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和山口老师的【在想你】一样,都让我好惊恐。
是想让我早点上班给他免费打工吗难道,川合有栖感觉整个脸都烧红了,仿佛被烫伤。
沢田纲吉的眼神是那么专注,对川合有栖柔声说:
“上次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事,必须离开。”
“很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你之后好好回家了吗?”棕发男人担心地问,他戴着手套的手也伸向川合有栖,但礼貌地没有靠近,只是围住了她,像一道屏障,也像一道封锁的桎梏。
迟钝的金发少女并没有发现,她正在晃神。
川合有栖:“……”
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
她不由得感到窒息,原本上升的肾上腺下降了,变红的脸温度也降低。
现实的沢田纲吉,还有游戏里我的沢田纲吉。
他们太像了,就连总是要送我回家这一点都一模一样。
就是这种地方,会让我感觉头晕,缺氧,让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如果是游戏里的人,那我只要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就好,但现在不一样了。
内心脱口而出的话,总觉得会变成惨剧。也无法回档修改,我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
川合有栖掐紧了手心,强制自己不要陷入混乱的思想中:
冷静,不要再想太多了。
她想看对方的脸色判断应该回答什么,结果发现棕发男人也在专注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漂亮,眼眶干净没有杂乱的线条,巩膜是泛蓝的白,没有焦黄的社会人气息。
明明已经是成年人,已经到了这种地位,眼神好像个少年一样。
好干净啊。
目光下移,川合有栖注意到他的嘴唇,稍微有些泛白,看起来并不是很健康的样子。
那不是一种长年累月的病弱,这区别是很明显的,稍微有点观察力的人都能注意到,他西装之下雄狮般精瘦的轮廓,由此可以推断出,他应该是近些日子才身体不好的。
沢田纲吉是,最近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
或者是由于从意大利过来,适应时差太操劳了?
可他看上去,不是虚弱的人。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这样?
让人有些担心。
川合有栖:“……”
想说话,但又害怕靠近。近乡情怯是这种感觉吗?也说不好。川合有栖想,我从来没有这种感情过。
我只有单方面地害怕别人、保持距离然后排斥他们的经历。这样复杂的心情,从没有过。
就是像个呆子一样陷入矛盾踌躇的境地。
她久久地没有说话,而男人也不着急,注视着她的目光很适当,自然地出口邀请:
“现在方便聊一聊吗?关于很多事。”
“我想,我们都有很多话要对彼此说。”
什么话?
川合有栖张嘴,脱口而出的不知是习惯的拒绝,还是本能的回应。拒绝是最安全的,不会让她受伤,这个观念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脑海里,让她想要后退,拒绝男人的靠近。
突然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特别吵、特别闹的动静,让两个人都同时猛地回头,看到视野里猛然出现的棕色影子
意料之外的身影让川合有栖惊讶张嘴,喊出那个名字:
“三月!”
对着疯狂窜动的兔头大喊:
“你在这干什么呢?!”
*
往后看去,川合有栖家的棕发兔子不知何时逃出了家中,这肥墩墩的兔子,就如同一辆半挂般,吨吨吨地跑来,在台阶上横冲直撞,因为动作太快,刹不住车而撞到楼梯的扶手和台阶上,傻得冒泡不止还吵得扰民。
川合有栖惊讶地看着猪突狗进的兔子,不知为什么它突然发癫般地出现了,如此疯癫。
她的内心尖叫:怎么又出来了?!
对于三月兔子会跑出门这件事,川合有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这狗兔子虽然听不懂人话,但在这种方面格外的聪明,很通人性,比我所有的小组作业的组员都通。
越是不想它干的事情,它越是会干。
三月兔子自己会开门不奇怪,兔子智商并不低,这是它习得的技能,他会跳到门把手上把门把压下来,川合有栖早就发现了。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为了避免三月兔子溜出去,她都会上两道锁,现在因为匆忙下楼见尤尼所以疏忽了。
棕毛兔在台阶上蹦跶,川合有栖赶紧慌乱地去抓兔子,害怕它一个起跳就跑到公寓外面去,一旦它去了外界,到时候可就不好抓了。
川合有栖伸出手,却被别人抢先。
面前的男人动作轻巧地抓住了兔子,他的动作很讲究,从下方捧着他不至于让兔子难受 ,很细心的动作。
在川合有栖惊讶的目光中,沢田纲吉好奇地问:
“这兔子,你认识啊?”
他手里,那兔子因为被人逮住而短暂呆愣,没有做出反应。
川合有栖伸出手,脑子再次短路,脱口而出:“嗯,我亲生的。”
沢田纲吉:“诶?”
他第一次露出有点呆的表情。
原本凌冽的棕瞳瞪圆了,带上了稚气。
眼睛这样一瞪大后,更像游戏里的沢田纲吉了,一想到这件事,川合有栖更晕了,感觉说话的嘴都不灵光,卡卡顿顿。
“呃。”川合有栖试图弥补,“不不不、不是,我、我的意思是,这是我养的,我不仅认识,还很熟悉,就和家长熟悉小孩一样……”
“没事,你不用紧张,我听懂了。”沢田纲吉安慰,双眼真诚地看向她,安慰她的情绪。
熟悉的、总是在我梦中出现的眼神。
川合有栖感到恍惚:
太像了。
不仅仅是脸,就连性格也很像。说话的语气也是那么相似。
然而,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五官有了些微的差距,是像素游戏达不到的细节,他立体眉眼之间的阴影,还有因为呼吸而上下浮动的胸膛,全都是那么真实。
——也那么可怕。
如果他想要做什么,我会无法阻止,我没有任何安全躲避的方法。失去了伶牙俐齿和回档、暂停等游戏道具,川合有栖失去了之前不平等的安全感,她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不仅是对方,自己的真实感也有了巨大的提升。
我感到心悸、恐惧、期待和瑟缩,我想靠近但更想躲避,我恐惧到无法伸直舌头,我察觉到了危险应该现在就躲开。
然而大脑停摆,第一时间冲进脑子里的,只有激活的海马体回忆和眼前不同的记忆刺激视网膜。
一面相似又不同的镜子,违和感每一次出现,又让她心跳加速。
这就像是在自我折磨一样,沢田纲吉相似,川合有栖难受;不相似,那更难受。
我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对未来可能的Boss大放厥词,他不是“沢田纲吉”,不会我说什么都一脸无奈地给我扫尾。
对陌生人这样太奇怪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他保持距离为好……
“你真的养了兔子啊。”沢田纲吉突然轻声说道。
啊?
是我在简历里这么说了吗?
她脑子很乱,混乱地点头:“嗯、嗯……”
他眯着眼笑起来,似乎在审视川合有栖,那个目光转瞬,又改变。
沢田纲吉温和的问:“它叫什么?”
“三月兔子。”
沢田纲吉:“艾莉丝。”
川合有栖:“嗯?”
沢田纲吉:“那是因为爱丽丝的故事才这么叫吧。”
被get到了。
川合有栖点点头,他就高兴地笑起来。青年的下颌线褪去了国中时的圆润,棱角分明又少年感满满。
笑起来好帅,可惜eat不到。
“我们把他放回去吧。”
沢田纲吉自说自话地便往楼上走,川合有栖看着他手里的兔子,再想到自己,总有一种被“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即视感,因为孩子在别人手上而不敢说话。
内心在问:
……你怎么还上楼了啊!
他怎么也跟上来了……
这么自然的吗?
天呐,我要怎么才能拒绝他跟上来,现在说“你干嘛”是不是有点奇怪,难道是那种剧情,其实他也住在这里什么的,会吗会吗?他看起来很有钱随便租个了房子也很正常吧。
川合有栖的大脑混乱,来不及阻止,对方已经迈着长腿跟上来。
*
两个人到了川合有栖的家门口,川合有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开门,但沢田纲吉一脸自然地看着她,她顿时觉得手足无措,抖着手开了门。
男人推开门,走进她的公寓,把兔子放下。
“不要乱跑啊了啊,会给你主人添麻烦的。”
棕色的兔子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川合有栖摸了摸它的头顶,安抚情绪。
沢田纲吉也跟着摸上去,评价:
“长得很可爱,尾巴小小的。”
川合有栖小声补充:
“其、其他部分,也很小。”
一说到宠物,她就爱崽心切,忍不住多讲了一点。
“气度小,从小、就特别的、小气,而且很容易生气。”
全都是没道理的气,搞不懂这个小巧紧致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孝子,我不懂这货。
川合有栖说:“它、有点凶,你小心。不抱她生气,抱久了也生气,会莫名其妙踹人……”
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三月兔子和上了发条一样使出佛山无影脚,对着摸它身躯的男生,用两条强有力的腿旋风似的狂踹。
无辜的、被狂踹的意大利男生:“?”
【HP-1】
未能击穿敌方的装甲!
他露出迷茫的表情。
川合有栖大惊:“三月!”
你要把我的金主害死了,我以后怎么给你买兔粮啊亲崽子!救命!
“坏兔坏兔!”川合有栖尴尬死了,就像在公共场合看到自家的熊孩子撒野,结巴到差点咬舌头,“真真真的对不起啊!”
她要飙泪了,怎么会有这种事。孩儿不孝,我是熊家长。
沢田纲吉宽容一笑:“没关系,也没有很用力,我没感觉。”
听到这话的三月兔子又是一阵发癫,两条短腿像上了马达:哒哒哒打打打!
三月兔子:陌生人退退退!
兔子精致又光滑的大脑想:
我就看出来你小子觊觎我主人,讨厌你!退退退!
不要抢走我的主人!你这个勾引人的棕毛男!讨厌!
兔子追着沢田纲吉踹,川合有栖内心尖叫“孩子你停手啊小心你小命不保”,沢田纲吉则是平静地捏住了对方的后颈,把他拎起来,问:
“有栖,它的笼子在哪里?”
*
笼子在川合有栖的房间里。
兔子有时候太吵了,川合有栖会把它关在别的小房间里让它闹腾,但平时为了方便照顾宠物,都是放在自己身边的,如果不放在距离范围内,怕注意不到它,三月兔子自己把自己整死了。
男人走进她的卧室,把兔子放回笼子,和笼子里的狂暴兔子眼瞪眼。
他眯着眼笑,明明是很温和的笑容,不知道为何,有一种笑面虎的感觉,仿佛在和笼子里的兔子斗气。
沢田纲吉:(微笑)(威胁的眼神)
兔子:“!”
是挑衅!
让我出去,我要咬死他!是狂徒啊!傻主人你被盯上了你知道吗?!
兔子对金发少女投来期待的眼神,希望她能够懂自己的警示。
川合有栖:“?”搞啥呢?
“你饿了?”
很遗憾,完全没有懂。
三月兔子:苍天呐!
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样愚蠢的人类?!
你就被人骗走算了,我救不了你了。
它默默地扭过屁股,不管两人了。
得意的沢田纲吉:(对着川合有栖露出和善的微笑)
川合有栖:……感觉怪怪的,这位先生应该不会是在和兔子斗气吧,他看起来很成熟来着,不至于。
拍了拍脸,川合有栖的精神又紧绷起来,终于注意到了危险逼近:
——等下,这不对吧!
这位棕发男士,是怎么突然就从楼下的公寓门,到自己家,现在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自己房间。
这、这是正常的吗?
未来的、可能的Boss(我甚至面试还没过呢)是会走入普通员工的家里,甚至直接进房间的吗?
我、我怎么觉得不对呢?
川合有栖捂着头,感到混乱:是我太久没和现实中的人相处不懂了吗?
跟别人回家,是这么轻易的事情吗,好像在一些综艺节目里是看到过这样子的场景,两人还会发展出友情什么的,哈哈哈,是我太社恐了吧……这一定是很常见的事情吧……沢田纲吉不是怪人吧?
才不是呢!!!
怎么想都不可能啊!怎么能随便跑到别人的房间里!就算你有我赛博前男友(已消失)的脸,这种事也太可怕了。
是非法入室啊!
啊啊啊幸好我的房间一直都很干净,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你怎么能这么自然的就走进来啊。
川合有栖瑟瑟发抖地鼓起勇气说:
“现现现在好了吧,你、不要,呆里面,如果要说话,出、出去说……”
她正紧张到满脸煞白地说话,沢田纲吉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叮铃铃~”
【抱歉】沢田纲吉做出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
“Ciao。”
耳机那边传来杂乱的声音。
“是我。”
声音听不清楚,但川合有栖觉得有点熟悉。
电话的通话中,沢田纲吉对那边回应了几声,大多是语气词,听不出具体的内容。
——“嗯。”
——“哦。”
——“知道了。”
说了几句之后,英俊的棕发青年挂断电话。
川合有栖不安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继续刚才的话题离开,却没能如愿。
棕发男人对着屏幕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表情,但转瞬即逝,看不清,迅速恢复成之前伪装好的的温和礼貌样子。
“啊,我又被骂了。”沢田纲吉有点无所谓地将手机息屏,满脸无奈地吐槽,“这点特权都不给我吗,我只是查了一下你的私人资料而已,怎么就是滥用职权了。”
川合有栖:“……”啊?
她有些跟不上节奏:什么叫查我的资料。
话说他是怎么找到我家的?我的简历并没有写这种东西啊……他是通过什么手段找到的。
英俊的棕发青年笑得一脸灿烂,看不出任何阴霾。
而川合有栖却感到了一阵寒意。
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监视着她,在处理脑子里复杂的信息和公务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从窗户中透露出的侧脸,还有开门和那个烦人男邻居说话时,脸红的表情。
每一帧每一秒,他全部都看过。
还有更多的东西,无法吐露的事情,全都发生过。
在川合有栖所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将她的所有资料都了然
看着关机熄灭的手机屏幕,沢田纲吉平静地想:
只是盗用了几百个摄像头而已,别那么生气嘛,Reborn。
我最后不是还给GA了,又没闹出大事。
至于地址,这种最基础的问题没必要现在问,他早就第一手知道了。
我一直在等,等【计划】到了最终的时刻,就算我心中有千言万语,就算我每时每刻都想看到你,我心中的“好想你”已经说了上万次,但我都不能贸然行动,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这个重要的计划。
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面前的女生故意养长了刘海想要挡住眼睛,但还是露出了不安的琉璃眸子,她好像没听懂一样,试探地问:
“你、你是在说,昨天,你来见我的事吗?”
沢田纲吉自然地说:
“对啊,我可是被Reborn恶狠狠地批评了,说我就算是见到初恋对象兴奋,也不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干涉了招聘的环节,要我领处分。”
“唉,不要那么死板嘛。”
他灿烂地笑起来,根本看不出烦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遇到重要的人,总要变通不是吗?”
川合有栖呆住。
刚才那几个词在她的脑海里闪过,然后像沉入沙子之中一样,又消失,只留下不干不净的痕迹。
什么东西?
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川合有栖问:“你说什么?”
“我们认识吗?”
她完全傻了,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
她以为会是幻听,可事实证明并不是,因为面前的他面色突然改变了,一直都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沢田纲吉脸上神色一沉。
他的表情不再气定神闲,眼睛睁开,看不出一丝笑意,而是像瞄准猎物一样问:
“你是不承认我们之前的关系吗?”
沉下去的表情又逐渐变成一个笑容。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却让川合有栖的后颈寒毛直竖:
“这样不好哦。”
他站起来,逼近了川合有栖,女生吓得双腿僵直,没能移动,紧张的脖颈逐渐抬高,仰视凑近的男生,露出脆弱洁白的脖颈,绷紧的精神在尖叫着危险。
沢田纲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双眼已经失去了轻松:
“你这样不好吧,随便就告白、求婚、接吻,这些也就算了,但我明明答应了你,却突然退出。”
“现在还要否认我们这些的关系。”
他的笑容迷弥漫着黑气。
“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这算什么,始乱终弃吗?”
他凉飕飕地质问:
“我看你明明玩得很开心啊,各种戏弄我,强吻我,在我身上乱摸,现在是不负责吗?”
川合有栖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知道?
那些明明是游戏里的事情,而他是现实中的人啊,这又不是同一个!
他怎么在说那些事情?!
川合有栖觉得这时候给她的胸口来一枪她也不会死,因为心脏已经狂跳到了嗓子眼。
在川合有栖惊慌无措、双腿僵直的瞬间,手机里传来了两声声响。
【滴滴滴。】
提示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沢田纲吉歪头,好像很天真单纯一样:“不看吗?”
棕发男人又向前倾了倾身,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他的语气更加柔和,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谁给你发消息?不能当着我的面看吗?”
面对这种怨夫一样的重力话语,川合有栖手指颤抖地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自动解锁,露出白兰发来的短信:
“对了,有栖,一直没告诉你。”
“——其实NPC也会有记忆啦,哈哈,只是比你慢一点,在游戏结束后我就把记忆传送给他们了,恢复起来需要一点时间。。”
“他们现在估计都想起来。”
“嘻嘻,之前没说,因为你没问呀。”
沢田纲吉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让惊呆的川合有栖僵硬着脖子抬头。
余光看到手表上同步传来的短信,这已经是最后一条,不是玩笑,川合有栖的世界塌了又塌,原本吊起来的心现在彻底死了。
川合有栖两眼一黑,骂人的话语已经逼到了嘴边。
【白兰。】
【你个鸟人。】
川合有栖几乎要飙泪。
【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那就是为了折磨我!】
【我要杀了你个畜生——!!】
*
她说要飙泪,然后真的飙出来了。
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就像晶莹的珍珠从冰川般的眸子里滴落。
吓人吓人吓人吓人好想哭好想哭。
太可怕了,太梅林得可怕了,天照大神、圣母玛利亚、齐木楠雄……谁都好来个神救救我吧!
神来了可能也无法解决这种修罗场场景,看着表情晦涩不明的男人,川合有栖现在只想跳下去。
我受不了了,我跳下去的我们能不能一笑泯恩仇,应该不行吧,他看起来能一只手把我捞回来,然后继续质问我。
好崩溃,我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我好害怕,我情愿他什么都不记得让我一个人独角戏,这种戏码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之前没把你当人看啊所以对你为所欲为,如果知道你是活的还会找上门,我肯定不敢啊!
我现在就连看你的表情都不敢了。
川合有栖捂着脸,想要说话,一张嘴,眼泪飙了出来。
“你、你出去。”
崩溃的川合有栖只想推开人躲起来,她纤
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就像要折断一样。
可是对方没有走,反而逼近,将她逼在了角落。
男人蹲下来,看着她满脸通红捂脸飙泪的样子,他的手套不知何时已经摘下,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挲过她眼角脆弱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眯着眼睛,声音缱绻,眼底沉重的感情却仿佛黑洞一样。
“你哭什么。”
他继续说,手摸着她发抖的耳尖,他的掌心滚烫,热度透过皮肤直达心脏。
沢田纲吉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
“让我喜欢你,又不管我丢到一边。”
“明明是你靠近我的,现在又把我推开。”
“我才是,一想到你就快要哭了。”
川合有栖浑身僵硬,手脚克制不住地发抖,对方捧起她的脸,额头抵住她的,眼睛里浓烈的情感就像要把她拆吃入腹。
沢田纲吉身上的特有气味将她团团包围。在这个与天地隔绝的小天地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次……”他说,“你再把我推开试试。”
*
川合有栖逃走了。
她趁着沢田纲吉专注于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全身的脑细胞和身体细胞都一起爆发出了这些天摸鱼存下的能量,爆发出比运动番主角参加全国大赛还要拼命的努力,放手一搏!
然后狼狈地从沢田纲吉胳膊下面钻了出来。
哈!让你长那么高!
身高差就是这么用的!
川合有栖一个滑铲到窗边,趁还没被捉到紧急跳窗逃跑,感谢沢田纲吉之前给她的灵感,跳楼只要找好角度和缓冲是不会死人的。
跳跃的时候她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呜啊啊的意义不明叫声,虽然是跳跃但没有对方那么潇洒帅气,慌慌张张、一心逃命慌不择路。
保命保命保命,被抓到就完蛋了,这是男鬼吧,短短几年你变态发育了,我现在不仅斗不过你,逃都差点逃不掉,要不是第一次他没经验,不知道还有这个阴招,不然我肯定跑不掉。
我躲不过我还不能跑吗?
我这房子就送给你了沢田纲吉!剩下的保证金我也不要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笑起来很帅但是吓死人了。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还不如他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我还可以偷偷看他,现在我只想跪求他快走啊原谅我吧。
游戏里的我,实在是太嚣张了,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无论是谁被那样对待都会是这种反应吧,他现在是生气还是怎样,看起来是想要报复我。
我怎么玩得过他啊……现实中的他又不是游戏的青涩小男孩,他那个肩膀和胳膊,如果他揍我可以把我打哭出来。
川合有栖边跑边飙泪,心里苦得一逼:我现在流的泪,都是玩游戏时招惹人脑子里进的水。
幸好这块是她家,她现在又跑得魂都不要了,比狗还快,这才虎口脱身。
啊啊啊好可怕啊!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对于社恐来说,没有比这个情况更恐怖的,欠下的情债现在冤有头,债有主的来追我了。
我不仅赔不起,我也不想赔,我害怕所有三次元人类,我只想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宅!
呜啊我要浪迹天涯躲起来!谁都好,来救救我吧!
她捂着嘴飙泪,一路飞奔到了一个路口,结果撞上了一个人。
额头撞到了对方胸口的银质项链,她现在已经混乱得不成型的大脑有被重击,直接整个人向后倒去。
完了,再摔一次我的脑袋估计要散黄。
死了算了。
川合有栖闭着眼等着自己摔地上,结果却被身前的人拉住了小臂。
面前的男人站在阴影处看不清楚脸,他精瘦的手臂伸出,干脆地拉住川合有栖的手,川合有栖被拉扯着往前,摇摇晃晃地稳住了身子没摔死。
川合有栖马上鞠躬道谢加道歉:
“谢谢谢谢你!对、对不起!”
对方看起来人高马大,应该不会被她坚强的脑袋撞出事,她还要接着逃命去。
川合有栖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被人抓着,对方没有放开,而是更用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什么情况?
这边没有路灯,她逃跑时专门选了人迹罕至的路怕被沢田纲吉追上,对着黑暗的环节她看不清眼前人是谁,感到一阵熟悉。
川合有栖颤颤巍巍地问:“你、你是谁啊?”
“哈?”穿着西装的俊美男人发出喉咙里不爽的声音,凌厉的美貌和锋利的眼神都让川合有栖浑身一抖。
川合有栖想收回手挡住头:“我没带钱、不、不不要抢我!”
对方依旧不放手,寒意从男人身上传来。
怒气满满,仿佛波涛的岚火。
眼前的男人走出阴影,凌厉具有攻击性的俊美面孔露出,银色的中长发,翡翠色的绿眼睛,还有的像猫一样,不爽时皱起来的高挺鼻子。
“喂,不认识我吗?”
在川合有栖惊恐的双眼中,银发男人不爽地一把撩起川合有栖过长的刘海,看着那张目瞪口呆的脸宣布:
“——老子是你的猫啊。”
“臭混蛋金毛。”
川合有栖瞪大了眼睛,突然发现眼前人的脸和脑海里闪击的印象重叠在了一起,太像了,不对,这就是长大后的狱寺隼人!
我靠!
我靠我靠我靠!
不止沢田纲吉来了,还有别人!
川合有栖:“你、你是……!”
“狱、狱寺先生?”
“你这不是知道我叫什么吗。”红衬衣男人俯下身子,“那你之前,一天到晚对着我咪咪叫干什么?”
川合有栖:“……”
其实我才是猫啦,您信吗?
面对这个真诚的问题,川合有栖说不出话。
小小的老子变成了大大的老子,看起来能一口给川合有栖的天灵盖咬掉。
她一声都不敢叫。
*
被扯着手臂,川合有栖又要哭了。
刚才是吓人的哭,现在是绝望的哭,不想活了。
一个我已经躲不过了,两个更是必死无疑。
前后夹击,我死定了。
对沢田纲吉的时候,我已经丧失人性,而在游戏里我对这位更是大不敬,从来都是戏弄为主欺负为辅,欠揍的样子历历在目,他在游戏内的所有记忆估计都是被我气。
逃也逃不掉,手腕抓得好痛,他肯定想揍我。
好吓人,好可怕,是活的帅哥潮男NPC,无论是从我潮男恐惧症的角度,还是我一个没心没肺玩家的角度,都很畏惧这个群体。
感觉会被杀掉。
川合有栖痛苦地眨眼飙泪,内心暗骂:
死白兰,你就没做过一件好事,我诛你九族啊混蛋!
因为生气加上紧张,眼泪真的到了眼角。
“啊,你在哭吗?”狱寺的声音很不耐烦,“你哭什么劲啊。”
他不爽地甩了甩脑袋:
“突然之间塞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回忆到我的脑子里,擅自出现然后又搞消失不见,从原本那副嚣张的烦人鬼变成现在这幅失意落魄的鬼样子。”
“现在还一副不想见人的怂样。”
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过川合有栖。
狱寺隼人面无表情:“想哭的另有其人好吗。”
“……”
川合有栖嘴巴发颤,声带在多次尝试后选择了罢工。
“……”
“你不说话吗?”狱寺隼人皱眉,发现川合有栖根本说不出话,整个人都和见了鬼一样。
金发女生咬着嘴唇不说话。
绿眼睛男人弯腰看她问问:
“喂,你怎么回事?”
“不会被我骂几句就生气了吧?”
*
当然不是生气。
但具体是什么感情,川合有栖答不上来。
不仅如此,还因为对方的靠近,吓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没办法,腿软了,被吓得。
摔了也挺好的,终于是离对方远点了,得以呼吸到一口空气。
“啧。”
嫌弃的狱寺隼人凑近,想要把她扶起来,川合有栖僵硬得差点给他展示一个缩骨功,由于过于紧张而失败。
狱寺低下头把她扶起来,凑近时听到她嘴里在碎碎念,大概是“完蛋了”“好害怕”“要死要死”。
“你好害怕个什么啊。”狱寺无奈地说,“我都扶了你几百次了好吧,你经常莫名其妙地晕倒,或者爬到我背上偷我的炸药,要我背你。”
绿眼睛男人很无语:
“这种做习惯了的事你竟然会怕啊。”
“那当初你怎么做的出来?”
川合有栖还是瑟瑟发抖,像鸵鸟在找一个地洞钻进去:“呜呜呜你别说了。”
别骂了别骂了,这腰杆子是一辈子都直不起来了。
“你呜呜什么,学火车叫吗?”
狱寺嘲笑地斜乜她:“我还是更习惯你发癫的样子。”
“说真的。”银发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不是你这张脸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我还真不敢认你就是那个把我从海里救出来,然后把我当奴隶使唤的野人。”
他眼神讽刺:“你现在看着也不知道是更疯了,还是正常了。”
川合有栖:“……”
川合有栖:我今天流的泪,就是我当时在海边捡你时进的水。
她:我好想死。
*
来自狱寺隼人的问责,是以混乱的一顿“暴揍”结束的。
乒铃乓啷的打斗声让川合有栖瑟瑟发抖。
当然啦,揍的不会是川合有栖,好女人只吃口口不吃苦,除了她自己脑补的,没人会对她真的下手。
狱寺隼人揍的是突然出现的一群地痞小混混,因为这边确实是人迹罕至,很多不良会聚集在这里蹲守,准备打劫路人,看到他们两个显眼的动作后就围过来了。
还非常反派地配上来“桀桀桀”和“这位小哥,来玩啊”的台词。
小混混A:把钱包交出来。”
小混混B:“可别不识好歹呢这位小哥。”
狱寺隼人翻了个白眼,把川合有栖扶到角落。
“你不许跑。”绿眼睛男人警告,“待旁边等着,我收拾完这些杂鱼就来。”
川合有栖点头如捣蒜,让狱寺隼人放心,然后心想:
骗你的!
我傻啊我不跑!!
趁你不注意我肯定要跑啊!
狱寺刚一转头,川合有栖撒丫子就开溜,毫不犹豫。
体侧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努力过,仿佛在被美洲大猎豹追,跑出了不要命的气势。
就在小巷子里狂奔的时候,却突然被一阵雨雾一般的气息包围,身体不由得停住了。
雨水的潮湿绕过鼻子尖。
身边,一个又是陌生人的男性与自己交错。
他的速度很快,保持着冲刺的动作从川合有栖身边擦肩而过,冲向矛盾的中心。
在两人擦肩时,黑发男人张嘴,低沉的嗓音就像雨声,像是某种温柔的安抚:
“嘘,别走。”
“稍微等我处理一下。”
是雨。
川合有栖呆住了,脚步放慢。
她克制不住地回头,看向那个高瘦的身影,健壮的背肌和有力的手臂弧度。
那个男人,是山本武。
等比例放大的脸,无法认错。
川合有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我的好homie!虽然你更帅了脸上缠着绷带的样子简直潮得恐怖,但这个天然黑的笑容和凌冽的眼神,是你啊homie!
她不由得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揍人的一方增加了突然出现的山本武。
两位从并盛中学时期就经常一起出现了,默契十足,他们两揍小混混就像用满级号去新手村,没两下就把对方都揍了一顿。
狱寺隼人拎着一个小混混的衣领,在凶巴巴地逼问他,这个气势和刚才逼问川合有栖时地相比,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银发男人:
“喂,你刚才盯上的是这家伙?你还说没完?什么意思?”
“你打算继续对她下手?想死吗你?”
猫咪护主来了。
一连串的问句加上不怒自威的表情,狱寺隼人和山本武的身手和气场让原本嚣张的小混混全体下跪求饶。
“嘛嘛,狱寺你也别着急。”
山本武看似劝和,凌冽的眼睛睁开:“这种事得先确认,如果他是那个意思的话,再下手也不迟。”
小混混:“……”
救命啊!两个都好凶残!
我们只是路过的一般小混混啊,惹不起惹不起!
因为小混混之前“我们之间没完你等着”这种威胁的话,两位看起来很愤怒,狱寺还要继续出手。
在他的拳头挥舞出去之前,被一个女生叫停。
“狱寺君……不是,狱寺先生。”川合有栖瑟瑟地抱着自己的胳膊,恐惧地插嘴,“你这样、我很感动,还是、不、不要干太过分比较好。”
不要赶尽杀绝吧,他们也没做什么。
小混混都是这种嘴上夸大的生物。
“哈?”
狱寺一脸纠结地看着川合有栖,漂亮的脸皱成一团,他完全想不通,眼前这家伙怎么会这么紧张怕事。
按照记忆里,她此时应该笑嘻嘻地上前补刀了,嘴里还说着“舔包的事给我你们不许插手”之类的话。
仅仅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性格居然会差异这么大吗?
狱寺隼人奇怪地问:
“喂,你不是个嚣张的人吗?怎么到现在会变成这种性格。”
“像你之前那样,狠狠揍他们不就好了,有什么好怕的。”
再次被戳破痛点的川合有栖捂脸呻吟:
“呜呜呜我知道的,我这种只敢在网上叫嚣,一到现实就不敢说话的就叫做键盘侠,对不起呜呜呜,我之前对你们太猖狂了,请不要打我!!”
“要打的话也请不要一起!我会死的!”
呜呜呜请让我恢复好了第二个再打我。
狱寺隼人无奈地蹲下身子:“谁会打你啊……”
他扒拉开川合有栖黏在脸上的头发,看着川合被吓得一脸忧愁、紧张的表情:“你是不是笨蛋啊,打无辜的女人,那是人渣才会做的事。”
经常在游戏无差别攻击所有生物舔包,也包括女性的川合有栖:“……”
她捂脸痛哭:“对不起我是人渣呜呜呜呜!”
我在游戏里都是什么坏事都做尽了。
因为捂脸的动作太大,她的身体保持不住平衡,向后倒去。
慌乱中的川合有栖突然感觉有人从身后接住了自己:“有栖,诶,你怎么哭了?”
“狱寺你凶她了吗?”
“我才没有棒球笨蛋。”
川合有栖从指缝中偷看:“是、是山本先生吗?”
绷带男人一笑:“好伤心,竟然这样叫我。”
成熟又帅气的男人说:“叫我阿武。”
川合有栖秒答:“我不敢。”
杀了我都不敢。
山本武:“那我会伤心的。”
川合有栖被帅哥的脸击中,愧疚100%:“对对对、不起,请让我切腹,我做的事太坏了!”
她继续抱头想要切肤谢罪。山本和狱寺蹲在她两边,看着她旋风爆哭,瑟瑟发抖不敢看人,他们两个一脸新奇和迷惑,不懂她怎么会如此紧张。
明明他们真正的“问责”还没开始,现在哭是不是太早了啊。
——这才哪跟哪呢。
川合有栖如果知道他们所想的话,更要飙泪掐人中、恨不得原地晕倒了。
捂着脸的川合有栖崩溃:“呜呜呜,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狱寺隼人:“那你回啊。”
山本武:“对啦,那我们就一起去你家玩吧!”
川合有栖:窒息。
她感觉自己一口气要喘不上来了。
为什么十大酷刑里没有这个?我觉得我现在的人生经历已经任何情况都要糟糕。
我大概会是第一个因为吓到窒息而晕死的人。
眼前开始泛起黑斑,耳膜嗡嗡作响,身边这两个傻高个只知道看,不懂她为什么眼睛里已经有走马灯在转。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突然,随着很轻的脚步声,那个男人登场。
温和的、又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身影响起:
“好了,狱寺君、山本君,让她呼吸吧。”
沢田纲吉走进,狱寺和山本自觉地让开位置,男人伸出手,动作轻柔把两人之间的川合有栖抱起来:
“她估计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川合有栖眼前的黑斑淡去。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腾空抱起,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扭头,看着轻松举起自己的男人,瞳孔剧烈震颤起来。
她用更崩溃的语气说:
“你怎么也来了啊!”
沢田纲吉一笑,他故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双眼紧紧捕食住她:
“你不想我来吗?”
明明是笑着的,但如果回答错了就完了。
男人靠近她通红的耳尖,问:
“现在知道害怕了?”
“当初在游戏里强吻我的勇气去哪了?”
川合有栖的眼泪瞬间决堤,眼泪糊住了眼眶。她崩溃地仰起头,发出灵魂深处的吼声:
“我要是当初就知道你们都是活的,我绝对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