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是重逢

为了不被双五条夹心 姜玖 8478 2025-02-02 12:11:58

最开始, 芙洛拉以为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否则她怎么会在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到了一个很像虎杖悠仁的声音。

等她从午休醒来时,她抬头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只有几片枯萎泛黄的落叶被风吹进来, 卡在她面前的书架与摊开着还没完全整理好的病历本上, 像是招手那样摇晃着。连带窗外的大团树荫也跟着在办公室里摇晃不定, 金影明灭。

已经深秋了啊。

芙洛拉忽然有些恍神, 不知道现实世界的大家都怎么样了。

从箱根回来以后,她依旧在不断寻找能够离开这个时空,回到十年后去的办法。

然而在经历过接二连三的失败以后, 她却同时感觉到越来越深的迷茫与无法忽视的庆幸。

过于矛盾的情绪让她不知道该追逐哪一边。

还在她望着窗外的秋日倦阳发呆时, 草坪上有个熟悉的身影轻巧一闪。紧接着便是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带着一身清淡好闻的熟悉香气, 伸手抛给她一瓶她平时很爱喝的饮料。

"一会儿跟老子一起出去跑个任务。"五条悟说着,眼见芙洛拉才刚伸手接稳那瓶饮料放在桌上, 他整个人已经灵活轻巧地翻窗进来。

明明看着那么高大的身形, 动作倒是轻灵像只猫,窜进来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只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凑近到芙洛拉面前, 垂落的雪白碎发把她扫弄得痒痒的。

紧接着,五条悟单手摘了墨镜, 低头结结实实亲在她嘴唇上,还顺势舔了舔。

真就是只猫。

凑得近了以后,她闻到他身上有种刚被太阳照耀过的干爽温暖气味,还有森林里带出来的浅浅草木香。

"西柚糖?还是柚子芝士蛋糕?"她从他舌尖上尝到一点残留的熟悉清甜味道,"悟不是不怎么喜欢吃这个味道吗?对你来说不够甜吧。"

这是她为数不多喜欢的甜食口味才对, 另一个热衷则是抹茶。

"其他的最近都吃腻了, 偶尔换个口味也行吧。"他说着,捏着墨镜中间的横梁一甩, 重新把它戴回脸上,遮住目光。

"会吗?"她故作惊讶,"我怎么记得Sugu……夏油前辈说过,超级甜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才是悟的真爱。就算有天世界要毁灭了,悟也会第一时间赶去仙台,绝对誓死保护那家店来着。"

说到一半就被迫收回去的"杰"完全是因为这人正瞪着她。

简直不讲道理,明明自己就每天"杰"来"杰"去的,却不许她跟着叫。而且抗议也没用,抗议就会被按住一顿乱亲乱咬,完完全全的世家大少爷专制独裁风。

"……就是买糖的时候看到了,想试试看你喜欢的味道,可以了吧。"难得的坦诚是在两人逐渐磨合后的改变,她最喜欢对方各种因她而起的小情绪和小脾气。

不管什么表现,在她眼里就是很可爱。

对此家入硝子的评价是:"反转术式治不了精神问题。我之前从来不信什么上辈子造孽,这辈子还债之类的说法。不过我现在信了。看这样子,芙洛拉你上辈子大概是在五条家一通烧杀抢掠,和他家结下血海深仇所以才会遭此报应。"

同样恨铁不成钢的还有庵歌姬。

在无数次试图让芙洛拉清醒,不要被那家伙的艳丽皮相蛊惑,好歹拉高一下找男人的下限却全部失败以后,她转而将矛头对准五条悟:"你这个勾引小姑娘的变态烂人,都是你的错!今天我就要祓除你这家伙,保护我的可爱后辈!"

"就凭你?"五条悟正眼看她都懒得动,双手搭在长椅靠背上,翘着二郎腿晃个不停,"碰都碰不到老子的吧。到时候被无下限弹飞出去挂在校门口哭,被全校人都看到丢死人了吧?不过歌姬应该也习惯了。到时候怎么解释啊,我想想……"

边说着,他还真就认真琢磨片刻,然后一打响指:"啊!歌姬可以说是为了给学校绿化做贡献。毕竟秋天下雨少,所以是自愿爬上去当个声控洒水器的嘛!"

神它喜久福的声控洒水器。

一句话给庵歌姬气得暴跳如雷,当即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给这漂亮人渣一顿猛打,被芙洛拉连忙拦住好声好气地哄着:"别理他别理他,悟说话就那样。生气长皱纹,生气对身体不好,气出病来无人替,千万不要生气。"

"你到底是怎么忍受这家伙的啊?!跟五条这种人在一起会被气到折寿的吧!回头是岸懂不懂!"庵歌姬痛心疾首。

"我……"

芙洛拉的话还没说完,五条悟那边很悠哉地冒出一句再接再厉:"那就不用你担心啦。老子跟自己女朋友怎么相处的事,其他人没必要知道。毕竟她可不是歌姬。"

听出他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老子只是专门气死你而已,跟自己女朋友说话当然不这样",庵歌姬再次破防怒骂:"混蛋人渣!你看看他!芙洛拉,你看看他那副嘴脸!"

"看到了看到了,庵前辈冷静点。放心吧,悟对我很好的,你担心的情况都不会有。"

这是实话。

虽然说出去绝大部分人都不会信,但理论上养尊处优习惯了的大少爷谈起恋爱来,其实挺会照顾人。

比如每次一起逛街都会任劳任怨帮她拎东西,充当人肉奶茶举杯器。

遇到新尝试的口味不是芙洛拉喜欢的,所以让给他喝,即使嘴上骂骂咧咧"老子这辈子连自己剩的东西都没吃过,别人的更不可能",实际上还是会紧跟着喝一口嘟囔"还行,再甜点就好了"。

比如吃饭时发现她明明很爱吃虾和蟹,但是又基本不会主动点这两样东西,因为手不方便不好弄,所以干脆选择不吃。

"那你想吃不知道叫老子吗?"五条悟没好气说着,伸手对着她脑门就是一个弹指。

"这不是怕麻烦……"话还没彻底说出口,见到这活祖宗又要炸毛,于是芙洛拉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大少爷连百元店都是长这么大才第一次去吧。剥虾剥蟹这种事,在家难道不是其他人弄好了给你精致摆盘端上来?"

她自觉说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但一时间又想不到该转移什么别的话题。

结果活祖宗推下眼镜直接认可了她的说话:"以前没试过,现在试不就好了?老子学什么东西都超快的。"

她愣一下:"所以你小时候在家吃这种东西,真的是其他人给你全部弄好了端上来吗?"

那边五条悟还在和螃蟹大战 ,六眼的视力都拿出来研究怎么拆剥这玩意儿,头也不抬回答:"对啊。"

芙洛拉:"……"

怪不得之前听夏油杰爆料五条悟的黑历史,说他头一次去学校食堂吃炭烧鲫鱼,一直在疑惑为什么这里的鲫鱼有这么多刺,以前在家吃的时候从来没有。

"你就算告诉悟,巧克力从树上长出来就那样,甜味是巧克力树的品种不同,就和水果一样。工厂只负责把它们摘下来,加工成各种形状然后就可以直接卖,他也会相信。"夏油杰笑眯眯说着。

那时候听完他的话,芙洛拉就觉得完蛋。

一是她真觉得夏油杰是对的,同时庆幸还好这人有基本的道德操守和底线。否则刚出五条家来上学的纯真深闺六眼,不得被他三天两头骗成智障。

二是她代入了下五条悟一脸毫不怀疑地相信,巧克力就是树上直接长出来的东西,所以他要种最甜的巧克力树的模样,就真的觉得好可爱好可爱。

好悲伤,她完蛋了。

这么想着,芙洛拉一把抱住面前的少年亲来亲去,还摘了手套对着毛茸茸的猫猫头一顿乱揉。满手都是柔软光滑的浓密发丝,触感好得不得了,完全像是在撸猫的手法。

"老子头发都弄乱了。"他抱怨着挣扎,倒也没真的躲开,"又不是小孩子,老是摸什么头啊你。"

"本来悟就是炸毛,再乱一点也没事,看起来还更可爱了。"

"可爱不是用来形容男朋友的词吧?"

那确实,要是让庵歌姬知道她居然用这个词形容五条悟,估计得被气得一病不起。

"可是我就喜欢可爱的。悟最可爱了,所以我超级喜欢。这样也不可以吗?"她环住五条悟的脖颈用脸使劲蹭蹭对方,被他捏住脸扯了扯。

芙洛拉偏头假装咬一口他的手,然后又握住手亲亲他指尖。

再次抬头时,她看到五条悟冷白色的脸颊肌肤正微微泛出一点粉,直到蔓延到耳朵:"总说老子像猫,你这样爱蹭人的明明更像吧。"

"悟又害羞了哦。"明明早就不是第一次这样向他直接坦白心意,但他还是一听就脸红。

熟练地用亲亲堵住对方又想反驳的嘴,芙洛拉这才想起来他刚进来说的话,于是松开对方:"刚刚悟说什么来着?下午……唔!"

"在接吻还问什么别的事,专心点啊笨蛋,这时候只能想着老子。"微微喘着气飞快说完,他伸手扣在芙洛拉后颈将她按向自己,舌尖舔过她唇瓣缝隙,似乎是想咬但又忍住,只不甘心地吮吸几下,紧接着便拥抱着她吻得更深。

于是渐渐的,一开始的勉强熟练也被不知不觉丢开,他好像第一次吻到自己心爱的恋人那么青涩又急切。偶尔当芙洛拉学着五条悟的样子,用舌尖轻轻触碰过他上颚一块格外敏感的地方时,他都会反应格外强烈。

"我喜欢你……"

她在满心快要跳跃出来的浓烈情感,与仿佛没有尽头的甜腻亲吻中忍不住开口,声音潮热而柔软。每一声细微颤抖都像是勾挑在了五条悟心口紧绷得最难受的弦上,无止境地撩拨着,偏偏她还在不知死活地一遍一遍重复。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可能连芙洛拉自己都说不好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世界早就已经被五条悟彻底占满。

而且这人实在也太可爱,明明正抱在一起亲得恨不得贴成一个人,被这样反复告白却还是越来越脸红。

于是在短暂的喘气,顺便冒出句又轻又快,语气生涩的"老子也一样"以后,五条悟再次凑近过来。

激烈的吻勾出接近沸腾的感觉,从腰腹涌上头顶,像是猛然咽下的一口青柠汽水。所有接近眩晕的强烈情感都在这一瞬间迸发在胸腔里,把她全部的得偿所愿,怅然若失,幸福与虚幻都点燃成无数气泡。

芙洛拉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就是被困在了这些美丽而脆弱的气泡里。

只是现在,她该醒过来了。

"下午那个任务有点麻烦,在市区。"五条悟伸手捏着她的发梢玩,说话也凑得极近,眉眼神态里都是刚亲吻过留下的薄薄艳色,声音有点黏糊,"不过在市区正好,陪老子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她偏头,只贴着他的嘴唇碰了碰。

"不准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反亲回来,随手捋了把自己的头发。

好吧。芙洛拉抿抿唇又换个问题:"那任务内容呢?"

"是几个未注册的一级杂鱼而已,清理起来很快的。"他说,手指捏着她的手腕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不过因为是在游乐园,所以人质解救起来会很麻烦。"

而事实也的确就像他所说的那样。

到达市中心的目标游乐场以后,周围的交通已经被照例临时管制起来。芙洛拉放下帐,两人就很快商量好——由五条悟去找那些被困住的人并带出去,祓除咒灵的事交给芙洛拉。

说是商量不太准确。

毕竟五条悟向来认为保护普通人超级麻烦,一向不爱干这种事。以前和夏油杰搭档行动的时候,也总是把这事丢给对方,交换条件是会帮他找有意思的咒灵留着吸收。

不过比起完全不能接触普通人的星之彩,显然他才是更合适去解救幸存者的那一个。

"感觉已经开始幻听了,那么多人,肯定又会被尖叫到耳鸣的。要是有小孩子的话,救他起来还要来抓老子眼镜。"他抱怨着,伸手用拇指刮了下鼻梁。

"毕竟普通人不可能有悟这么稳定的心态嘛,遇到怪物什么的,肯定会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悟正好可以去当救世大英雄哦!"芙洛拉努力安慰,"想想都超级帅气吧!"

"老子本来就很帅气!"

"是呀是呀,所以这就是让悟帅得更上一层楼。而且这里也只有悟可以做到嘛。说起来,明明悟知道要是遇到人质挟持事件,咱俩之间肯定只有你能去,为什么这次不和Su……夏油前辈一起出来?"

他被问得愣了愣,然后才有点不自然地回答:"本来是因为提前想好了,要让你下午跟老子一起去买个东西的。这不是临时突然又多出来个任务。"

"这样啊。"

正说着,芙洛拉转头打量了一圈周围,总感觉这里看起来似乎有点隐隐约约的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见过,只皱着眉尖随口说:"这个游乐场后来拆掉了吧?"

因为她印象里,十年后的这里是没有这个游乐场的。

"后来的事情怎么会知道?"五条悟奇怪反问。

"……呃。"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芙洛拉连忙吐吐舌头转移话题,"没什么,我随口说的。那咱俩就从这儿分头行动?"

说着又有点不放心:"不过,悟确定自己没问题吗?"

上星期他有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头疼得厉害,整个人难受得好像快死掉不说,接连大半天都有些神志不清,甚至反转术式都没用。

已经司空见惯的家入硝子咬着根细长女烟,张口就是:"又在你俩亲的时候遭天谴了?这看起来比之前的情况都严重,你小子不会是还想更进一步吧。"

芙洛拉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尴尬得不行,脸颊通红连忙摆手:"不是,我们没有。是一大早悟起来就说自己不太舒服,然后就越来越严重。"

因为检查不出任何毛病,而且反转术式也没用,芙洛拉只能在宿舍里守着五条悟大半天,直到他彻底恢复。

再后来直到今天,虽然没再出现过这种情况,但她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吧。"五条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略带含糊地说一句,"这几天没遇到那家伙。"

那家伙?

还没等芙洛拉细问,盘踞在各处的咒灵已经纷纷现身出来,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

芙洛拉抬起手,腕间白蛇灵活游弋恢复本体大小跟随在她身边,冰蓝竖瞳扫视着周围咒灵,蛇信舔过她的耳垂。

"话说回来,这玩意儿明明是个咒具吧,怎么这么喜欢舔人啊。"五条悟啧一声,试图伸手捏住那条白蛇把它薅开,却被白蛇很快躲过去,换一边耳朵亲昵舔舔。

"但是换个角度看,它长得不是很像悟吗?都是白白的,很长一条,还是蓝眼睛。"

"???"

大概是觉得他瞪大眼睛的表情很可爱,芙洛拉笑着将手套摘下来,凑近过去亲亲他:"干活啦,待会儿见。"

无数带着星辉色彩的蝴蝶群从她手中飞舞而出,碰撞在五条悟的无下限上,顿时散开漫天斑斓极光,将整个帐内都照亮。

少女疾跑几步跳上巨大化的白蛇头顶,轻盈身姿灵活得像是一枚羽毛,手上动作精准凶狠,握紧武器剖开面前咒灵头颅的时候毫不留情。

铺天盖地的蝴蝶群带着星之彩的【蚀】化作一场光辉绚烂的风暴,将它整个瞬间吞没进去。

被星之彩重伤后,咒灵哀嚎着开始改变形态,将自己全部融入周围环境里。

芙洛拉仔细观察着地面的咒力残秽。虽然做不到像六眼那么精准,但要想捕捉对方的潜逃痕迹还是很容易的。

察觉到它是打算朝帐边逃窜,她很快追上去,将【颓灵息】直接注入地下。星辉灿烂蔓延的同时,周围所有草木开始枯萎,土地失去生机。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星之彩吞噬化为咒力补充,也一并带走了那只咒灵的生命。

"下一个。"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其他咒灵,浅翠眼眸里神情极为冷静。

从游乐园门口一路杀穿到受困人数最多的室内游乐区,芙洛拉越发感觉这里的一切陈设有些眼熟。

这种微妙而不知来源的既视感仿佛一根细针,缓慢而存在感极强地搅动在自己脑海里,试图从过去十几年的记忆里寻找出能与之相对应的部分。

好奇怪。

自己来过这里吗?

抱着这个疑问,她来到室内游乐区,里面出乎意料的安静。光线从窗外灰蒙蒙地扑落进来,带着种不同寻常的浅橘色,像是清晨又像是黄昏。

好奇怪,芙洛拉想。

明明外面的天空已经被帐隔开了,所有光都应该是冷色泛青的。为什么这里看起来却好像还能看到太阳?

她诧异地走过去,试图朝窗外打量。还没走到窗边,有细小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引起她的注意。

芙洛拉转头去寻找,忽然看到地上躺着个自己非常眼熟的东西。

一块做工并不精细的木质小福牌,上面刻着的话也是她很熟悉的——"望卿平安,岁岁常欢"。

陶卿欢,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芙洛拉愣在原地半晌,终于半回过神走过去,蹲身将那枚小福牌捡了起来看了很久很久,浅翠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到极点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这里?

她明明记得这枚小福牌被自己好好收着,小心存放在了高专寝室的柜子里。

是自己不知不觉间被什么咒灵影响到,所以看到的幻觉吗?为什么……

"欢欢。"有个女人在这么在这么叫她,声音听起来非常急切,"欢欢?!你在哪儿?欢欢!"

这个声音是……

"妈妈。"她几乎是立刻认出来,身体在本能紧绷起来的同时,手里也迅速握紧武器。

已经太多次了。

即使母亲已经去世快十年之久,可她还是能立刻认出自己妈妈的声音。因为她已经听到过太多次,从咒灵那里。

还在她只是一年级新生的时候,还在她并不能很好地分清咒力构筑成的幻境与现实的时候。她被咒灵利用自己内心对亲人的强烈依赖缅怀情绪伤害过太多次,甚至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的战斗本能。

想到这里,芙洛拉放下那块小福牌,收拾好自己仍旧被不可避免动摇到的情绪,重新站起来,朝着那个正在叫她"欢欢"的女人声音走过去。

妈妈,妈妈。

我还是很想你。

可是你的声音和样子再也骗不了我了。

她推开面前的大门,看到在一片黑暗中,无数仿佛半透明幽灵的人影正在密集攒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低语,哭泣,紧张念叨。从偶尔能够被听清的只言片语里,芙洛拉意识到他们是被困在这里了。

以及,自己可能也被某种咒灵困住了。

是任务情报出现遗漏了吗?

除了外面那些咒灵,聚集着大量游客的室内游乐区里其实也有?

那五条悟在哪里?

芙洛拉穿过那片满是幽灵白影的黑暗空间,周围没有任何影子注意到她或者试图对她发起进攻。

那个叫喊着"欢欢"的女声仍然在不远处回响着。

她立刻跟上去,打开面前一扇又一扇的门,看到自己这次来一个满是娃娃机的彩色房间。里面的玩偶娃娃都是十几年前的日本大热动漫角色公仔,以及其他不知名的可爱动物玩偶。

各色灯光混乱闪动着,将整个房间变成一个旋转的万花筒,看得人头晕眼花。

这些娃娃有些笑着,有些眯着眼睛,此刻似乎全都在望着她,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尖锐感悄悄爬上她的皮肤。

旁边的机器发出彩色的光,机械的欢迎语回荡在空旷又拥挤的房间里:"欢迎光临,期待您今天也有好运气可以将您喜欢的娃娃带走。请投币使用。"

叮当一声,是投币成功的声音。

机器紧跟着发出故障声:"对不起,您投的硬币无法识别,请从取币口取走您的硬币。"

芙洛拉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缩在娃娃机旁边,手里抱着一只大大的小可玩偶,满脸惊恐地看着周围,脸上全是半干未干的泪痕。

她有着一头乱糟糟的,扎满塑料小花的淡粉色头发,眼睛翠绿得仿佛即将融化在水里的绿锂辉石。

芙洛拉僵硬着站在那里,认出那个小女孩其实就是她自己,浑身都在冷汗直冒。

她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这个游乐园总给她一种微妙又模糊的熟悉感。

因为她曾经真的来过这里。

下一秒,有什么重物正在试图破门而出的声音从房间尽头传来。庞大的咒灵扭曲着身躯硬挤出来,转动的血红眼珠瞬间锁定那个正蜷缩在娃娃机旁边一动不动,彻底被吓破胆的小女孩。

它张开嘴,发出一连串的怪叫,青紫色的舌头挂满浑浊涎水滴滴答答,蛇一样伸过来,眼看就要卷住她直接生吞下去。

芙洛拉连忙伸手试图阻止,却发现自己的咒力竟然打了个空。而那个庞大的二级咒灵也好像完全没看到她似的,只不断蠕动着想要吞掉那个小时候的她。厚重巨大的身躯将周围的娃娃机全都砸碎,掉落出一地的玩偶滚得到处都是。

她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原本纤细修长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正在变得逐渐透明,甚至是一点一点消散开。

"这是……怎么回事?"芙洛拉睁大眼睛握了握手,发现根本无法阻止自己正在消失的事实。

而与此同时,一阵熟悉的苍蓝咒力光流从门外闪过,瞬间击穿了咒灵的半个身躯,也穿过了正在不断透明化的芙洛拉。

没有任何感觉。

好像她只是一团有意识的空气。

"悟!"

芙洛拉看着刚闯进来的少年,本能叫出他的名字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五条悟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歪头看着角落里已经吓得彻底失去任何反应能力的粉毛小女孩。

"怎么这里还有一个?"五条悟边说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喂,杰。老子找到个小鬼,感觉已经吓傻了。看着粉毛绿眼睛挺乖的,是不是那个女的一直在叫的什么……'hua'什么?老子不会中文,你赶紧问问看。"

"我也不会中文。"电话那头的夏油杰无奈回答,"我试试能不能用英语和那位女士沟通看看,等我一下。"

没隔几句话的功夫,夏油杰回答:"应该是她,悟把那个小女孩带回来吧,这样一来就都找齐了。"

"行吧。"

五条悟挂断电话,一抬手让周围的玩偶娃娃全都飘起来,几步来到小女孩面前,单手插兜弯腰看了看她:"哭成这样啊,没尿裤子吧你?"

她听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嘴就是一阵哇哇大哭,吵得五条悟头都快炸。

"真是的,老子就说最讨厌带小鬼头了。"他揉着发痛的额角,伸手就直接将小姑娘拎起来,像是在拎袋棉花糖一样晃了晃,天青冻蓝的眼睛将她上下瞄了瞄。

"小鬼,你,看得到刚刚那个咒灵吧?"是疑问句,但是没有多少疑问的语气。

他看着手里这团小东西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什么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还没觉醒的术式啊……颜色好像还挺好看的。"

因为还没觉醒,所以在五条悟眼里,此刻小女孩身上的术式光辉还非常非常暗淡,甚至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那种光彩绚丽的薄弱颜色,让他想起了一种叫做欧泊的昂贵宝石。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芙洛拉呆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悟拎着小时候的自己转身离开的身影,总算回想起来。

原来她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对方一次。

只是他们两个都不记得了。

尚未觉醒的星之彩没有给这代六眼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在那时的五条悟眼里,她只是一个长得很乖,哭起来和其他小孩子没有区别都很烦的小鬼头。是他拯救过的无数人中,非常非常平凡的一个,甚至不到晚上就会彻底忘记。

而对于芙洛拉而言,她还太过年幼,连术式都尚未觉醒,受到的惊吓又太大,时间间隔也太久,大脑记忆和时光早就帮她自动模糊了这一切。

于是在十年后,当她再次来到东京,来到咒术高专与五条悟重新遇见时,两个人都只觉得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不过她还记得,自己在高专第一次见到这位未来的班主任老师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人真的看得见吗?身残志坚的超绝盲人方向感?我要上去扶他一下吗?"。

就像她小时候——或者说此刻年幼版的她正被五条悟拎在手里,终于不哭了,只努力吸吸鼻子:"大哥哥你看得见吗?你别往前走了,我害怕。要不我扶你走吧。"

咔哒一声。

门扉关上。

虚实对换。

吞生半界的开启始于这一声轻响。

所有场景与色彩都在飞快消退,破碎,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分崩离析,宛如末日降临。

失去了那些幻觉的维持,芙洛拉终于看清自己周围的真实模样——一层欧泊色的星辉包裹成泡泡般的狭小空间,外面是无数扭曲得不成人形的怪物。

一个接一个,被一根脐带模样的东西深入咽喉悬挂着,吊在身下那棵看不见头也望不见尾的黑色枯树上。那种纯粹到极致的黑暗让人怀疑是不是视力出现了问题,被生生挖去一块的诡异错觉。

星辉色的泡泡包围着她,而外面攀爬生长的漆黑树枝,则在不断生长出血管般的枝桠,试图蚕食她。

然而它们既惧怕这层会掠夺自己本身咒力的星之彩,又对她身体里的庞大咒力垂涎欲滴。

直到有苍蓝色的刺眼光芒从头顶亮起,似乎是燃烧的蓝色太阳。

芙洛拉迷茫地看着那道光,感受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有什么东西似乎正不断从自己脑海里,精神里缓慢流失。然而她却抓不住它们,也分不出它们究竟是什么。

包裹着她的星之彩似乎预感到什么,开始激烈波澜起来。有一只手从那片泛滥不安的星辉光海背后伸出来,一把抓住她,将她稳稳抱进自己怀里,低头吻在她额头上。

嘴唇之下的肌肤是一片可怕的冰凉。

无下限与星之彩接触的瞬间,千万种光色似乎终于被压抑到了极点,迎来一次毫无保留地盛大爆发。点燃的极光宛如燎原火焰,将整个吞生半界的内部都照透如恒星耀斑般光亮。

冰蓝咒力强横辐射开,万事万物都随之崩溃流旋,破碎成一场弥漫在宇宙空间里的陨石带。

而她是那颗终于被拥抱回自己唯一正轨的星辰。

光海不断涌出,让咒物空间之外的几个人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再次睁开眼后,夏油杰看到五条悟已经抱着芙洛拉从吞生半界里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他就看到芙洛拉身上极为严重的伤,从胸口到腹部,全是被血浸透到看不出衣服本来颜色的模样。

黏腻的血液甚至流淌着,爬满他试图替她按压住伤口减缓流血速度的手,浸没过每一条指缝,把他衣服上也沾得到处都是。她的脸色苍白得已经开始发青,典型的严重失血症状,眼睛紧闭着没有任何反应。

"我去找硝子。"丢下这句话后,五条悟直接消失在原地。

夏油杰从他那句极快又短促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僵硬感。

"啊……他在害怕吗?"一个衰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气息奄奄,沙哑难听。

是被束缚着倒在地上,同样浑身伤痕,血迹斑斑的禅院裕志。

他似乎是想笑,但是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有任何大一点的动作,只能躺在那里,像一头垂死的鬣犬,眼神浑浊又阴暗:"他这种存在也会害怕吗?"

"这个可不好说。"夏油杰低头睥睨着他,声音的天生柔和与冷漠语调糅合得矛盾又令人胆寒,"但我知道,很快最害怕的那个人就会是你了。"

说完,他拿起地上的吞生半界,留下了几只看守的咒灵,交代着它们:"别玩死了。"紧接着便也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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