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要占领这座城市,成为并盛的王!
川合有栖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外走,把身边的人都摔晕了。
沢田纲吉还没追上,如果知道了,一定会觉得,她要去找云雀打架这件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悲痛,我怕了这么多年的事终于是来了,我们并盛就没有一天安宁日子。
对于打倒云雀,这在玩家心里是有特殊地位的。毕竟刚玩游戏就被他抽了新手十连(物理),此心灵创伤,我一直牢记在心!
进入睡眠模式后,心灵创伤就复苏了,操作着她往外飞奔,目标明确单一,行动力达到了满格,是平时的两倍,这令身后两个人都追不上。
虽然身体素质达到了平时的巅峰,但精神状况却很糟糕,自己都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完全是**在控制思维,小脑控制大脑。
在这种模式下,她的脑子其实并不清晰,并没有确定的目标。
手指上,杜莎的发丝如活物般缠绕上川合有栖的指尖,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攀爬,仿佛一条毒蛇钻入骨髓。她忽然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扩散。
川合有栖突然楞了一下,呆在原地。
混沌的思绪中,漆黑的潮水漫涌而上。上一秒还清晰浮现的念头,转瞬间被染成污浊的颜色。
变了。
她站在熙攘的街道上,望着来往的行人,一种全新的冲动在血管里跳动:要是能把所有人都毁掉,都进行攻击的话。
这样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发丝形状的戒指在指根处收缩,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越嵌越深。某种沉睡的恶意正随着契约的加深而苏醒,宿主“邪恶”的程度加强,从原本做“恶作剧”的程度,到了“攻击NPC”的程度。
Reborn说的没错,如果不早点解决,事态马上就会恶化。
——现在便是这样。
笑着,川合有栖从包里抽出了武器,跃跃欲试的想要对身边的无辜路人下手。
玩家其实一直很好奇,自己的能力成长到什么程度了。上次打六道骸的时候,因为沢田纲吉暴起所以玩家没能完全发挥,除了对战那些西西里的人,她还没和NPC认真对打过。
“我挺厉害的。”
当我这样说的时候,我说的是实话。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能力位于顶尖的那一层,只是取决于我愿不愿意认真罢了。就像是学霸做累了测试题,选择在无关紧要的小考试上放水,她也不过是选择性地收敛锋芒。
而在关键时刻,我一直都是可以发挥自己本来的实力。
现在终于可以对别人下手来试试了。
首先就是你吧——
她的指尖还缠绕着美杜莎冰冷的发丝,武器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寒光直指前方。可就在她即将出手的刹那,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碎了她逐渐沉沦的思绪:
沢田纲吉追了上来:“有栖,你冷静点!!!”
少年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棕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大喊着吸引了注意力。
她的攻击动作被打断,因为刚才楞住的动作让她被沢田纲吉追上了。金发女生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不知死活追上来的少年。
有点熟悉的人。
趁着她思考面前的男生是谁的时候,沢田纲吉赶紧挡住路人。在对方“这对男女在做什么”的奇怪眼神中,催促着他离开危险的现场。
面前,川合有栖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那双往日清透的眼睛此刻泛着无机质的光泽,像被冰封的湖面。
这不是平时的她,我要把有栖呼唤回来。
现在只有我能做到这件事。
少年坚定地想。
沢田纲吉咬牙,拿出一朵花:“你看,这个是向日葵,你……”是你送给我的,珍贵的礼物。
我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唤醒她,但起码要尝试。
求求了,让她醒来吧。
能不能唤起我们之间的回忆?
在他的期待中,向日葵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花瓣散落,如同撒了一地的阳光。
玩家毫不犹豫地打掉,转身就要走。
这不起作用。
这并不是川合有栖“喜欢的东西”,所以不会有用的。
川合有栖已经走了,她的目的不明,应该是想要去追刚才那个路人。
想到这,沢田纲吉继续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冰冷的皮肤:“你现在做的事,一定会让未来的你后悔的!”
虽然他说的很真挚,但玩家听不懂。
她现在是被自己的底层潜意识控制,无法理解这种告诫的话语,未来显得太过遥远,只能看到面前。
“啪!”
川合有栖又打掉沢田纲吉的手走了,就像她刚才打掉向日葵一样,毫不犹豫。
在沢田纲吉第三次追上来的时候,川合有栖提前一步转头,她的身上迸发出火焰:
“别拦我。”
语气充满了极冰冷的警告。
“或者,我就直接和你打一场算了。”
“反正你们都一样。”
瞬间,川合有栖身上爆发出了火焰。
不亚于沢田纲吉的强大大空火焰燃烧到男生的身上,感到一阵奇异的疼痛,沢田纲吉惊呼:
是大空的调和作用!川合有栖想要把沢田纲吉石化固定在原地,防止他继续来阻止自己。
她对我也下得了手吗?
沢田纲吉赶紧闪开,躲开了她的火焰攻击,站在
一旁,捂住自己受伤的部位,表情纠结,蹙起的眉头像打了一个结:
要上吗?我打川合有栖??
这个念头在沢田纲吉脑海中出现的瞬间,他的手指先于理智颤抖起来。
……我、我下不去手啊!
谁能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下手啊!
可是。
眼前浮现出无数碎片般的记忆,是之前的川合,是她挡在我面前的样子;是她认真看着我,给我鼓励的话语;还有她每次都会对我露出的笑容。
绝对不是面前现在这幅表情。
棕发少年强咬住牙齿,硬是让自己下定决心:
不要因为这种软弱的理由而犹犹豫豫了,现在不得不上,如果当下不拦住有栖的话,只会越来越糟,只会让川合有栖更加受伤!
我必须要上。
随着炽热的呼吸,金红火焰从额间爆燃而起。当他再度睁眼时,那双棕色的瞳孔已化作燃烧的金色光芒。
他坚定地说:“拼死我也要阻止你伤害别人和自己!!”
“砰!”
Reborn的子弹破空而来,精准命中眉心,他觉醒了了超死气模式,
*
梦游状态的川合有栖打架水平并没有降低。
毕竟战斗中的时候,运用本能更多,思考比不上**的反射,越是厉害的战斗更是这样。就算去采访沢田纲吉那样的战斗天才,他也无法解释自己的所有动作,只能归之于直觉。
之前黑曜中学的时候,沢田纲吉由于各方面的震惊,没有来得及发现川合有栖竟然能使用多种火焰,也没人完全注意到她的战斗技巧,而这次对战,两人的特性就显现出来。
沢田纲吉,拥有纯粹的高强度大空火焰,具有空中对战优势,战斗思维敏捷,【超直感】更是仿佛是作弊一般的存在,并且下手果断,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哪怕火焰灼烧着皮肤,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川合有栖,能够使用多种火焰,在地狱指环的加成下,就算是【雾属性】也不在话下,她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能够在危险情形下,选择最利于自己的手段。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冷静得仿佛机械。
这样的两个战斗天才,打得不可开交,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战斗应该要以并盛町的毁灭,云雀的暴怒作为结局。
然而事实并不会是这样,游戏不会以这么无聊的结局结束。
他们之间的战斗,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迎来落幕。
*
并盛的街道上,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川合有栖的【雷火焰】势不可挡地直扑而来。沢田纲吉立即以更强劲的大空火焰迎击,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沢田纲吉正以为自己略胜一筹。
“嘶!”
隐藏在绿色火光中的【岚火焰】突然撕裂伪装,直冲向他给了他一个猛击。分解属性的火焰瞬间侵蚀了他的防御,在制服上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沢田纲吉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感到胸口一阵疼痛。
绝对、不可以小看她的攻击。
每一次攻击都像俄罗斯套娃,表面是一种属性,内里却暗藏杀机。雷里面是岚,雾里藏着雨,晴属性下可能蛰伏着云——多属性火焰的叠加,让她的每一次出手都充满变数,效果都不会是表面上看来的那样,几乎每次都能给沢田纲吉造成预料之外的附加伤害。
但对沢田纲吉而言,这并不是最可怕的事。
更让沢田纲吉难以忍受的是,那些飞溅的火星同样在灼烧着她自己。
瞪大的棕色眼睛不可置信,他清楚地看到——
【岚火焰】撕裂他的防御时,川合有栖的手腕也因为火焰受到了巨大伤害。
川合有栖自己也一直在受伤。
*
一般来说,自己的火焰是不会伤到自己的。
但此时此刻的川合有栖,她使用出来的火焰,和平时是不一样的。
火焰的本质,更多是一种觉悟,它与使用者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不会攻击相同精神起源的使用者**。
而现在的川合有栖,她的**和精神几乎是分割的,**还是本人,但精神是美杜莎之发,精神不认身体,所以火焰连自己都伤害。
这是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如果不是丧失理智了,没有一个正常人会这样做。
因为这是纯粹的找死,她的身体迟早会扛不住的。
不过现在的她不能用正常理论去解释,只是为了毁灭而毁灭,即使伤害自己也无所谓。
川合有栖不会感到疼痛,也没有疲倦感,这是游戏机制对玩家的一种保护,但也决定了她的代入感不会很强。如果她是真的在游戏世界里的话,那这些负面情绪或许还能唤醒她。
可现在是不能了。
想要唤醒她,只能是正面的情绪。
Reborn对他喊道,提醒:“得抓紧时间了,阿纲,你得马上唤醒她!如果她受伤过度沉睡了,那再次醒来时,被美杜莎之发控制的程度会更深。”
是的,沢田纲吉也能看到,川合有栖的手指上,那枚地狱指环上的头发仿佛有生命一样,正在生长,不断地缠绕着川合有栖的手指,深深地缠着她。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可到底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啊!
“Reborn,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她没有那种东西!”沢田纲吉慌乱无比,每次川合有栖攻击时,他又要躲开川合有栖的攻击,又担心她会伤到自己,他自己的精神压力也很重。
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怎么帮她,我要怎么救她?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无力?这么弱小?即使获得了死气之火,即使有Reborn的特训,在面对最重要的人陷入危险时,我依然没有任何办法。
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血肉,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的痛楚。
又一道岚属性火焰擦过肩头,校服瞬间分解成灰烬。沢田纲吉踉跄着站稳,却在抬头时瞳孔骤缩——川合有栖的左臂正以同样的速度被岚焰侵蚀,她又伤害到自己了。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张开一个空洞的笑容,再次凝聚起雾属性火焰。
不要……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在火焰袭来的刹那,沢田纲吉没有躲避。他猛地张开双臂,用包裹着大空火焰的手套硬生生接下这一击。耀眼的金色光芒中,少年清俊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却依然固执地向前一步——
“有栖,醒醒!”
“是我,沢田纲吉,你看着我……!”
火焰相接处迸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在明亮火焰之下,沢田纲吉清俊的脸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紧咬的牙关间溢出压抑的闷哼,下唇被咬破的伤口渗出血丝,那抹红点亮了视野。
额前的死气之火仍在燃烧,却映不亮那双黯淡的蜜棕色眼睛——那里面积蓄着太多情绪,沉重得仿佛随时会化作实体坠落。
悲伤的、仿佛要落泪的、属于沢田纲吉的眼睛。
她停下了动作。
梦游一样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动摇。
滴答。
*
沢田纲吉没有放过这转瞬即逝的动摇。他猛地向前一扑,双手牢牢捧住川合有栖的脸颊,死气之火的光芒在他们之间跳动,将彼此伤痕累累的脸映得分明。
双目对着双目。
“看着我,醒过来,有栖。”
她眼前的男生,应该叫他沢田纲吉,凌乱的棕发被汗水黏在额前,嘴角还带着血渍,声音带着血腥味钻进她的意识,大声地说:
“什么都别想,别管戒指,别管其他人。”沢田纲吉的拇指按在着她的脸颊上,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穿透力,“只看着我!”
大空火焰温柔地包裹着两人,火光在他的眼里跳跃,
“我希望你醒过来,告诉我。”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到底怎么办,我才能唤醒你?”
这不是质问,而是最虔诚的恳求。请你回答我的愿望。
如果我只能许一个愿望,那我希望是唤醒你。
川合有栖的表情一片空白,被戒指侵蚀的意识无法组织出像样的回答。
而对方的话,就像蛇一样钻进了脑子,灵巧地进入意识的缝隙,撬动了封锁的部分。
*
现实中的川合有栖。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游戏中的画面在大脑里穿过,头脑几乎是混乱的,在意识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在在地板上。
大脑很痛。
就像有蛇在里面钻过一样。
不要什么垃圾都往我脑子里塞。这样的抱怨来不及说,先传来的是混沌和刺痛。
抱住头,忍不住喘着气:
“哈、哈……”
她蜷缩在角落的桌子下,膝盖死死抵住胸口,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呼吸急促,手表上的呼救声仿佛120急救车在靠近。
“滴滴滴!!”
手表传来的医疗助手,冷静地说:
“放慢呼吸,吸气,1、2……吐气……吸气。”
即使是这样简单的事情,现在的她也做不到。
她无法冷静,无法克制现在脑子里混乱的记忆,这种事情变得越来越糟,心率不断升高。
必须冷静下来。
手表监测着她的心跳,如果超过了某个频率,就会发生她不想看到的事。
平时都可以自我催眠,让自己冷静下来。川合有栖已经习惯了控制自己,可今天那些技巧全都失效了。记忆碎片在脑中横冲直撞:火焰、少年、疼痛、伤口……
游蛇组成发丝的女人浮现在她的面前,用诱惑的语言说:【继续选择我吧,我会让你忘掉的,给你更轻松的选择……】
【继续与我签订契约……】
金发少女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遵循她的话,选择更轻松的结果。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坠入黑暗时——
“看着我。”
直到这个声音传来。
“看着我。”
她脑子里的男生,应该叫他沢田纲吉,声音钻进她的意识:“什么都别想,只看着我。”
沢田纲吉的声音,是唯一让她醒来的东西。也是唯一让她冷静下来的东西。
她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恍惚间看到记忆中的棕发少年跪坐在面前,额前的火焰静静燃烧。他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一直在自己身边。
川合有栖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桌腿。现实的触感与幻觉重叠,迷茫的视野逐渐清晰,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逐渐平稳的呼吸。
手表上的心率数字开始缓慢下降。
滴。
恢复正常。
*
当意识如潮水般重新涌回脑海时,川合有栖获得了那段被黑暗吞噬的记忆。
她看见自己如何被戒指操控,如何疯狂地攻击每一个靠近的人——也看见那个棕发少年如何一次次挡在她面前,不是用暴力镇压,而是用近乎愚蠢的执着,硬生生将她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果然是沢田纲吉阻止了我。
那些看似笨拙的坚持,那些不合时宜的温柔,那些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的固执——换作任何人都只会选择打倒失控的她,唯独这个看似软弱的家伙,偏偏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
只有你能做出这些让我惊讶的事。
既然不是以打倒我为结果,而是唤醒了我。
川合有栖清晰地认识到:
如果今天在他面前的是任何一个别的人,都不会以这种形式来结束。
首先,没几个人能和她对战打到这种程度,只有你有实力和资格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
其次,不只是因为你也是战斗的天才,被选为了黑手党的继承人,还是因为你一直在看着我,你知道我的行动。
因为你一直在看着我。
因为你一直在喊我,我才能醒来。
她的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深处破土而出,却又差最后一丝力气无法真正萌芽,只差临门一脚。
还差、一点。
面前,男生的视线仿佛又有了实体,落在她的身上。
这让她更加清新,继续恢复了一些神志。
她的意识回归了一部分,但手上,美杜莎之发的发丝用最后的力气爆发,牢牢包裹住了她的指节。
黑暗的光芒从她的戒指上爆发。
身体被戒指中的恶魔怂恿,原本安静下来的川合有栖突然身体一僵又行动了,在沢田纲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拿着火焰包裹的剑,直接砍了上去,目标就是眼前的少年。
脑子里邪恶的部分再说:
——不要妨碍我!
沢田纲吉大吃一惊,她的瞳孔映出逼近的剑光,可令人震惊的是,他竟不躲不闪,直直面对。
在失神的蓝色瞳孔中,少年的动作几乎看不清痕迹。
火星四溅中,川合有栖看到——
他用自己的火焰为缓冲,将可能反噬的伤害转移,但这个行为不可避免地让他自己收到了一些冲击,脸上被划出血痕。
当最后一丝危险的火苗被熄灭时,少年染血的脸上竟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有栖!幸好,你没有受伤!”
川合有栖:“……”
神志被这句话唤醒。
她的动作慢下来,因为被大空火焰包括,戒指的能力减弱,发丝都缩短了,因为长度不足而松开了一部分她的手指。
川合有栖的蓝眼睛闪过一瞬的光芒。
沢田纲吉也发现了这点,他从刚才的防御中获得了启发,抓住了川合有栖的手,紧紧扣住,用自己的火焰盖住了她的两只手。
纯净的大空火焰包裹住川合有栖的手指,地狱指环的散发的气场被他的大空火焰压制,美杜莎的发丝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在纯净的大空之火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沢田纲吉不畏惧,继续输出大量纯净的大空火焰,发丝逐渐失去了活性,回到了原本的石化戒指状态。
等他们的目光再次相触时,眼前的已经是他熟悉的琉璃色蓝眼睛。
川合有栖恢复神志。
这一次,她彻彻底底回来了。
*
这回,玩家的大脑彻底清醒了。
之前的复杂记忆涌入脑海,就像海啸一样掀起巨浪。
捂脸,金发女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语气,不在冰冷和充满攻击性。
沉默良久,她说:“……我做了好多错事,我不要醒来了,会被大家说的。”
川合有栖像是小孩子耍赖一样:“我不要醒来好了,让我就这样吧。”
竟然做这么多丢人的错事,让沢田纲吉这么困扰,给大家添麻烦,我实在是太笨蛋了。
就算很想要掌握那个戒指,但最初的时候,还是应该做好更多的准备再来,只是存档还是太莽撞了。
弗兰好像是知道一些的,当初要是没有忙着削他,而是好好问就好了。
川合有栖反思:搞成现在这样,真是太丢人了,是我做得不够妥当。
我竟然会有一天闯出这么大的篓子。
老天鹅,越想越觉得完蛋。
换个档好了。她孩子气地想。这样就可以让沢田纲吉忘掉了。
——不然我给他的印象也太差了,以后怎么活啊。
她有点微妙的、不希望被嫌弃的小心思。
这样想的时候,熟悉的男声传来:“不会有人说你的。”
“如果有人会谴责你,我会把他们都揍飞。”
川合有栖的呼吸一滞,双眼瞪大。
看到女生奇怪的表情,沢田纲吉补充:“……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在意,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川合有栖:“……”
她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冷漠,而是此刻大脑正以超负荷的状态运转着。
那些翻涌的情绪像被摇晃过的碳酸饮料,稍一开口就会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大脑内复杂的运转已经分不出精神去说话了,只有底层直觉在运转。
她想:
【声音。】
唤醒我的契机是这个。
只有沢田纲吉的声音可以唤醒我。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从他的声音中感觉到了强烈的感情吗,但其他人的话语中也有啊。
川合有栖无法解释自己此
刻蓬乱的心跳,熟悉的话语似乎唤起了以前的回忆,她的思绪杂乱,既思考不清过去,也理不清现在。
为什么有一阵熟悉的既视感?
脑海里,好像曾经有人也对我说过这种话。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川合有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处理当前的问题,不能再继续给现在的场面添麻烦。
得先解决现在,
她看向沢田纲吉,看少年也已经精疲力尽的身体,川合有栖皱眉。
“我说真的,目前这个状况持续不了太久,在我又开始抽人之前,建议你还是快点走比较好。”川合有栖说。
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就好,给人添麻烦也要有个度。
但男生只是问:“戒指要怎么摘掉?”
他的双眼坚决表明了:他不会离开。
绝对会陪到最后。
——想到“如何摘掉戒指”这个问题,就算川合有栖恢复了神志,也不会觉得现在的情况好转了。
只要戒指不摘掉,一旦沢田纲吉停止输送火焰,那也会回到起点,川合有栖能感受到,美杜莎之发并没有完全“封印”住,它有我的身体作为宿主,一直在找一个反击的机会。
这真的是个很危险、很难缠的戒指,难怪它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雾火焰。
除非把戒指摘掉。
但川合有栖和沢田纲吉两人,他们目前处于一个尴尬的状态,两个人的手互相牵制着,沢田纲吉分不出手去摘掉她的戒指。
没有手,我想不出任何一个体面一点摘掉的办法。
如果松开我的手,停止用你的火焰控制,那我就会反击。
可如果不松开,我这样的场面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完全是一个矛盾的局面。
川合有栖心想,如果我们在靠得这么近的情况下,我又变成刚才的样子,丧失理智,那估计会很糟糕。
近距离的伤害,就算他是沢田纲吉,抗打又抗揍,也扛不住这样的攻击。
我还没有想过牺牲他来保全自己。
那该怎么办呢,找点道具吗?还是打越洋电话给那个绿眼睛小鬼,他肯定知道点什么,可恶,法国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不会已经看完了儿童节目睡觉了吧……
臭小孩说他9点就睡觉来着,时区是怎么换算的,巴黎比东京负7小时,那现在应该是深夜,啧……
就在川合有栖脑子里算着别的事情时,突然感到手指传来一阵潮湿的热度。
她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惊讶从瞳孔中折射出。
眼下,沢田纲吉正咬着她的手指。
或许用“吻”来形容太过温柔。少年此刻更像只固执的幼犬,用牙齿轻轻啃啮她戴着戒指的指节。柔软的唇瓣蹭过她的皮肤,虎牙时不时磕在金属戒圈上,发出细微的牙齿碰撞声。
——他想要帮她把戒指咬下来。
这便是不松手的情况下想到的解决办法。
在之前的争夺中,川合有栖躺到了地上,而沢田纲吉现在双腿跪着撑在她的上方。此时,他额前的碎发垂落,发梢还滴着血,却全然不顾自己狼狈的样子,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戒指上。
可这个动作,却让川合有栖感到一阵热流从指尖传到全身,带来一阵战栗。
川合有栖感到难以忍受。
“松口……”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心脏痉挛般跳动。
但沢田纲吉恍若未闻。他的舌尖抵着戒圈内侧,舔舐到她的指缝,带来奇异的湿热,他的犬齿用力,努力啃咬着手指和戒指相连的部分。
温软、湿润,酥麻和痒意遍布全身,明明只是一根手指,却侵占了整个大脑。
川合有栖喊:“住手,我要……”我要读档,我无法忍受现在这个场景。
只要再承受一秒,在我心中,那仅仅差临门一脚的东西就会溢出来。
“咔!”
戒指刹得松动,发出清脆响声。
“摘下来了!”
沢田纲吉兴奋地说。
少年抬起头,被灰和汗浸透的脸上绽放出耀眼的笑容,汗珠顺着他清瘦的下颌滑落,滴在地上,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戒指,凑近仍躺在身下的少女,这个本该只是意味着危险解除的动作,在这个姿势下,却仿佛特殊的仪式。
阳光穿透云层,为这一幕镀上金边。
沢田纲吉明明是为川合有栖摘下了戒指,这个动作却像是求婚献上戒指一样圣洁。
川合有栖的瞳孔微微扩大,倒映着少年近在咫尺的面容。他额前的火焰尚未熄灭,火焰之下,是那双无与伦比的、美丽的金色眼睛。
哗啦——
川合有栖终于听见了心底那道堤坝崩塌的声音。
满溢的情感,从她的胸口溢出。
滚烫的热度从胸口流向四肢的所有关节,她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
【给我出乎预料的东西。】
【坚定地选择我。】
【打破常规。】
【为我哭。】
是这些组成了你。
你的身上,充满了我想要的东西。
我曾经觉得我不会想到得到什么人,但现在我改变了。
你为什么可以接二连三做出这些事,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游戏,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让我的心率提升,让我清醒,又让我惊讶。
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
沢田纲吉正想将戒指擦净归还,脖颈却突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拽住。领带绞紧的窒息感中,他眼睁睁看着川合有栖扯住他的领带猛地一拉。
接着,天旋地转。
等反应过来时,两人的位置已经彻底颠倒。川合有栖跨坐在他腰间,而他的后背正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有、有栖……?!”
少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坐在他上方的少女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俯视着他。那双总是温柔平和的蓝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瞄准了猎物的猫科动物,瞳孔因兴奋而微微收缩。她还留着自己齿痕的手指深处,捏住男生的脸上。
川合有栖俯下身子,凑近他,鼻息打在男生一脸震惊的脸上:
“我找到你了。”
“……哈?”
沢田纲吉的大脑彻底宕机。这句话的跳跃性堪比Reborn突然宣布“你明天就继任彭格列十代目后然后流放南极”,他僵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现况。
但川合有栖显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亢奋状态,她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还没等沢田纲吉从这记直球中缓过神。
“唰!”
领带突然被拽紧,沢田纲吉被迫仰头,整个人抬起来,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这个距离能让他看清川合有栖虹膜里细碎的蓝色裂纹,那就像是即将碎裂的冰层下汹涌的暗流。
她用更危险的语气宣布:
“我看上你了。”
“我一定要得到你!”
宣言掷地有声。
*
这是沢田纲吉第一次见到川合有栖这个样子。
她平时总是带着礼貌的微笑,在对话时动作总是悠悠闲闲,她的眼睛一直是温和的笑意,不慌不忙,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抽离感。
而现在的她就像身体里的灵魂苏醒过来,那双眼里的热度没有人能解释。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光芒,仿佛要把他每一个惊慌的表情都刻进视网膜。
她的声音像是发烧了一样,其中的热度让沢田纲吉本人也跟着体温上升。
川合有栖笃定地说:“感谢你救了我。”
“你让我看明白了很多事,我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要得到你。”
远处传来早课的钟声,惊起一群白鸽。
沢田纲吉在扑棱棱的振翅声中绝望地意识到——
这竟然不是幻听。
而是史上最折磨人的英雄救美,和最惊悚的以身相许(强迫版)。
*
“有栖,你在说什么!!”
这才听明白的沢田纲吉处于一种惊慌。
“你不要老是说这种话,你自己不是说了,‘男女授受不亲’,‘要注意保持距离’之类的话吗!”
他连害羞都来不及害羞,毕竟这类令人误会的行为川合有栖已经做了太多,他的心脏早就得到了足够的锻炼,现在只想阻止对方,不要让自己再误会了。
——拜托不要又搞这种事了啦!不要再玩弄我的少男心了!
到时候又说她只是开玩笑什么,这种事我都习惯了。
他在内心哀嚎着,同时暗暗发誓:
反正你是不会长记性的,所以只能我来长了。
再信你说这种鬼话,我就是小狗!
然而川合有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大脑正因为这个发现而高速运转,瞳孔因兴奋微微收缩。
因这个拒绝,脑内闪过复杂想法:
“NPC的程序是固定的,是有剧本的,一切都是虚构的。”
“但这个人,为我改变了自己的‘程序’。”
“不,那根本不是程序……”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皱
了少年胸前的制服布料,看到沢田纲吉一副抵抗的贞洁烈男神情。
“他是活着的。”
“他是真实的。”
“我要得到他,不能让他离开,牢牢抓住他——”
可身下的棕发少年还在努力逃走,红着脸说:“你不要这样啊!注意一点嘛!!”
什么?
为什么脾气好如他,会这样拼命地拒绝呢?
明明对我的好感也很高,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呢?
为什么不能乖乖听话成为我的。
想起少年刚才的话语,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拨云见日般想通了最关键的一环。
川合有栖低头,几乎抵着沢田纲吉的额头问:
“你拒绝我,是因为不希望我随便说轻浮的话?”
“当然啊!”沢田纲吉抓狂地比划着,“不要老是讲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了!”
做点对我的心脏好的事情吧!拜托!
川合有栖突然松开手,站起来身来,不再把沢田纲吉压在自己身下如同猎物一样。
在少年困惑的目光中,她后退一步,然后——
对沢田纲吉单膝跪地。
“好的。”她仰起脸,阳光在她眼中碎成璀璨的星子,伸出一只手邀请,“那请你嫁给我!”
“没有戒指,就用我的手代替,握住我的手就代表你答应,与我成为绑定终身的关系!”
还没等对方从这记暴击中回神,她又追加了更致命的直球:
“和我建立稳定的关系吧!这就不是轻浮的请求了!我是认真提出求婚的!”
“和我结婚吧!我绝对会得到你的!”
她势在必得的模样比太阳还耀眼。
而沢田纲吉的表情好像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