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幻梦当下

侯府女眷贬为庶民后 西瓜珍宝珠 3062 2025-06-26 09:47:05

明宝清起身去点油灯时, 严观的手在虚无中一抓,空空如也。

他张开手,手心里忽然冒出烧破黑暗的一团光芒, 而明宝清在光中走了回来, 她身后彷佛是元正的长安灯节, 明亮又璀璨。

“今日, 玩得高兴吗?”严观用一种很缥缈的口吻问。

这问题荒谬至极,明宝清不由得皱起眉,道:“还高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严观顿了顿, 说:“不是帮你把灯拾回来了吗?嫌, 嫌它湿了吗?”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些失落。

明宝清听得莫名其妙,想起医官所言, 知道他是出现幻觉了, 不一定是对她说话, 所以只是道:“再睡会吧。”

严观没有闭眼, 就那么看着明宝清。

明宝清想让他睡得安稳些,就打算起身不睡了。

可严观抓着她的腕子不松手,明宝清怎么说他也不松手, 就那么沉默着, 看着她。

明宝清只好靠在床头,垂眸看着他, 说:“那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严观还是不睡,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明宝清把手覆在他眼上, 道:“睡吧。”

这个动作让严观的呼吸一下就乱掉了, 他抓下明宝清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 甚至要起身追着她亲。

麻药应该还屏蔽着他的痛觉,严观力气又很大,明宝清敌不过他,一急之下索性压在了他身上,严观要起来就只能把她掀翻。

他没有这么做,他呆住了,似乎是搞不明白当下的情况。

“伤口,好不容易缝上的,小心裂开。”明宝清有些恼,用指尖在他面颊上拍了一下。

说是巴掌吧,太轻柔和怜惜,说是抚摸吧,又的确重了点。

严观摸上自己脸,忽然咧嘴笑了,“哪里有伤口?再多戳几个出来。”

“疯了不成?”明宝清边斥边把他那只好手扒拉下来,塞进被窝里裹住,不让他胡乱动弹了。

她居上一动,严观的呼吸就乱得像那祭礼场上被箭雨搅浑的风,那重箭直插而上,连香案都能扎穿了,别提棉被。

“这用的什么麻药,脑子都麻成浆糊了,这事倒是一点不耽误。”

明宝清真是要被气笑了,手掌掴在严观脸上,他却一下就轻松了,只是还有些沮丧。

“我也想牵手。”严观很小声地说,唇瓣几乎没有动。

明宝清正用膝头碾在他那只好手上,阻止他乱动,随口问:“同谁牵手?”

“同你。”严观倒是答得很快。

“我是谁?”明宝清又问。

“是明宝清。”严观连名带姓说得很清楚,随后又轻轻补了一句,“是元娘,是乌珠儿,是你。”

明宝清觉得有趣起来,小心将手撑在他手臂两侧,俯身问:“什么叫也想牵手?”

这个问题却令严观不高兴起来,他甚至偏过首,似乎是缓了一下才说:“你们在船上牵手。”

‘你们’这词似乎滚烫,从他喉间吐露时就伴随着极大的痛苦。

明宝清怔了一下,问:“我和谁牵手?”

“林千衡。”严观的眉头皱了起来,面上的神色比他剜出箭头时还要痛苦。

他此刻看见的是一叶纤长扁舟,是水面上倒映着的绮丽灯火,是船上璧人携手看水中月观岸上灯,是他二十岁行过冠礼后,打算给自己的一个礼物。

那日是元宵灯节,天没黑他就守在侯府门口等明宝清出门,但他先见到了林千衡,然后看着明宝清走出来,搭着林千衡的手上了马车。

这一幕不过是痛苦的开端,但是严观选择继续跟下去。

在明亮的灯火下,她的面庞从没有这样清晰过,严观终于可以在心里一寸一寸把她描出来。

从马车到扁舟,从岸上到水中,那璀璨的一夜漫长得像是横跨了严观的半生,像是一场他甘受的凌迟。

这叶扁舟与金鳞池上的华丽画舫相比实在简素,严观还记得她在画舫上凭栏垂钓的样子,那时是盛夏,所以两岸的山色浓翠,她也穿得清淡。

严观不知道那种衣料是什么料,不清楚那种颜色如何命名,他只记得她面上粼粼反折的日光,照得她像一位镜中仙子,美好又虚妄。

严观那时也和灯节这夜一样,掩在岸边的人群里慢慢走,悄悄看她。

盛夏的画舫绕山一圈,瞧不见了,而元正的扁舟则轻轻抵在埠头石阶上,明宝清上岸时手中那盏圆灯没有拿稳,一晃就掉进了水里。

那个圆灯是扁的,框架如一个可以掀开的圆形盒子,覆在竹骨上的纸张是昏黄的,是一轮无可挑剔的满月。

明宝清中途曾把灯盖打开展示给林千衡看,严观也得以窥见其中那盏小小的银台蜡烛,河上风大,未免蜡烛熄灭,所以只一瞬而已,灯盖就被扣上了。

灯盖的纸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寥寥几笔刻出来的光痕,就映出一只饱满的玉兔。

那盏灯是严观此生见过最简单灵巧的,他怎么舍得其沉在水底?

“那个帮我捡灯的人是你?”

明宝清想起来了,那灯是她自己做的,也很喜欢,只是灯落进黑黑的河水里,一下就灭了,方位也看不清了。

她不想别人为了一盏灯犯险,就打算不要了。

那人跳进水里的时候,明宝清还以为他是失足,急忙让下人把桨伸过去救他。

有那么一两个瞬息,水面上的涟漪渐渐平复,明宝清有些担心,然后就听见了石阶旁‘哗啦’一声,那盏灯被轻轻搁在了她脚边,像是被鱼儿托上来的。

而那人没有上埠头石阶,直接攀到了岸上,淌着一地湿淋淋的水,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千衡扔了银锭过去算是赏钱,他抬手接住了,然后‘咚’一声,像扔石头一样又扔进了水里。

岸上有三四人循着那道银光就蹦进了水里,场面一时间混乱,明宝清连他的背影都没有看清,只觉得他是个怪人。

明宝清没有听见严观的回答,她也不需要,除了他就没别人了。

她又问:“九年前景山田狩礼,你也看见我了?”

严观听了这个问题,眼神定了定,他脑海中的梦境有了奇异的交叠。

灯节里的明宝清神色愉悦,笑容舒展,山风里的明宝清表情冷冽,抿唇肃容。

严观又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如是道:“是。”

他顿了顿,又说:“多谢你。”

明宝清碾在他手背上的那点力道顿时一重,严观一点也不觉得疼,只觉是明宝清对着他射了虚无一箭,正中他的手心,这点被洞穿的

触感使他从冰冷寒湿的河水里挣了出来,落在这厚重的褥子上。

严观看着此时的明宝清,她挡住了油灯的那点光,侧面的轮廓黑浓而鲜明。

他看见了无数个她,像月在不平水面上的碎影,但不论对着哪一个明宝清,他都要说:“对不起。”

明宝清叹了口气,提膝想要从他身上下来,但她一动,他立即就起身,那条烂兮兮的胳膊还欲抬起,想要抓住她。

“躺好!”明宝清呵不住他,只有重新坐下去,用膝头碾着他的手。

这回,两只手都碾着了。

严观似乎就甘愿被她这么禁锢着,但说安分又不那么安分,起码那玩意是不安分的。

他喉头里滚动着一些喑哑而难耐的气音,又连连呵气,彷佛周遭空气微薄,快要窒息,听得明宝清面上也发烫。

严观皱着眉,眼下至颧骨处的肌肤上冒出一层红来。

明宝清忽然意识到什么,她俯下身,鼻尖抵着鼻尖,连呼吸都撞在了一起。

“谁允许你动?”

严观的动作一滞,抬颈想要吻上那片近在咫尺的唇,但明宝清只是一偏首,他跌回枕头上,如从悬崖跌入谷底,浑身难耐如蚁噬。

明宝清蹙眉看他,道:“这般龌龊的梦,你打什么时候做起的?”

“十七岁。”严观拼命吞咽着,可说这三个字时,吐出的气息将明宝清的唇都烫得滚热。

她重重咬了咬唇,却冷哼一声,道:“那都有些什么花样?”

严观的脑子还很混沌,光怪陆离一片,浮上什么碎片他就答什么。

“舟上。”

这还挺记仇的。

“马背。”

明宝清真是吃惊了。

“旷野。”

明宝清又气又无语,道:“难道就没有规规矩矩在房间里的吗?”

她自己说这话也挺好笑的,还规矩呢。

严观似乎是思索了一下,苦笑道:“我不配。”

因为那样太真实了,而他不配。

明宝清怔了怔,等她回过神来时,掌心已经覆上他的面颊。

严观被她触碰着,侧过脸将唇和鼻尖都迈进她的掌心,深深嗅闻着她的味道。

他的喘息声无比潮热,吞咽时喉结顺着修长的脖颈一动,勾着明宝清忍不住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还想下移碰喉结的时候才发觉严观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他醒了。

严观立刻将手从明宝清膝下抽了出来,一手按下她的脖颈,一手箍住她的腰。

他要这个吻,不只蜻蜓点水而过。

明宝清被他吻得完全说不出话,几乎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

她想着自己是因为担心他左臂的伤口,不敢挣扎太过,所以只能是任由他索取着。

人总是会自己骗自己。

严观从陈年的幻梦里醒来,发现了更旖旎且残忍的当下,即便这样搂着她,深吻着她,他依旧是惶恐得不能自已。

不过幸好,严观发觉明宝清好像还挺喜欢他这身子的,能晃得她迷离几分,短暂抛却理智。

棉被下他未着衫,肌体摸起来竟是实而软的,可能是因为他躺着,不曾施力的缘故。

“不准动,伤口会裂的。”

明宝清被他吻得几乎瘫软,凭着毅力勉强抵出一丝空隙来,断断续续来说这句话。

真奇怪,他在陷在梦里时反而乖顺,不像现在这样蛮横。

明宝清不明白,是因为还没完全意识到严观在怀着怎样一种心情拼命自救。

严观的脖子被明宝清掐住了,他还是遵从了明宝清的意思,倒在枕头上,唇上全是一片水光。

他垂着眼帘,视线是从浓睫里漏出来的,有点惨淡的得意。

“我不动。”

他用无伤的右手抓起明宝清的手覆在自己脸上,他探舌舔了一下,紧紧扣着明宝清的腕子不让她把手抽回去。

那一阵阵要命的酥麻从掌心传遍全身,明宝清的脚趾都羞赧得蜷缩了起来,他的舌尖收了回去,却用唇瓣吮着,一路吮到尾指指根,便张口叼咬着。

在他松齿那一瞬间,明宝清听见他说:“上来些。”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