小道消息漏了出来。

从最后一处地方出来的时候,白玉堂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很多。

“白兄,怎了?”

展昭轻声问道。

白玉堂顺了顺气,道:“我那友人的小儿子确定是被拐了。”

那小子就是个显眼包,他爹让他来荆州做生意,生意没做成,青楼倒是混熟了。

方才自己才说了个囫囵模样,就有七八个姑娘说见过他,老鸨更是说清楚了他上次来是什么时辰,身边有些什么人。

白玉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嘛,那几个跟着那混小子的人一个都对不上,全不是他友人的伙计。

怪不得他友人一个劲儿地说他小儿子纯善,没心眼,可不就是!那群拐子套的就是这种人又傻钱又多的纨绔子弟!

听罢,展昭神情沉重:“竟是盯着外地来的年轻人下手吗?”

韩大人给他们看的卷宗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这些时日调查来的失踪人口,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做什么的,打哪儿来的,都有记录。

上面出现最多的,就是从外地来的人,或是来做买卖,或是来访友探亲,或是游历至此。男男女女都有,且俱是长相清秀的年轻人。

从进城到失踪,最多也就十日左右,可见这群卖贼眼线之多,手段之高明,竟无一失手,更没有漏出半点行踪。

又因为他们多是挑外地人下手,本地人没几个报案失踪,这些三教九流之地固然有些官府查不到的消息,但到底是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特意去调查这方面的人委实没有,于是消息断在了这里。

回府后,二人将这几日打听来的消息尽数告知韩知州,老爷子命人再将卷宗取来,看模样是要挑灯夜战,试试能否从字缝里找出些许线索来。

调查进行到这里,似乎只有兵行险着了。

白玉堂沉吟片刻,道:“猫儿,引蛇出洞如何?”

展昭一听就懂,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白玉堂,问道:“你来?”

白玉堂哼了一声,做出一副倨傲模样:“不然呢?你这猫儿一看就正得不行,别说引蛇出洞,不打草惊蛇都算五爷输了。”

展昭轻笑,拱手道:“那便有劳五爷以身犯险了。”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两人又并肩去往书房,将适才灵机一动的法子告诉了韩知州。

韩晟思量再三,终是答应了。

他嘱咐两人,行事务必小心,假使此计不成,还可再思二计。

人是他厚颜向包拯借来的,可不能在他这里出了事,否则他如何对得起为他交付信任的昔年同窗?

白玉堂看了看拉着他和展昭絮絮叨叨的韩知州,越发觉得这位老大人像村口下棋的老大爷了,心肠忒软。

……

第二日,荆州府来了一个年轻的苏商,容貌十分俊俏,引得街边小娘子脸颊绯红。

苏商姓成,听说他是家中庶子,生母虽是妾室,但十分得宠,家主便让他单独带队来荆州做生意。那大车浩浩荡荡十几辆,装的都是上等的苏缎,最后一车更是装着好几箱珍珠。

成公子话术了得,还很懂得人情世故,几箱苏缎几箱珍珠送出去,他的货没几天就卖光了,还借此结交了不少人脉。

一时春风得意,他大手一挥,在酒楼宴请,又请客去画舫听曲,其行事之高调,整个荆州府都有所耳闻。

直到回程的前两天,成公子身边多了几个生面孔,似乎是他新交的朋友。

新朋友给他介绍了一条新的商路,若是成了,他的货能卖到西域去。

成公子稍加畅想,登时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打败他那几个嫡亲哥哥,成为家主的一天了。

当天晚上,他请几位朋友在荆州府最大的花楼不醉不归。

宴毕,成公子醉得一塌糊涂,回去都是那几位朋友搀扶着离开的。

然而,成公子的仆从却在第二天火急火燎地敲响了官府门口的鸣冤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他们家公子丢了。

而他们家丢了公子此时正“昏迷不醒”地蜷缩在半人高的菜篓里,被一对瞧着质朴憨厚的农家夫妻运出了城。

城门口的守卫认得他们,本本分分的庄稼人,进城卖菜都不会和客人提价,吃了亏还笑,能赚几文钱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荆州知州是个好官,荆州的官兵上行下效,从不会做欺压百姓的事,有事还会帮这些质朴农人推推车。

就这样,这对质朴的农人在官兵眼皮子底下运走了一个良家子。

蜷缩在菜篓里假装昏迷的白玉堂脸色奇差,他听着外头的对话,忍了几忍,才把涌上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

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这群拐子都是这副模样,那些个凑上来搭话拉关系的才是帮凶,这才是真正的拐子!

谁能想到?谁会想到!

真是先入为主,见惯了贼眉鼠眼、膀大腰圆的拐子,这种类型还是头一回见!

回想到晚上听到的动静,白玉堂本就难看的脸色更不能看了。

他们不仅买卖人口,还在勒索钱财。

像他这样有钱的货物,是人要卖,勒索也要,在最后一点价值被榨干之前,有钱的货物会在最后运出去卖掉。

他友人的小儿子还没被卖。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

那院子里人不少,彼此之间十分熟稔,只怕是……

展昭收敛气息,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眼神十分冰冷,显然是和白玉堂想到一处去了。

这一次的卖贼,极有可能是一整个村。

无论是这对驾着驴车的夫妻,还是昨夜里聚在院子里说话的那些人,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武功。

如果不是白玉堂被那几个人架到了这里来,如果不是他们熟练地支付给那几个人报酬,再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定下了下一个受害者……

展昭不敢相信他们就是拐卖良家子的卖贼。

他们和田间乡野里勤恳劳作的农人没有任何区别,模样和善,担里车上装的都是菜,身上的衣服是打了补丁的粗布……

不,他们就是。

只不过,他们除了是农人以外,还是卖贼罢了。

人之恶,可有穷极之时?

南侠武功高强,轻功尤甚,驾车的夫妻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路逐渐变得颠簸,白玉堂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颠簸过,他白五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都是这群该死的卖贼!

大约颠了小半个时辰,驴车终于停了下来,白玉堂长松一口气,听到头上有了动静,他装昏迷装得真切。

和这对说话的人口音很重,白玉堂没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这人将他扛在肩上,行走很快,应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有些武功在身。

在往下走了……

白玉堂闻到了淡淡的霉味,再结合着这人在向下……是地窖。

他方才还听到小孩子的声音。

这些人做事都不避着孩子,可想而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希望那只猫儿没有被惊到。

前行十三步,左拐,复行十三步,右拐,再行八步……哐,是开门的声音,门很重。

他被放了下来,周围有人,不下二十。

哐,是关门的声音。

片刻后,脚步声消失。

白玉堂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地窖。

本该是储存食物的地窖,现在成了关人的牢房。

传入耳中的呼吸声很平稳,且轻浅,他们都睡着了,地窖里没有别的声音。

是迷药。

昨夜那几个人下在他酒里的药就是迷药,闻着不是普通的货色,像是请专人调制的。

白玉堂无声地站起来,他走到牢门前向外看去,左右加起来共五个牢房,男女分开关押,小孩子也是单独关着。

五爷沉思片刻,转头看向与他同处一间牢房,窝在稻草里睡得像头死猪似的少年。

半晌,他捂着额头长叹一口气。

生这样的儿子还不如生块叉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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