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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和川合有栖在小学的最后时期一直都是同桌。
老师当初的这个分配结果无疑出乎很多人意料,那时候川合有栖还属于学校里金字塔顶层的存在,身边一群人想要讨好她、靠近她,那样受欢迎的人,竟然会被分过来和自己同桌。
这一点沢田纲吉自己都觉得奇怪,川合有栖却接受良好,就算她身边的人都邀请她换位置,她也都是摆摆手,没有接受。
“好好相处吧。”
坐在自己身边的川合有栖伸出手说。
他们的交际从此变得密切,川合的性格和他之前想的不一样,比起温和的一朵花,她更像流动的溪水,更活跃也更调皮一些,笑起来的声音让人心底痒痒的。
沢田纲吉记得:
川合有栖会和他一起上课玩五子棋,然后在老师走过来的时候,一脸自然地翻页,微笑地抵御老师怀疑的目光。
川合有栖会和他交换课外书,他们在书上写写画画,互相画对方的大头人,然后因为在破坏图书馆借书被罚做值日。
在图书馆里又因为找到以前人留下的漫画和藏宝图,而到处乱逛,差点被关进学校……
这些都很美好,仰慕一个美好的对象,然后喜欢她,这大概是这个年纪男孩的人之常情。
沢田纲吉敢说当时班里有2/3的学生都暗恋川合有栖,她鞋柜里的告白信从来都没断过,她只是和朋友说笑站在那里,就有人盯着她发呆直到
脸红,还有人直接撞到了柱子上,把人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
然后,在所有人喷饭的笑声里,川合有栖会第一个冲上去,冷静又温和地问对方有没有事,安抚情绪,喊停周围的人嘲笑,带对方去医务室。
处事成熟到了和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一样,仿佛没有事情可以让她难办,可靠又公正,不难理解那么多人围着她转。
被帮助的对方又被她迷得死心塌地。
这种事一直在循环往复。
沢田纲吉想:一个成绩优秀、处事成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待人温柔又出挑优秀的人,喜欢她很正常。
她那是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给她,喜欢她这件事,就算在含蓄的大和血脉加成下,都不是多么说不出口的话。
就像是人类的慕强心一样,会从众地喜欢她,会追随她,看着她不变的笑脸感到安心。
但是。
我并不是因为那些。
但,沢田纲吉想,我念念不忘,只要一看到你的眼睛就无法挪开目光,却不是因为那些,不是因为你的笑声和善意。
是别的东西。
当月亮坠入湖水,当玩笑话变成呜咽,当弯曲的眼睛变得泪光盈盈,当美好笑容变为悲伤,我依旧只想到你。
他永远忘不了川合有栖流泪的眼睛。
琉璃蓝在晶莹的眼眶中流转。
宛若地中海海底中最为纯净的一抹琉璃蓝,任何人都会溺亡在她的眼泪里。
沢田纲吉闭上眼,仿佛回到童年,在教室里,见到那个躲在白纱窗帘后的小女孩,而自己站在她的面前,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和如雷的心跳,双手僵硬,想伸出手都不能。
他面前,还是小孩子模样的川合有栖双手握紧,倔强地擦掉眼睛,但泪水还是滚落在白皙的脸上。
她的眼泪从指缝中流出,破碎的声音说: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为什么,会这样……是我错了吗?”
从来都温柔可靠的川合有栖崩溃地哭,抽泣声传来:
“我想不出办法啊……我看不下去,但我又改变不了!我到底怎么办……为什么不能改变,是我有错吗?”
她的质问没有源头,沢田纲吉听不懂,却听到其中巨大的崩溃和自我折磨:
“是我的问题吗?”
川合有栖不知道在问谁,她或许只是在问自己,不是问沢田纲吉,只是他恰好出现在这里,听到了完美外壳的崩塌。
沢田纲吉攥紧了手,他想要用尽所有的语言,用自己积攒着的,对她的观察结论来回答,告诉对方你是个多么好的人,你的自我怀疑是没有必要。
他想说:
不,有栖,你没有错。
如果世界上有你都没办法解决的事,那这件事一定就毫无办法。
你已经努力了,我看到了你最近的黑眼圈,你的草木皆兵和用废的笔记本。
你做的够多了,放过自己吧。
沢田纲吉想要告诉她,告诉川合有栖她已经尽力了,我想知道你的烦恼是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我会用尽所有协助你,希望你别哭了。
但这些他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在他面前,川合有栖大声喘着气,她突然克制不住一直上升的心率,脸色越来越白,明明在大口呼吸却没有汲取到足够的氧气。
“唔!”
沢田纲吉想要上前帮助她,但没有用,金发的女孩就像被压垮了一样摔在地上,眼睛闭上,再也睁不开。
她因为压力过大,晕倒了。
沢田纲吉叫来了老师,老师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瘫坐在地上,还是风纪委员叫的救护车。
之后,便是川合有栖漫长休学的开始。
沢田纲吉去找过川合有栖很多次,但根本找不到这个人,和人间失踪了一样,这可能是她的拿手好戏。
就算去问老师,老师也一无所知,她们家给学校的借口是【生病了,在家休养】。
沢田纲吉抓着头发,先要质问:
到底是哪个“家”啊?她人在哪里?明明医院和并盛的每个地方都没有她啊!
你们把她藏起来了吗?!
为什么让人会不见了?
有没有人回答我!!
【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我想告诉你的话,你现在能听到吗?】
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沢田纲吉。
一连好几年消失不见,谁也找不到,谁也没消息,直到所有人都快忘了这个人,那些青春期懵懂过的恋心也都转移给别人。
所有人都离开了川合有栖的旋涡,只留下沢田纲吉在原地,兜兜转转。
她魂牵梦萦,她魂飞不散,死死缠在他的心里。
心动会平静,爱慕会转瞬,但保护欲把人钉在原地。
如果只是单纯的喜欢,在没有人回应的时间里,这些从众的欣赏可能会消磨淡忘。
但保护欲不会,他永远不会。
只要沢田纲吉看到那双蓝眼睛,一切都回到原点,他还是那个无望地爱慕自己同桌的小男孩。
沢田纲吉想:
就算她是比铁树还硬的石头,我也没办法。
——我无法克制地想要付出一起,我想要保护她。
他忍不住低垂着头,抱着自己的膝盖,就像沉入羽毛之间的飞鸟,想要停一停,歇一歇,让奔涌的情感缓和。
在他的手机上,今天的短信也已经写好了,但他还没有按下发送键。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
继续发短信,也是继续无望的……
这样是正确的吗?他不知道,但他确实,还想要这么干。
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沢田纲吉忍不住在床上打滚,烦恼让少年的头发都蔫巴了,长时期单向的付出让他畏手畏脚,他不为尊严之类的东西,但希望自己不至于晕了头脑,使别人为自己的行为而不安烦恼。
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过了。
真是疯了!她一个月不理我,我还只想着她的看法!关心她会不会困扰!
他大力地抓自己的头发,希望疼痛能够让自己清醒一点。
揪掉了几根头发的沢田纲吉想起自己看过的一句话:
如果你爱慕一个人,那不算什么,但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可怜可怜,那就是……
还没说完,突然,门外传来巨大的噪音。
*
在房间里沮丧的少年猛地站起来,他打开窗户,想要看外面的动静。
一打开窗户,就更清晰地听到不远处传来汹涌的脚步声和大喊声。
“停下啊啊啊啊!”
“你还敢回来啊!!”
“不许跑!!”
顺着声浪的方向看去,他定睛一看,就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奇观一样瞪大眼睛,里面的沮丧一扫而尽。
他揉了揉眼睛,心里清楚自己应该保持冷静,在还没伸出手的时候,声带和直觉就背叛其他感官先走,大喊那个名字出声:
“有栖——!”
*
原本陷入emo的沢田纲吉慌里慌张地探出了身子,想要仔细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过杂乱的话语和人群的外貌,双眼5.3视力的沢田纲吉判断,川合有栖身后那群追着她的人,全都是老熟人:
有要她补请假条的风纪委员、有生气她不听课的老师、还有一些最近关系变好的同学、商店街的老板……
各式各样的人汹涌地追捕着她,嘴里喊打喊杀,这是怎么回事?
不解的沢田纲吉努力探出脑袋去听,身子几乎伸出了窗外,知道这个时候,他还是很感谢自己天生就比别人更灵敏的五感,就算在这种杂乱的环境下,他也能听清楚每个人说的话。
听着听着,沢田纲吉悟了。
——这都是川合有栖这一个月欠下的债。
看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因为这一个月的失联对川合有栖颇有微词,所有人都是。
从零碎的怒吼中,沢田纲吉听出来了:
失踪一个月的川合有栖刚刚回并盛町。
没良心的家伙,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回来也是不说一句话,自顾自的,一点都不管别人的看法。他无法克制诽谤。
长期失联后的川合有栖,重新出现后就像没事人一样,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并盛町乱逛,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可能又是在翻垃圾桶。
一个都被人怀疑改行旅行青蛙,去周游世界的人,突然出现,这种行为无疑是引起了大范围的喧哗。
川合有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追上来,要她给个解释:
老师问,为什么不来听课?钓友问,为什么不来一起打窝?风纪委员问,为什么欠了请假条和不和委员长报备?剩下的同学们问,为什么不来上课不一起打游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负心汉快解释……
而川合有栖本人在前方逃出了豁出命的架势,从她脸上慌乱惊讶的表情,不难猜到川合有栖最初的反应。
他最开始肯定又是瞎说,想糊弄过去,结果发现民愤成灾,自己应付不了,就转身跑了。把人惹得更火,现在全都在追她要个说法。
沢田纲吉猜的丝毫没错,就是这样。
川合有栖本人是完全没想到的,自己一回来,刚下飞机,就受到了这么盛大的“欢迎”,这帮人一个个都因为她的突然消失而怒火冲天,仿佛家长看到离家出走又回家的的小孩,第一秒是感动,第二秒马上就要揍屁股。
每个人都是先露出“你终于回来了!”的欢喜笑容,然后下一秒就怒火中烧,质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到底去了哪里?
答不上来,这比高数还难。
川合有栖一脸尴尬。
总不能说我就单纯忘了你们,打游戏打high了吧。
说出来感觉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川合有栖现在懂了渣男普遍为什么喜欢健身运动,因为保持运动,在被质问时撒丫子跑路比较有利,我润。
眼看着一张张脸凑上来逼问她,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飞奔中的玩家左一口三倍浓缩咖啡,右一口蟹肉蛋糕。
【速度+1】【速度+1】的提示在脑袋上一直闪。嘴巴塞得满满的就像仓鼠,速度加满,川合有栖慌不择路地逃跑。
身后的人怒吼着让她停下,她深刻怀疑自己再跑慢两步就被这帮家伙架起来烤了。
川合有栖汗颜:我似乎在自己没想到的方向上,活成了一款并盛万人迷,实现了半个町的人倒追,虽然他们追到后都想揍我。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了不被追到手而拼过命?
我拼过,因为被追到真的会出人命,他们每人揍我一拳我就GG了。
她撒丫子就跑,也想不起来怎么解释,总之先跑吧,不跑感觉我要被撕碎了。
沢田纲吉就看着川合有栖这个并盛团霸变团欺,被一群人死命追着跑,并盛这个乡下小镇,就连马拉松都没出动这么多人,没想到为了捉她会有这么多人上街奔跑。
……她的人格魅力到底算好,还是不好,真是说不清楚。
川合有栖每跑过一个地方,身后追她的队伍就会像贪吃蛇一样加长,嘴里喊着“负心汉给我解释”之类的台词,队伍越来越壮烈,加速的效果就要过去,身后的人却接龙一般不停歇。
回头一看,川合有栖深感吾命休矣,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
救命救命救命!!
她疯狂喊着系统的名字:
“出来啊!!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生气,还要我给出解释?!什么鬼啊,不要对玩家的生活有这么多窥探欲可以吗?!我还是怀念你们桀骜不驯、完全不理我的样子啊!!!”
鸟人系统和死了一样,还不如死了,一个劲地“嘿嘿”偷笑。
【嘿嘿。】他看起来乐死了,见到川合有栖吃瘪爽的不行,一个劲看乐子。
川合有栖:“嘿嘿你个头啊!!救驾啊救驾!!!追我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苍天呐!”
【玩家不用担心,死不掉的,他们只是不高兴你把他们忘了而已(^v^),这也是你与NPC的因果呀,都是因为你的行为才会导致他们这样的反应。】
鸟人系统,因果个屁,自从发现坑不了我之后越发渎职,每天就是看着我和NPC互动吃瓜,要你何用!
系统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如果不是玩家,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你真有趣。】
川合有栖忙着跑路,无空搭理,心理暗骂一句“中二病鸟人”就忽略了帮不上的系统,太紧急乃至忽略了心里涌起的一阵既视感和熟悉感。
好神经的系统,幻视我的中二病晚期网友。
路过一个拐角,她慌不择路就要往错误的方向拐去,那边是个死胡同,一转身就感觉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完啦,读档重开吧。
两眼一黑,正这么想的时候,脖子一紧,有人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拽了过去。
*
川合有栖的第一反应是干死对面。
谁敢动我尊贵的后脖!我要变身撤退的矮子,来吧,咬小手变大人,你地鸣至!
对方还捂住了她的嘴,大概是怕她大喊大叫引来后面那一堆追击者的注意,但这个动作让她想咬人的想法更强烈了,几乎克制不住。
在发动地鸣(指抽出斧头砍人)之前,她听到熟悉的声音,马上,她准备攻击的动作缓和下去。
传来的是熟悉的少年音。
对方叹了一口气,声音刻意压低:
“你明明知道他们在追你,何必在显眼的地方乱跑。”
沢田纲吉真是搞不懂她,直接跑回家或者躲起来,岂不是更好。怎么一边跑一边在外面的大街上乱逛。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每次到了这种场合,她的脑回路就古怪得让人无法理解。
透过自己的手,看到川合有栖的脸上因为激烈的运动而泛红,跑步卷起的灰沾到了脸上。
川合有栖一双蓝眼睛盯着沢田纲吉低垂的眼,沢田纲吉没有与她对视,却也猜得到她的表情,像之前的每一次对视一样,她会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脸,就像她只看着他一人一样。
但这是假的。
川合有栖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来了。
沢田纲吉一边唾弃自己死性不改,就是看不得川合有栖受苦,一边带着她藏在小巷子里。
他对这一带熟悉得很,并盛最频繁被狗追、被不良少年抢钱包的倒霉孩子就是他,要怎么躲才能避开人,他最了解不过。
倒霉窝囊惯了,也是攒了些经验出来。
沢田纲吉想:等人群走了,他就离开。
这个念头在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沢田纲吉现在还是有点无法面对川合有栖,怕自己好不容易冷静下去的恋情会死灰复燃,怕再相处一分钟就节外生枝。
外面的人群奔跑声逐渐减弱,这个巷子角落确实藏得住人,路过的人都没发现在这个
死胡同里还藏着两个大活人,叽叽喳喳地吵着离开。
川合有栖的纤长的眼睫毛像把扇子一样刷动,嘴唇动了动,她现在很想要说话,碰到了对方的手心。
沢田纲吉的手仿佛被她的嘴唇烫了一样,马上撒手,把手藏在自己身后。
嘴唇的温度和自己的手差不多,但会更加的柔软。
——停、不许想了。
沢田纲吉扭头,遮掩脸红说:
“好了,现在人走了,你回家吧,我也回家了,之后上学见……”
沢田纲吉转身就走,他别别扭扭地最后补充一句:“你快走吧,回家吧。”
别又大摇大摆地惹事情了。
然而,他刚转过身,正在转身的半道上,就被不知哪里来的一片黄色,突然挡住了视线。
*
艳黄色从下而上,花香和太阳的味道同样传来。
“向日葵。”
“送给你。”
川合有栖的笑脸从向日葵之后露出。她的声音很特别,清凉的像夏日的微风拂过,带起一阵的鸡皮疙瘩,一听就知道是本人。
她说:“我我刚才一直在外面,是在找你,想要送给你。”
“我忘了回你的消息,对不起。”
睫毛颤抖,沢田纲吉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束非常美丽、庞大的向日葵。
这就是她一直在外面瞎转的目的?给我送花赔罪?
他几乎僵住了,不知道怎么回应。
看到沢田纲吉不接,川合有栖再次递了一次。
她平日里巧舌如簧,现在却只是陈恳地说出寥寥几语:
“送给你。”
“我想要给你,希望你收下。”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
沢田纲吉想说你为什么消失了一个月,为什么是向日葵,这是什么含义?
他想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解释,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无数的疑问,让他的脑子变得很乱。
——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然而川合有栖没有回答这些疑问,她把泛红的脸一擦,手指蹭过直又挺的鼻梁,毫无修饰地、粲然地笑:
“你说你喜欢向日葵,这是我岛上秋季第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我挑过了,这是最好最大的一朵,没有之一。”
事实是这样:
在发现自己一个月没回信息,深感愧疚之后,川合有栖决定送礼物道歉。她头痛地在自己种的一束束花丛中对比,最终在众多对比下,找到了这个最高等级的铱星作物。
它是完美的向日葵,花瓣的颜色像是融化的黄金浇灌而成,茎秆比其他同伴们粗壮一倍,叶片宽大如手掌,花蕾鼓胀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她特意选了时间,将向日葵于正午的太阳升到最高点时的完美时刻摘下,这个时期下,它的花盘完全舒展开来,直径足有一英尺宽。花瓣边缘呈现出熔金般的色泽,花心密布着近两千朵小花。
川合有栖的脸上还留着被叶片刮出的浅浅伤口,是她翻找对比时留下的。
再根据她之前的解释,沢田纲吉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她又去那个岛了,是她和迪诺、狱寺遇到的岛。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把理性放在那个岛屿的神秘上,放在川合有栖的迷之失踪上,但他眼里只有眼前的向日葵。
——“你说你喜欢的向日葵。”
沢田纲吉都要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脑海深处浮现记忆,那是沢田纲吉第一次去川合有栖家的时候,他随口一说,说比起毛茸茸的蒲公英,还是向日葵更好。
他说过的,他真的说过。
但只是随口说的,我自己说了都忘了。
他的胸膛里心脏在狂跳。
为什么,她会记得这么深刻。
为什么,她竟然没有又随手忘记?就像对待其他所有人一样,像云朵拂过天空,不留下痕迹。
沢田纲吉胸膛里的热度又燃烧起来。
他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
川合有栖对什么都不在乎。
——她为了送他花回来了。
川合有栖比石头还麻木,不长一点情丝。
——石头送了我花道歉。
川合有栖是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给予他人情感的人。
——可这双眼睛现在认真地看着我。
川合有栖什么都不在乎,但她在乎我随口一提喜欢的花。
沢田纲吉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砰砰的心跳,这不是死灰复燃,从来就没有死灰过,活火山再次喷发了。
“你、你。”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重复着“你”这个字。
没有得到答应的川合有栖垂着脑袋:“如果你不满意,我会继续努力获得你的原谅。”
“这次是我的不对。”她态度端正地积极认错。
沢田纲吉想要说些什么,但川合有栖原本垂着的脑袋越来越低。
她的状态不对,如果沢田纲吉也是玩家,他就会发现川合有栖的体力条因为之前的飞奔已经耗尽了,刚才和他说话都是强撑。
她已经累得不行了。
就算是一头牛,摘了漫山遍野的花,细心对比出最好的一朵,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老家,还跑了大半个小镇之后,也该累晕过去了。
沢田纲吉还愣在原地,他又在想东想西:有栖不会是第一个来找我道歉的吧,我的天,不对,这,但是又说回来……
就算他想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浑身体温升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可怜的衣摆被揉得比他的脑子还乱。
脑子里像在排着队炸烟花,五颜六色,快要眩晕倒下在花田中。
沢田纲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好不容易挤出半句话,却卡在“你”这个音之后便杳无音信。
烟花还在炸,他说不出话。
可眼前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下一秒,跑遍整个并盛町的川合有栖因为体力条耗尽而陷入系统强制的昏睡之中。
她直直地向前倒去,心里想着:倒霉,玩游戏这么久我都控制住了不晕倒在野外,每次要死之前都找个垫背的把我背过去。
现下,终于要因为晕倒而丢东西了吗?我现在包里还是最值钱的那一批货,都是西西里岛上种出来的好东西,可恶可恶。
无奈地看着角色晕倒,她顺从了,心想算了,如果我现在摔个狗吃屎,估计能让沢田纲吉开心一点,逗他一笑。
也算将功补过。
川合有栖闭上眼睛晕过去。
然而她预想中的场景不会发生,她的东西也不会丢。
因为有人马上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她,她倒进沢田纲吉怀里。
失去意识的身体砸进了最安心的怀里。
屏幕之外的川合有栖,看到这一幕,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些日子也透支了身体,不停地在游戏里不断地刷小怪、刷武器、然后又马不停蹄想礼物找遍天、满并盛找人赔罪,这一串行程消耗了太多脑细胞和精力。
现实中的金发少女也浑浑噩噩,她两眼一闭,大脑像断线一样,直接往前一趴,昏睡在了自己的电脑桌上。
她砸在了冰凉的桌面上,就像游戏里自己一样安心地失去意识,知道会有人照料好自己之后的事。
而她终于可以停下了。
会有人接住我。
安全感包裹她,再次沉入了深深的梦境。
游戏内,在川合有栖安详的睡颜之上,是沢田纲吉惊惶失措的脸。
他一手拿着花,一手搂着川合有栖,看着怀中两个烫手的金色花,想放手又不敢放手,也不舍得放手。沢田纲吉愣在原地,满脸通红,他僵成一座雕像,弯了腰停在半途,尴尬地卡住。
沢田纲吉想: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我刚才不是还在生气,还想着要结束自己的暗恋。
但现在,川合有栖短短的几句话,他的念头就被打散。
救命,怎么回事!!
沢田纲吉崩溃地想要抓自己的头发,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怜他根本腾不出手,只能惊慌了一张脸,脸红耳赤地对着川合有栖喊:
“你醒来,不要睡啊!”
“我为什么脸红了,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我的心为什么又在砰砰直跳啊?!是花粉过敏吗,是病毒传染吗,还是其他的魔术?是有外星人来袭,还是恐龙复活,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都不是。
体内,沢田纲吉的恋心和保护欲再次达到百分百。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但沢田纲吉可以。
就在此刻 ,他再次坠入爱河,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