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攥紧了手里的红色发夹,沢田纲吉紧张地差点说不出话。
低着头递出去,他磕磕巴巴地说:
“这个夹子,送给你。”
沢田纲吉的面前空无一人,他只是在练习怎么送出礼物。
是之前和妈妈一起买东西的时候看到的,摆在橱窗里的一对红色蝴蝶结发卡。
很精致,红色的绸缎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蝴蝶结的边角还点缀着细小的珍珠,显得格外优雅。
也很贵。
那对发卡的价格几乎是他三月零花钱
的全部。
看到后,在沢田纲吉自己脑子回神之前,就已经伸出手了。
拿到手里后,更加觉得喜欢,
沢田纲吉转身看向妈妈,试探性地问:“妈妈,你觉得那对发卡好看吗?”
妈妈看了一眼橱窗,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很漂亮,不过价格有点贵呢。”
沢田奈奈问他,想要吗?沢田纲吉害羞地顾左右而言其他,还是承认了:“……这个,我想送给同桌,她会喜欢的。”
他抿抿唇:“我让店主帮忙留一下,之后会做家务努力攒钱的。”如果加上之前的新年压岁钱,应该就够了!
妈妈捂住嘴惊讶地感叹,如果坚持要买这个的话,那他需要洗碗要四个星期才能攒够钱。这下可没没时间玩游戏了哦。
但沢田纲吉说没事,她值得。
沢田妈妈感叹地笑了很久,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讲起了她和爸爸的爱情过程,甜蜜的老一套。沢田纲吉全都没听进耳朵里,只看着眼前的红发夹。
妈妈也说好看的话,女孩子应该也会喜欢吧?
川合有栖会喜欢吧?求求老天了,让她喜欢吧,最起码不要讨厌啊。
就抱着这样的期待,沢田纲吉努力做家务攒钱,终于买下了发夹。
在橱窗前,他又再次审视了一次。
还是很好看,和她红润健康的皮肤还有金色的头发都很配。
欢呼雀跃地,小学生沢田纲吉用人生第一笔“巨款”买下了“奢侈”的礼物。
*
回到现在。
纠结良久,他又换了一个帅气的姿势:“适合你,拿着吧。”
姿势是学的漫画上,最近很受欢迎的酷炫角色。
转瞬,沢田纲吉马上否认:“不对不对,这个语气也太让人讨厌了,好没礼貌,还是第一个版本好!”
而且我也不是那种酷炫的风格。
装酷虽然很帅,但如果会让别人不舒服,那还是算了。
沢田纲吉试着说出第三个说法:“啊,因为我看你经常会整理头发,可能因为现在太短了吧,当然,我不是说你的头发不好看的意思,就是,就是……”
怎么越说越不对。
棕发小孩的自信心被自己消磨。
“啊啊啊啊算了算了!要不还是还我吧!”他纠结地抓头发,“不送了拿回家吧,太羞耻了!”
呜呜呜让我带回家埋在院子里吧,太羞耻了,为什么要做这事!
埋土里后竖一个牌子:谨以此纪念、我の青春——黑化小学生(不交友版本)。
脑子里一片浆糊,突然被人打断。
“——啊?哪里有送出去还收回来的。”
不知何时,川合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了。
沢田纲吉吓了一跳:“川合同学!”
“嗯,早安。”
打着招呼,女孩子一下子就注意到他手里东西。
“给我看看。”川合有栖从沢田纲吉手上拿过红色的蝴蝶发夹,是一对的,可以夹在头发左右,防止头发落下来。
是沢田纲吉在上课的时候观察到川合有栖头发会掉,她不断地整理,才决定买的礼物。
女孩子惊喜地笑起来:“很可爱,谢谢你!”
她马上戴到头上,喜爱溢于言表:“我很喜欢,会好好珍藏的。”
“你喜欢就好!”沢田纲吉看到川合有栖的笑容,发自内心变得雀跃。
川合有栖给足了情绪价值:“这个真的很好看,你好会挑,但会不会很贵啊?”
“没事的,不贵,你别在意。”打工攒钱的少年轻描淡写带过自己付出的时间,“我还担心你会觉得太幼稚呢……”
川合有栖露出可爱的笑容:“怎么会,我喜欢这类亮晶晶的东西啊,你一直都知道的,这种缎面真的很好看。”
快上课了,川合有栖和他进了教室,还是在夸他:“沢田同学,你真的超级——有品位的!”
“好感谢你哦!”
沢田纲吉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川合有栖的发型也马上引来了别人的注意力,别的同学说:“有栖,你脑袋上是啥啊?创口贴吗?”
“会不会说话,这是沢田同学送我的发卡!你快看,是不是很好看!”
川合有栖弯下腰给别人夹在头顶两侧的发卡,她大肆夸奖:“我就说吧一定有人会理解我的审美的,你不要每次都选柔光和磨砂的咕卡好不好,我们亮晶晶的市场是很有前景的!”
“你看你看,好看吧!”
是沢田纲吉不熟悉的话题,应该川合有栖之前和别人玩闹的时候留下的梗,他看到女生的头发不再像之前一样经常掉下来挡住视线,便安心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川合有栖正在高兴地分享,谁知那个同学说了这么一句话:“这看起来不是挺贵的,废柴纲干嘛花那么大力气送你啊。”
“——讨好你吗?”
说话的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不爽和嫉妒。
沢田纲吉的背脊突然被尴尬压住了,不敢回头看。
那个同学,是之前也不怎么熟悉的人。
完全没交集,也没有矛盾。
他也许对我没有很大的恶意,只是在嫉妒川合有栖的注意力给了别人。
但有些话不是随便就能说出口的。
伤害别人的话就是。
沢田纲吉感到有些尴尬,他倒是没有受伤,这个攻击太小儿科了,他没放在心上。沢田纲吉只是并不想介入这些纷争让川合有栖左右为难。
毕竟两边都是她的朋友,让她做从中决定这也太无理取闹了……
沢田纲吉想着要不要主动打哈哈,把现在这个僵硬的气氛渡过。
就和之前一样,让我自己开玩笑就好,贬低我自己……
但川合有栖显然并不这么想。
金发女生笑容不变,往前一步,微笑着直接上手按住对方的嘴:“别说难听的话,我不爱听。”
她的眼睛完全张开,眼睛不再是笑眯眯地样子,嘴角维持着弧度:“你有意见冲我来,冲别人算什么?”
“要吵架吗?”
*
这场小学生矛盾的结果就是:川合有栖和那个同学直接干了一架,对方无论是肢体还是语言,都全输给五边形战士川合有栖,哭着在川合有栖的身下求饶,然后憋憋屈屈地和沢田纲吉道了歉,又跟在川合有栖身后求原谅。
“有栖,别生气……”
“你别针对沢田纲吉我就不会生气。”女生冷淡地说。
那个同学继续跟着她,可怜巴巴地讨好她,而川合有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嘴角的弧度是原谅了还是在嘲弄,那个同学就一直恐慌地等她审判,背影很可怜。
沢田纲吉在人与人的相处中,有一种先天的、超乎常人的通感,大概是他经常站在别人角度考虑的原因,他很能共情别人,能忽视掉泥泞的表象,看到最底层的想法。
比如这个吵架的同学,他刚才,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沢田纲吉真的表现出了讨好意味。只是因为那个男生自己,认为送礼物是讨好的行为,一直想做,又不敢做而已。
就是这种矛盾的心理。
沢田纲吉看的很明白:那个男生现在向川合有栖道歉,真心认错的成分很少,更多是讨好她的原因在。
毕竟她说话有分量,大家都愿意跟随她,没人不想要这种核心人物偏心自己。
在班级是个小小的社会之中,大家靠近彼此,依赖彼此,讨好彼此。都有这类原因,想得到对方身上的什么,几乎每个人都是。
这算不上恶劣的私心,只是人与人之间互惠互利的一种。
我能够理解他们,我完全理解。
沢田纲吉心想:
但我不是。
我靠近她,不是因为喜欢,也不因为寻求帮助。
我是为了别的。
*
就像意识到川合有栖有些太过依赖父亲一样,这也是沢田纲吉注意到的事:
有栖她,做什么都能实现,自己的能力很强,身边人也帮助她。
事事顺利,
万物顺从她,川合有栖一直成功,她一直坚定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年幼的理想主义者,在一次次成功中,更加肯定了自己,势必将此生都奉献于此。
她努力,付出,然后成功。
这像是定律一样,所有人都觉得川合有栖会一路顺畅下去,直到她完全实现自己的理想。
可是,这并不是定律。
不是定律的东西,就会有意外。
你这一路绿灯,一直成功的生活,这样的循环能持续多久呢。
*
沢田纲吉很清楚,因为我经常失败,所以我知道:
很多时候,一件事或一个人出错,和她本身没有多大的关系。
是社会规律,是运气,是无法避免的概率学。
就像是飞机撞上小鸟,出门遇到天气糟糕,连续遇到了好几个红灯,这些事情没办法解释,怪不得任何人,只用来遗憾来形容这个失败。
但是她,一路顺风的她,并不知道这一切。
如果到了失败的那一天,当她第一次面对无人可指摘的失败的时候,她一定会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她会把所有错都归咎于自己。
而我只是想保护她。
在她的世界碎掉的那一刻,我希望能有人陪着她。
当我靠近你的时候,我只有一个愿望:
我只是想要陪伴你。
*
而那一天,正如意料中的一样来了。
*
川合有栖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好像是川合爸爸给她请的,因为她一直都不会让大人操心的缘故,所以向学校请假很顺利,直到消失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大家才好奇发生了什么。
“有栖去哪里了?怎么一点踪迹都没有,消息也很久没有回我了。”
“她之前好像提过一句……说他爸爸带她出去旅游了?”
“这是可以请假的理由吗?不愧是有栖。”
“反正老师都会同意她的,她都把这学期的练习册做完了。”
“我怎么不知道,给我抄抄啦!”
关于她的话题,讨论了一阵子后又转移成了别的。让偷听的沢田纲吉很无奈:
这么多天没出现了,你们怎么都不刨根问底一下?!这都说的什么呢啊!
……算了,我没资格说别人,我也不敢去问。
作为不怎么受老师关注的学生,沢田纲吉对于去问老师,关于一个异性的、自己还有点懵懂好感的女生相关事情这件事,是有些羞耻在身上的。
万一老师问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怎么办?!
说不出口啊,因为我很担心她这种话,万一被别人知道的话,绝对会被同学起哄的。
学生时代,同班同学的起哄可以说是杀伤力最大的武器,有时候会成为助推器,但更多时候会毁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呜啊,早知道就勇敢一点,问一下川合同学的手机号码了,那就可以问一下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会突然不来学校……给她打电话的话,她应该会接吧。
大概是经常失败导致的不自信,越是重要的事,沢田纲吉越无法下定决心去做,他总是在自我否定,一旦有点点失败的可能,就会像被触碰到触角的蜗牛一样,马上缩回自己的安全区域里。
可能真的到了濒死的那一刻,才会开始后悔,觉得:当初要是这样做了就好。
但生活中哪里会有濒死的场景啊,对吧?
所以他始终没能下定决心,一直在犹豫。
在沢田纲吉纠结来纠结去,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候,川合有栖回来了。
*
他应该问的。
应该在川合有栖回来之前就问。
这是他第一次错过真相。
*
回来之后的川合有栖和平时都一样。
非常正常,问她为什么这么久没回来,也只是垂着眼睛,平淡地说:
“遇到了一些事情。”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从女生的表情还有态度来看,都和往常差不多,可能就是一些小事耽误了吧,不需要太在意。
川合有栖身边的人又开始和他讲起,学校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杂志上的什么东西看起来很有趣,就仿佛她没有出去过一样,瞬间就回到了学校的日常中。
真的是这样吗?
沢田纲吉看向川合有栖,看她上课走神,在课本上重复书写着什么。
想要问她的时候,被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她在逃避什么?
看不出来,她不愿意说,那就没人知道。
我要问吗……?
还是算了吧,其他的同学都不追问了,是我太敏感了吗?
第二次,沢田纲吉再次犹豫了。
他不想成为被讨厌的人,如果一个人表现出了抗拒,那是不是就不应该再去逼问她?
川合同学不愿意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我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缺乏自信的孩子,自己给自己贴上了不行的标签,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正在像中弹的玻璃一样,慢慢裂开。
装作看不见就好了吧,像之前那样相处就好了吧,因为她表现得都和往常一样啊……
他担忧的目光中,川合有栖听着课,机械地往本子上贴彩色的便签,就像愚昧的人,尝试用胶带粘合裂开的玻璃,贴上漂亮的墙纸粉饰太平,假装这就能看不到裂痕一样。
贴上去,全都贴上去就好,用笑容的颜色遮盖,用强装镇定的声音去否认,用力盖住裂开的缝隙。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着什么,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些彩色的纸片照得近乎透明——底下的裂痕无所遁形。
就算怎么掩盖,她也迟早会裂开。
掉落在地上,变成无数的碎片,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嘭——!”
*
“嘭——!”
沢田纲吉眼睁睁看着那颗被踢飞的棒球划出一道夸张的抛物线,像颗小炮弹似的直直砸向教学楼二层的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让所有人都浑身一抖。
“啊!阿纲你把球踢到玻璃上了!!”一起玩棒球的同学指着远处惊呼。
“不是我!明明是上一棒的小林......”纲吉慌忙摆手解释,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少狡辩啦!快去捡回来!”
“你要和老师认错哦~”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纲吉张了张嘴,最终肩膀一垮:“好吧......”
明明就不是我啊,是上一个人打错了,为什么怪我……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和他们玩,水平都很一般,还总是吵起来,没觉得有趣。
干脆就溜回教室好了。
道歉我才不会去,反正本来就不是我打出去的,追责也不会追到我头上。
沢田纲吉没有听他们的指令,反而跑回了自己班的教室。打算拿出漫画书看。
上一次看到第几话来了……?好像是102话吧,剧情已经发展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但还有一堆谜团没解释,真期待漫画家会怎么写……
推开教室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川、川合同学?”
阳光透过窗
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点。川合有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动静后猛地抬头——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纲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在教室?她明明从来不翘课啊。
而且为什么是这幅样子。
沢田纲吉僵硬在原地。
川合有栖的眼泪还挂在眼角,她注意到沢田纲吉的第一反应,就是问:“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她上下打量,发现沢田纲吉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领带歪着找她帮忙,也没有带着卷子问她题目。
女孩子失落地反省自己:“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问题找我。”
明明金发女孩自己看上去才是需要帮助的一位。
“你回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她平静地问,“打球的事?”
沢田纲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怎么了?你需要帮助吗?”
为什么哭了?
你在外面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缩紧,疼痛感从对方的身上传递到自己这里,他的情绪从未如此激动。
“……”没有回答。
川合有栖不会说的,平时她绝对不会谈起之类事情,她总会转化话题,她不想把自己都解决不了的是推给别人。
“你、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但今天就像是面对临界点一样,当她看向沢田纲吉时,压抑的感情,再也忍不住。
金发的女孩子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之中流出来。
川合有栖的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在哀鸣:
“……我想知道,帮助别人,是错误的吗?”
“不应该做吗,一件事没有成功率的话?”
她放下手,已经是泪流满面:“我所做的事情一直都是错的?!”
沢田纲吉没能完全明白川合有栖话语里的含义,但他第一时间给了回应。
他大喊,说话一直很弱气的男生,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几乎是在大喊:
“川合同学你,绝对没有做错!”
“我不知道别人对你说了什么,但我敢保证,错的人一定不是你!而是那个家伙!”
“如果有你说你不好,我会去帮你和他理论!让他和你道歉!”
少年涨红着脸,拳头攥得发白,袖口露出的双手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上格外响亮,回声在小小的教室里回荡。
川合惊讶地眨眼睛,眼泪顺着睫毛滚下来。
“如果那个让你伤心的人不向你道歉——”沢田纲吉举起了拳头,“我就把他赶走!把他打飞!让他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泪水折射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少年逆光站立的轮廓突然变得很模糊,只有那双坚定的眼睛格外清晰。
“川合同学你根本不需要怀疑自己,”他专注地看着川合有栖,想传达自己的心意,“你绝对、绝对是正确的!”
“你从来都没有做错!!”
川合有栖瞪大了眼睛,无数复杂的感情在她眼中闪过,感激、难过、如释重负、积压已久的重量,以及某种濒临窒息时突然得救的震颤。
沢田纲吉的话是那样莽撞,那样幼稚,不知天高地厚,他结结巴巴的安慰毫无技巧,笨拙得可笑,却让川合有栖决堤的泪水突然止住了。
在她面对被否认的绝境时,有一个人站出来撑住了她,用单薄的臂膀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他的豪言壮语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秒,川合有栖的视野突然天旋地转。她感到一阵失重,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沢田纲吉惊恐放大的瞳孔,和他伸出的、颤抖的双手——
“川合同学?!”
川合有栖晕倒,被送进医院。
*
去医院的路上,沢田纲吉想要一起陪同。
中途的时候,川合的意识好像苏醒过一些。
沢田纲吉想和川合有栖说,川合同学,我希望明天见到你,希望你不要哭了,我给你带你喜欢的兔子玩偶。
但川合的家人来了,把他挤开,所以他没说。
因为不是亲属,被降下救护车的沢田纲吉想,那我明天说,当场把兔子给她,她会更开心。
之后,直到他的兔子玩偶积灰、变脏,川合有栖也没回来。
这是第三次。
之后,便是两人的重逢。
*
画面转到现在。
在沢田纲吉的瞳孔倒影中:川合有栖再次走了。
她有栖的金发在阳光下转了个弯,即将消失在视野里。
总是挺直的背,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就和离开时从不回头的背影一样。
他低下了头,仿佛被回忆和劣等感打倒,被困在原地。
树丛里传来声响,瞄准镜的反光闪过。小婴儿观察他的样子,考虑着是否应该出手给予帮助。
——想清楚,阿纲。
不要再一次错过。
在小婴儿的瞄准镜中,十字线的正中央,沢田纲吉低着头:
出乎意料的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迷茫。
清秀又稚气的脸慢慢抬起,所有的犹豫都散去,就像是从树丛的阴影处到了太阳底下,阳光铺洒着成长期的少年骨骼,留下坚毅的棱角。
那就不是他之前会有的眼神,也不是一个迷茫的家伙会露出的样子。
哼笑一声,Reborn勾起嘴角,不远处。沢田纲吉看着川合有栖的背影,想起小学时,那个永远追在川合身后的自己。
我以前就曾经这样,因为畏手畏脚和劣等感,没有追上去。
一次、两次、三次,都是这样。
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因为我胆小,因为我总是担心会让她尴尬。
但那些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害怕而已。
我不想看到你拒绝我的样子,我害怕你拒绝我时的眼神。
三次,我都没有追上你,那时候的我手中空无一物,我没有走向你的勇气。
沢田纲吉握紧了手,就像握住了川合有栖送给他的花——现在在他的床头摆着,被Reborn嫌弃太占空间。
她已经跑向我过了。
我不能辜负她。
轮到我了。
“有栖。”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指尖先触到飘动的发梢,然后才握住她温热的手腕。少女惊讶回头的瞬间,他看见她蓝色眼睛晃神,就像是珠宝在折射。
“带我一起吧。”
声音比想象中镇定。沢田纲吉想,原来真正下定决心的时候,连心跳声都会变成助跑时的鼓点。
就算会拒绝,我也要这么问出口,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正在坚定地走向你。
*
“哼。”
背后蹲守Reborn收回了枪,优雅地喝了一口意式特浓。
“总算有点样子,蠢纲。”
*
川合有栖的蓝色眸子惊讶地睁开了一些,露出明显的下睫毛:
“啊?”
她疑惑:“你也要一起来吗?”
沢田纲吉坚持:“对。”
不理解的川合有栖:“不是,我说,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就跟上来。”
她感觉现在两个人仿佛在不同的画风里。
沢田纲吉,棕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固执、汹涌的火苗:“不知道,但我就想跟着你。”
“我。”沢田纲吉说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不想再呆着你身后了,我希望你接受我。”
转头,这人笑容更灿烂,又说:“不过,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跟上来的。”
川合有栖:“……”
啊?
什么意思。
川合有栖露出无比迷茫的眼神,实打实地没有跟上对方的节奏,这简直不是画风不同了,我们语言不通啊。
难道是因为这孩子分离焦虑,不喜欢告别吗……之前没看出来啊。
而且这话不是没有给我选择吗,我说啥你都会跟上来的样子啊。
川合有栖思索了几秒,才放弃似得地让步:“好吧,你就要来的话,我也没意见。”
她轻轻嘟囔:“反正你好像提过很多次也要去,一般人应该也能去吧,之前那两个家伙都去了……”
女生小声地说着话,转身走开。
沢田纲吉马上跟上,他心里没有迷茫,无论川合有栖要去哪里,他都会跟上。
我或许还没有告诉你我心情的勇气,但我会在日常相处的积累中,满满积攒,直到能够亲口告诉你。
而在这期间,我不会再离开了。
他们走向的方向是学校。
刚才玩家嘴里的有事,是指玩家又到了一个一月一度的回岛时间 。去的地方,也就是西西里岛。
时间过得真快,和喜欢的NPC一起玩就觉得做什么都变得有趣,不知不觉一个月就到了,仿佛上次去西西里岛还是几天前的事情的。
川合有栖已经形成了习惯,每个月都会去岛上练练手,这都成为固定项目了,这次也不例外。
“就是那里,你也知道的。你确定要去吗?”
川合有栖说她要去西西里,就是很远的那个地方,沢田纲吉便提出:“知道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去。会不方便吗?”
“那倒是没有到那个地步。”
还没有到见不得人的程度,毕竟之前狱寺隼人、迪诺那两个男人也来过了,系统应该没有设置对NPC的限制。
带去看看也行,就是两个人的话机票要加倍了,有点贵。
她正准备向以往一样氪金买机票,这个飞行方式非常安全。从来没有出事过,除了贵了些。
……除了贵了些。
可是贵是我的问题,不是商品的问题,可恶。
而爱省钱的女孩运气不会太糟,他马上遇到了可以帮忙省钱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