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一夜

侯府女眷贬为庶民后 西瓜珍宝珠 2860 2025-06-26 09:47:05

主事一职, 各部皆设立,但瞧邢作头似乎很认得这人,明宝清揣测他应当是工部下属工部司的主事, 而宇文这个姓就更有意思些, 朝中只有一家宇文。

这位宇文主事看年岁, 应是那位宇文侍郎的胞兄才是。

很不合时宜的, 明宝清想起了去往金鳞池的路上所听到的火热闲话。

宇文侍郎和圣人……

明宝清瞧着那位衣着朴素,样貌普通的宇文主事,很难想象他的胞弟会长成什么俊朗模样。

‘能入圣人的眼, 总得是个美男子吧, 圣人年轻时与王氏和离,不也是嫌其样貌平平且善妒吗?’

暮鼓声如波浪般由远及近,明宝清胡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竟没有觉察到。

严观正想说什么, 就听宇文主事道:“我着人替你做这个, 可好?”

“这该如何算工钱?”明宝清有些不懂。

宇文主事说:“出料钱就行, 不然账上的亏空就要我来填了。”

“这是一定的,”明宝清有些不解,问:“可主事为什么要这样做?”

宇文主事扬扬手里的图示, 说:“这个归我。”

明宝清愣了一下, 点了点头,说:“那可以署我的名吗?”

直到这时, 宇文主事才把目光从纸上移开,看了明宝清一眼, 皱眉道:“不曾有此先例。”

明宝清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 竟道:“有,都水监有一份我做的小水车图示, 署上明氏就可以了。”

凡事有了先例,后来人就能放心大胆走了。

但明这个姓,不多见,朝中也只有一家。

“你是明侯的女儿?”宇文主事有些惊异地看着她,见她默认,他更是意外,说:“你倒稀奇了,也是很好,聪敏务实,米烂价贱,委实不假啊。”

明宝清从前被人夸赞过不少次,但这一次还是叫她有些心潮澎湃的。

“那记档时就写明氏。”宇文主事说。

因这份图示是明宝清画给自己看的,所以很多地方都不是很清楚。

明宝清既要署名,宇文主事也不客气,就要她立刻写明白了。

两人寻了一处干净地方,靠着酒肆檐下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笼开始探讨起来。

严观不知道为什么失了耐心,总是左顾右盼的,街上行人马蹄时不时匆匆而过,他就更急躁几分。

“严帅稍待。”明宝清看了他一眼,匆匆一笑说。

于是,严观只得眼睁睁看着平康坊的坊门关上了。

菩提寺虽非国寺但乃名寺,主持与宇文主事相熟,特请他来过目工事,以求稳妥。

所以宇文主事这两日就住在菩提寺里,他倒是有去处,留下明宝清和严观两人面面相觑。

“平康坊有坤道道观或尼寺吗?”明宝清问。

“有一两间,在三曲的夹缝里,但并不是你素日见的那些清净之地。”严观说的委婉,明宝清却当即就懂了,说:“噢,是寻乐子的用处,阿兄与我说过。”

严观惊讶不解问:“你阿兄什么都与你说?”

明宝清笑了笑,说:“有一回,二郎被些狐朋狗友勾去‘上香’,阿兄那日正与我在外头,听了消息直接来抓他,车虽停得远,但二郎上车来时,身上的味道是脂粉混着檀香,阿兄掴了他一巴掌,数落他的时候说漏嘴了,发觉的时候我已经听明白了,阿兄索性指着二郎说,‘世上的儿郎大多是这三等货色’。他又说就算往后嫁人生子,也是过自己的日子,不必对郎君太过上心。”

“难怪你那日会对高小娘子说那样的话。”严观道:“你阿兄倒是个疼惜妹子的。”

明宝清有些嘲弄地笑了一声,说:“阿兄他素来引我父亲的言行为戒,他打了二郎之后,回去反被我父亲训斥。”

说到这,她摇摇头说:“不提了。”

偌大的一个平康坊自然不会没有落脚的客栈,只走过了好几家,严观都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明宝清问。

“太吵。”严观说。

“楼上应该还好吧?”明宝清说。

可严观不理会,只带着她拐进一条冒着氤氲米香的巷道。

这里都

是散户民居,入夜后横生的竹竿上没晾着衣裳了,将月亮割得七零八落,就连无垠的天空也显得有限。

只有零星的铺子前还挂着几个灯笼,明宝清一一走过去,发现是卖饼的,卖酒的,还有卖粥的。

卖粥的这家在巷道最里头,可香气却透得最远,粮食的味道至本至纯。

“樊老丈,可还有空房?”严观显然来过不少次,轻车熟路地问。

明宝清抬头看了看店招,上头写着夜粥、住宿二字。

老丈抬头看他,正想说有,又看见了他身后的明宝清,诧异道:“你不是知道规矩的吗?”

“我替您守夜,让她睡就行了。”严观说。

樊老丈笑了笑,扶着膝盖起身,引他们到后头去。

后屋看起来就是寻常百姓家的样子,左侧是老丈与老妻的住所,用来做住宿买卖的只有两间空房而已,其中一间今夜已经住了一对母女,说是替三曲之地的女娘们做首饰而误了时辰。

严观侧首轻声对明宝清解释说:“樊老丈家不接待一男一女。”

明宝清微微一怔,这才明白了他方才说的太吵是什么意思,那些客栈显然是夜夜莺声燕语,喘吟不休。

“你不睡,明日误了差事怎么办?”明宝清站在门里,扶着门框问。

“一夜不睡,不至于的。”严观冲她身后一扬下巴,道:“先容我进屋查一查吧。”

明宝清侧过身让他进来,但这门窄得像是严观无礼地冲撞了进来,肩头差点碰到她的鼻尖。

这屋子其实不大,可以说一览无遗,但严观还是很警惕,一一看过梁上、柜里,确保没有宵小藏匿。

“你有遇到过这种案子吗?”明宝清很感兴趣地问。

严观正在半跪在床前,压着身子往床底张望,勾出的肩腰轮廓在无灯的屋子里也很分明。

“有。”严观站了起来,走到后窗前用力摇了摇窗子,确保稳妥后说:“后窗还是别开,前窗是做死的,只能采光,开不了。”

“能不能说来听听?”明宝清好奇追问。

严观转身看她,就见她正站在小窗畔,窗纸上有些破洞,月光斜斜披在她身上,朦胧黑暗中只有她的面孔和身体,镀着清凉柔和的光。

他藏在黑暗里一时间不敢动,哑声说:“我去拿盏灯来。”

“不用,”明宝清心里还记挂着那些案子,又问:“不能讲啊?”

严观略叹了口气,说:“讲了你还怎么睡?”

“不是有你守夜吗?”明宝清这话是半开玩笑的,但说完便觉出有些逾越了。

她唇角微抿,就见严观走上前来,说:“类似的案子很多,最早我记得我阿耶办过一间磨坊失火的案子,小贼想偷些面粉,藏在磨坊里等天黑。结果一点火折子,整个磨坊燃爆,他虽逃出来了,可重伤不治。起先主家还以为他是去救火,但后来经过我阿耶查验才知道是监守自盗。”

“面粉易燃我倒是知道的,会爆炸吗?”明宝清问。

“会,粉尘扬起,再加上门窗密闭,但凡有一点火星子,声同雷暴。”严观见她很有兴致的样子,又说:“我自己办过的案子里,也有窃贼藏匿的事。那一家四口在客栈住宿时敞着窗纳凉,以为那窗子窄小便无事,可谁知六岁孩子已经做了三年的偷儿,老辣得很,从小窗入室后替同伙开门,两人杀人劫财,还拐卖了那对姐弟,父母二人被发现时就死了,不过还好把孩子救回来了,交给祖父母照顾。还有一对夫妻,入住前不知有个采花贼就在他们床下,那采花贼癖好龌龊,就喜欢与夫妻同床。”

明宝清听得仔细,严观却不说了,她只得问:“然后呢?”

严观诧异地看她,说:“还说下去?”

明宝清看出他微有些局促,心下惊奇,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严观敏锐地从她的笑容里品出一丝戏谑,有些赌气似得和盘托出,说:“他与夫妻二人轮番行了好事,直到次日天明,夫妻二人说起这事,越说越是对不上,才知昨夜被人猥亵,与人合奸。”

“怎么可能次日才知道?”明宝清很是不信。

“人家硬是这样说的,我难道还为这种事拷问不休?”严观说。

两人对视着,忽然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我出去了,好好休息。”严观说。

明宝清点了点头,走过去上好门栓,严观在外头推了一推。

确认打不开后,他就应该走了,但他的影子还映在门扉上。

明宝清狐疑地往屋里退了几步,目光不自觉从他的头颅描到肩膀,然后是臂膀、腰胯和腿。

他的站姿很挺拔,生得其实也挺好的。

明宝清从未细想过严观样貌如何,但此时,因为严观不明缘故的停留,她静观其变的同时,在这片剪影上摹画起他的五官来。

“要不要吃粥?”半晌,严观叩了叩门后问,算是给了一个缘由。

明宝清摇头后才意识到他看不见,出声道:“不要,你没吃饱吗?”

“吃饱了,我就是一问,樊老头的粥煮的不错,夜里倒可以吃一碗白粥,配菜也很多。辣螺肉、酥炸鱼,还有酱瓜、醋花生。”

说的太多了,显得很拙劣,于是严观住了口。

明宝清不再做声,后踱着往床边退去。

严观亦缓步离去,路过前窗时,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转首看了一眼,目光透过竖裂开的窗纸破口,隐约见到她立在床前,正在褪衫。

女娘柔美而修长的体态没在昏暗里,因为动作才有细微的浮现,像是涌动的水波和风拂过的柳叶,但严观感受到的却是狂浪和鞭打。

猛然隆起的异状让严观寸步难行,但他必须走了,否则就不是无意一瞥而是存心窥伺。

每一步的磨蹭都令严观备受情欲汹涌的折磨,他乱了气息,几乎要将刀鞘握裂。

原来今夜,本就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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