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夏日小雨

侯府女眷贬为庶民后 西瓜珍宝珠 3749 2025-06-26 09:47:05

一连好几日没有去书苑, 明宝盈再去时一直忙着赶功课,连书苑里来了新人都是打了照面才意识到的。

“惜薇?”明宝盈惊讶地望着那个移步进饭堂的女娘,想要起身走近她。

“你是她什么人就直呼其名?半点礼数都不懂。”

后进来的崔四娘子扶着鬓走了进来, 傲慢地打量了明宝盈一眼, 目光在她手边的桌上摆着的餐食上扫过。

三碗粟米饭, 金白二掺, 泛着一点莹润的光泽。

一碟红曲肉,色美如樱桃,光看都能看出肉皮上那种糯糊糊的感觉。

一碟茴香煎笋, 翠沫点玉片, 蔬菜在油里用小火细细烹出清香,香得连肉味也盖不掉。

一碗炸白玉兰,洁白的花瓣上缀着点点红, 是剁细了的腊肉丁, 用咸香衬出玉兰的甜肉来。

蚬子冻和芥末墩都是凉菜, 摆在一个中间有格挡的圆盘里, 芥末籽酱染的菘菜卷成黄绿色,盘底有些汁水,而蚬子冻则是醋汁, 所以不能贪图方便就混在一个盘里。

明宝锦非常讲究, 连芥末汁和醋水都是另外装了壶,在门口现淋上去的。

车上一共有三个食盒, 明宝清递了两个进来,有一个食盒是请护卫们吃的, 因为要她们送进来给明宝盈。

“选的都是这样油腻腻咸巴巴的菜, ”崔四娘子扫了一眼,觉得这书苑的餐食比昨日好了不少, 却用帕子掩了掩鼻,嗤笑道:“是在家里吃的实在没油水吗?”

“开饭啦!”秦四娘子秦臻拿着三双筷子、三双勺自饭堂那头兴高采烈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替身后小心翼翼端着一大碗芙蓉蛋汤的周束香挪开碍脚的桌椅。

“今天饭堂的菜更可怕,也就个芙蓉蛋汤还凑合。那樱桃肉做的乌漆嘛黑,还有那个酒酿饼,天呐,酒酿都酸过头了,闻着比醋还呛鼻。苏先生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戚大嫂手里啊?!还是说在苦咱们心志啊?不能另聘个厨娘吗?”秦臻在明宝盈左手边坐下,看着眼前几个色香味俱全的菜,心满意足地道:“大姐和小妹待我们可真好呀。”

“她们进城来专给你送这一顿呀?”周束香搁下汤碗,问。

明宝盈这才回过神来,道:“不是,大姐姐还有些事。”

她又看着殷惜薇,笑了一笑,道:“三娘来几日了?”

殷惜薇似乎是因为明宝盈这句话才被迫看向她的,崔四娘子听秦臻说了那么一串,早都不想进饭堂了,斜睨了下人一眼,示意让她们出去买些回来吃,又道:“你今日吃错药了?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似得黏上来了?昨个不还端一副目下无尘的做派吗?在先生们跟前进进出出的,以为自己也是什么人物了?”

‘昨日?’明宝盈昨日为了补功课忙得脚打后脑勺,都不记得自己和同桌的周束香说了什么,对殷惜薇和崔四娘子根本毫无印象。

明宝盈没有理会崔四娘子,目光始终看着殷惜薇,浅笑道:“我昨日一门心思在功课上,有些魔怔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殷惜薇只是摇了摇头。

她看见了明宝盈抱着一摞厚书在廊上快步走,忙着去不同的院子上不同先生的课。

她也知道明宝盈是因为没有看见她,而不是故意不理她,

但那脚步匆匆走过时,殷惜薇却还是生出一种无主的恨意。

“走吧。”崔四娘子对殷惜薇说。

殷惜薇没有再看明宝盈一眼,跟着崔四娘子离去。

“你怎么了?坐下吃吧。”秦臻催道。

明宝盈坐了下来,问:“殷娘子来几日了?”

萧奇兰在射红场上露过面之后,各家企图塞进紫薇书苑的女娘们就多了起来,明宝盈请假那几日,其实也有一日停课,专门为这些人开设了一场考试,只以成绩录取。

为此,各家不论嫡庶,把能送进来的女娘都送进来了,可即便是这样,最终被书苑录用的,也不过五人。

这其中,崔家来应试的却只有崔四一人,但崔四也考上了。

“三四天了。”周束香慢条斯理先喝汤,问:“你与她从前有交情?”

见明宝盈点头,秦臻道:“那她怎么冲你这样?不过她好像跟谁都不怎么说话。”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性子。”明宝盈轻声说:“但,也不奇怪。”

母族一夜凋零,心性大改也很正常,奇怪的是她怎么跟崔四娘子在一处了。

“是那崔四娘子没人同她在一处,就找上殷娘子了。”周束香说。

秦臻压下声,道:“我本来还有点提心吊胆呢。她可是尚书家的女娘啊。她那几个小姑母不是做了晋王正妃,就是做了太子妃,可我瞧着褚娘子她们对她都是平平常常的,高娘子还有些爱答不理的。”

“崔家孩子多,上一辈光是男丁就有七个,这一辈就更多了。”明宝盈低声解释道:“崔四又是庶房的庶女,论起体面来,比不得嫡出的崔大、崔三和崔七。”

至于高芳芝的爱答不理,可能是因为崔四先前有意于林千衡吧。

这件事,明宝盈没有说出口。

“原来是这样。”秦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崔家那么些人,难怪占了平康坊那么大一块地。崔家嫡出的女娘都成婚了吗?”

“人选都在地底下,嫁谁?”一道慵懒的嗓音忽然响起,秦臻吓得连饭都不敢嚼了,屏息侧目看着萧奇兰在自己身侧坐下。

她那日虽没有眼见,但也听说了萧奇兰可能是女皇私生女的事情。

“我也想吃你小妹做的饭。”萧奇兰对明宝盈道。

明宝盈替她打了饭回来,秦臻在她走过来的时候挪开了一点,示意明宝盈坐在这里。

“怎么?不愿与我挨着?”萧奇兰促狭地说。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秦臻那信手拈来的谄媚笑容变得有点局促。

萧奇兰忍不住一笑,没有再逗她。

对于这些事情,秦臻虽知道的少一些,但脑子总是聪明的。

如今若是太子登位,崔家女就是皇后,再立了新太子,自然要有新太子妃,姑表亲也很顺理成章。

就算不是嫁太子,晋王、荣王那几个也都有儿子。

可眼下,圣人同辈的皇亲不是渺无音讯,就是远在封地,在京城里的只有一个已经续弦的安王,下一代的子嗣更是单薄可怜,几乎没有什么耳闻。

安王就算马上生儿子,也赶不及娶这几个崔家女了。

‘崔家这是后族梦泯灭了呀。这岂不是恨死圣人了?’秦臻瞥了萧奇兰一眼,赶紧掐灭思绪。

明宝盈将吃空的食盒交到门房处,还没开口请求,护卫就道:“知道了。等你姐妹来就交给她们,话说,你家姊妹有没有来书苑谋份差的意思?”

“大姐姐是不会了,我问问小妹吧。”明宝盈玩笑道。

明宝锦年岁还小,谁舍得叫她出来做厨娘挣家用呢?

两个竹木的食盒乖乖倚在门房的墙角,另有一个食盒却刚端上严家的饭桌。

吴叔和游飞把该热的菜都热了热,又添了一个青盐甲鱼汤和一摞炸臭豆腐上桌。

这菜刚摆上,吴叔‘呦’了一声,又赶紧把臭豆腐给端下去。

明宝锦正看着那热腾腾金黄黄的臭豆腐呢,轻轻‘呀’了一声。

“吴叔!臭豆腐端哪去?”游飞赶紧叫住。

“这,”吴叔看看明宝清,又看看明宝锦,笑

道:“这,这是街面上买的乳腐臭豆腐,买回来过一下油锅就成了,我图个方便,咱就不吃了吧。小娘子你带了这么些好菜,这个摆边上煞风景。”

“要吃。”明宝清说:“我都没吃过这个,快放下给我试试。”

明宝锦也在边上点头啊点头。

乳腐臭豆腐外层是空空脆脆的,有点烫,明宝锦第一口没吃下去,吹了又吹才试第二口。

咬过那层炸泡的豆皮后,内里是香而绵密的,臭味一点都闻不到了,反而品到乳香和豆香,非常好吃。

明宝锦抿着不断的乳腐丝,眼睛一亮又一亮,笑眯眯看着游飞。

游飞扒着饭对着她笑,又忙着给她夹菜、舀汤,捞甲鱼最肥的裙边。

平日里一口一个‘老奴’的吴叔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睃了严观一眼,十分僭越又自然地用长辈口吻道:“小郎你很饿吗?早上不是吃了一大碗的面?怎么筷子只往自己碗里伸?”

“今儿又没虾没螃蟹,不用剥。”严观好好吃着饭就挨训,看了眼正吐掉汤里一截黄芪的明宝清,道:“她吃饭有自己的次序。”

明宝清的确更喜欢自己夹菜吃,但不知道严观是怎么发现的。

吴叔剜了他一眼,“汤呢。”

“盛了。”严观指了指明宝清手边的碗,有点无奈地对吴叔说:“要不换个菊花决明子的枕头吧,明目。”

吃过饭后,明宝清就要带着水田犁去找宇文侍郎。

严观与她同去,吴叔端着清茶出来的时候,他们俩都打算要走了,但因为月光非常生气地啃了绝影的鬃毛,所以两人在慌手忙脚地劝架,拽着缰绳满院子绕。

吴叔端着茶盘弯腰看了看,道:“绝影这是闹着要配种了?你们俩还是别一块骑出去了,公马这几天性子燥,在路上闹起来就麻烦了。”

绝影高声鸣叫着,扬起前蹄冲月光展露它颇为伟岸的本钱。

游飞目瞪口呆地瞧着,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一只手捂住明宝锦的眼,心道:‘哇塞,好下流啊。’

严观真不知道是要替自己的马感到羞愧还是觉得自豪,从前这个时候,绝影最多就是踹坏马厩,性子燥一些,在官署里寻别的马打架生事,还真没有摆出过这副德行来。

明宝清忍笑瞧着吴叔和游飞费了老鼻子劲才把绝影拽到马厩去,又瞥了严观一眼,抛下一句‘物肖其主’,就牵着月光往外去了。

严观快步跟上,正要为自己辩驳一番,就听到绝影在马厩里撒气,踹裂木板的响动。

他折回去瞧了一眼,见吴叔和游飞无事才又出来。

明宝清骑在月光背上看着他,对上她戏谑的目光,严观忍不住道:“马又不懂事。”

“你懂事。”明宝清嘴角勾起,垂眸睨着他的时候,眼神极是妩媚。

严观忽然伸手把她从马背上薅了下来,月光的皮毛光滑如水,明宝锦每天都会梳理一遍。

明宝清的臀隔着衣料滑过顺溜的马儿皮毛,很快又落入一只炽热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掌中。

为了更好地将她拘在怀里,严观的手掌稍稍一掂,五指也握得更紧了几分。

明宝清朝门口瞧了一眼,见院里安静了下来,吴叔应该是领着明宝锦和游飞上外去了,至于巷口处可能会望进来的目光,也被月光挡住了。

“做什么?”明宝清安下心来,搂着他的脖颈,往下沉了沉自己的身子,让自己被抱得更舒服一些。

柔软磨在他的掌心,严观滞住了呼吸,目光颤动着,在明宝清面上舔舐,他脸上满是一种快要炸掉的神色,却要生生忍着。

“不是说物肖其主吗?”严观道。

“畜生所为,”明宝清搂着他的脖子,将身子往后坠去,尽可能离他远些,可长腿却缠在他的腰上,“严帅是正人君子,怎么好学?”

“我不是君子。”严观越是倾身过去,明宝清越是往后仰,像是细枝上的硕果,盈盈坠着,却不叫人摘。

严观扶着她的腰将她一把揽进了怀里,贴着她的唇角哑声道:“我是畜生。”

明宝清得了这一句,侧眸赞赏地看着他,她看见严观眸中冒出火来,面颊也微微一偏,将自己的唇印在他的唇上。

热蓬蓬的风裹着明宝清,她想,夏天要来了。

那夏风来得可真是强劲,有一缕格外霸道又温柔,撬开她的唇缝,吮着她的唇舌。

严观揉着她的后颈,偶尔一睁眼时,他也看着她,看着她眉间的那颗褐痣。

他第一次看见这颗痣的时候,以为这是自己所能得知的最私密的细节了。

他绝想不到自己可以这样吻她,因为这个吻,这世上一切都对他没了诱惑,又或者说,这世上所有的诱惑,都汇聚到了明宝清的身子里。

不知从哪一下吮吻开始,轮到了明宝清主动,她的吻细密密的,顾惜着自己被他吻痛的唇,吻得很轻,像是日暮时分落的一场玫瑰色小雨。

夏日里时常有这样的雨,风卷来的,毫无预兆地降落下来,是神明轻轻一挥袍袖,又譬如明宝清对他的允准。

他从未肖想过她的垂青,可他却真实得到了。

一声长长的喟叹散了开来,严观不满地吐露着他的满足,欲望并没有得到充分的排遣,它烧在眼里时,亮如火把,却只是照亮了她,而没有灼痛她。

而明宝清的欲望是截然相反的表现,她想,夏雨都要把她的裙子沁湿了。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