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是告白

为了不被双五条夹心 姜玖 9749 2025-02-02 12:11:58

早上八点刚过, 乙骨忧太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出门。

今天是咒术总监部公开审理三天前那个突发事件的日子,他和夏油杰一早就商量好了,会和夜蛾正道一起去旁听参加。

刚下楼还没走出绿化带, 他看到学校里的其他同学们也已经早就收拾完毕, 聚在树下等着他。

一股"可能脱不了身"的不祥预感顿时涌入乙骨忧太的心头。

果然, 最先开口的是禅院真希:"怎么着?是这会儿出发吧?伊地知的车肯定坐不下, 杰会开车吧。"

"实在不行正道也有车,挤挤应该正好。"熊猫挠着下巴补充。

"所以大家是怎么知道是在今天的啊。"乙骨忧太有点无奈又有点意料之中地笑着。

"校医院上野院长。"伏黑惠面无表情。

作为学校公认的八卦大喇叭,什么消息从他那里走漏出来都不足为奇。

"而且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啊?当我们是傻子吗?!"一提到这个, 钉崎野蔷薇就一肚子火, 手里拿着榔头不知道是想锤谁,"那个眼罩笨蛋可是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 就被咒术总监部的人直接带走了啊!"

说着还指向乙骨忧太:"还有你,叛徒!"

作为学生里唯一知道全部真相, 却依旧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的家伙, 野蔷薇已经看他非常不爽了。

"太严重了吧。"乙骨忧太抬起双手,表情无奈地试图辩解, "五条老师也是怕大家担心来着……"

"怕担心还是怕麻烦?那家伙从头到尾都不告诉我们真相,根本就是觉得我们帮不上忙所以怕麻烦吧!"

"别这么说嘛, 老师是真的很担心大家。"

说着,他又诚实补充:"而且说真的,那天五条老师说要自己一个人去什么地方,让我回来跟校长说一声晚上赶不回来见面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居然是直接去找高层的人算账了……"

"借口!"野蔷薇不接受他迟来的解释, 看起来仍旧非常生气, "总而言之这次我们都要去,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说得对。"

"是这样。"

"呵。"

"鲑鱼。"

"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让咒术总监部的人把五条老师还回来。"虎杖悠仁是这么说的,表情义愤填膺得让人很怀疑他下一句话是——"不然就把两面宿傩放出来,把那些人都送下去"。

看着面前同伴们或冷静或暴躁的表情,乙骨忧太知道这次是没办法了,只能摸出手机给夏油杰打电话说明情况:"因为人数比较多,大家都要去,估计得麻烦老师也一起开车了,实在抱歉。啊?什么?熊猫?"

他转头看了看熊猫那一个顶仨的体型,刚"呃"了一声就看到对方瞬间变脸,表情狰狞,阴森咆哮:"都说了正道也有车!要是敢只把我丢下,我就把你们车胎全扎爆,谁都别去了!"

乙骨忧太:"……总之,您听到了。"

夏油杰又好笑又无奈地点头答应道:"好吧,我去找夜蛾校长看看有没有办法。"

最后,整个高专的学生,除了被强制叫出去执行任务的二年级组夏木陵和千春,其他人全都来到了这次的审理现场。

临走前,两个倒霉孩子还扒着车窗一副铁窗泪的悲惨表情,反复叮嘱:"记得随时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还有地址,给我地址!我任务结束了就马上赶过去,肯定来得及和大家一起接五条老师回来,给——我——地——址——"

声音消散在辅助监督的一脚油门里,慷慨激昂到让虎杖悠仁和熊猫都忍不住对着车尾气敬了个礼。

到达目的地后,一群人步伐整齐地从停车场朝会议大厅走。

由一级咒术师夜蛾正道领头,左右旁边是两个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和乙骨忧太。再往后是准一级咒言师狗卷棘,全员二级的一年级组,准二级,三级……甚至还有个巨大无比的熊猫!

看得接待人员眼角抽搐,冷汗直流,总感觉他们根本不是来陪审旁听的,说是组团入侵,随时准备打劫抢人砸场子还差不多。

一整个少年热血漫里,庞大黑恶势力横扫登场的恐怖压迫感。

但是另一个同事对此非常不赞同:"已知今天里面的人是五条悟。外面的人去掉那两个特级,其余人不管什么立场,满打满算几十个加起来也不是五条悟的对手,还用得着救他?真打起来救救我们还差不多!"

"……你说得对,我突然想请假了。"

"混账!不许!"

两人相互推搡着离开,身后的落地钟指向上午九点,案件审理正式开始。

坐在陪审席上,野蔷薇和禅院真希都皱着眉,把所有的不喜欢和反感直白表现在脸上。

虎杖悠仁则一直在探头探脑试图寻找五条悟的身影,偶尔头也不回地对伏黑惠说:"你看到老师了吗?我怎么还没看到。"

"还没有。"伏黑惠回答,视线扫过大厅所有人,眉尖轻微皱着,"五条老师真要来了的话,那么高的个子和那个发色,不是应该一眼就很容易看到了吗?"

有道理,但还是阻止不了孩子焦躁不安的心。

尤其大家都本能地非常不喜欢这个地方,待着就更难受了。

整个大厅里到处充斥着灰暗压抑的色彩,连扇大点的窗户都没有。唯一能看到外界的地方,就是头顶那块特意被挖出来的空洞,还被玻璃密不透风的封死着,漏出一团幽冷薄弱的天光。

地板是深色的,墙壁是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深红褐色,让人很容易想到凝固的血,烂掉的果肉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这时,夏油杰忽然一眼注意到门口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五条悟站在那里,一身黑色制服从头至脚包裹着他,和周围的深色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唯独头发和皮肤却白净能发光那样,让他面无表情的脸孔看起来就和那些雕出来的石膏像差不多。

都是一样完美无瑕却又冷漠得不近人情。

夏油杰眨眨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紧接着乙骨忧太也几乎是同时看到了他。

少年眼睛一亮,正打算回头提醒同伴们,禅院真希已经伸手敲在还在找个不停的虎杖悠仁头上:"在门口那里啊,超高一个人还白得反光好吧!"

隔着大半个大厅的距离,虎杖悠仁想都没想就直接大喊出来:"老师——!"然后朝同样正在朝他们看过来的五条悟使劲挥手,引得大厅众人纷纷回头。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便浮出些许轻快笑意,还很配合地和他隔空挥手打着招呼:"哇,看起来是超快乐的集体大逃课日嘛,谁先带的头?"

乙骨忧太还在犹豫要不要举手认下来,旁边夏油杰已经微笑着回应:"有试过拦住哦,但是失败了。大家都很担心悟。"

野蔷薇一听,立刻敲着桌子超不爽反驳:"什么担心,才不是!明明是老师都不在,那还上什么课啊!"

"诶?是我的错吗,让大家都逃课出来?"

"当然是你的错!等会儿回去得解释清楚啊无良教师!"

"野蔷薇也太嘴硬了,承认一下担心老师也没关系嘛。"

"所以哪有让学生担心的老师啊,最基本的师德呢!"

谈话间,对面有人超小声说一句:"做了这种事,就算是五条家的人也不能这么轻易回去吧……"

话音未落,已经被熊猫他们直接凶神恶煞地瞪回去,野蔷薇手里举着锃光瓦亮的锤子:"关你什么事?谁问你了?!"

然后被禅院真希表情抽搐地一把拉回来坐好。

被吼了的那人则匆匆逃走到对面坐席最后排去。

"老师加油加油!"虎杖悠仁还在挥手。

"吵死了,这里又不是足球赛观众席,倒是克制一下啊你这家伙。"伏黑惠忍不住吐槽。

对面教师则双手竖起大拇指,超配合地笑嘻嘻回应:"好噢,保证会!"

伏黑惠:"……"算了,当他刚才没说。

反正这个当事人自己都过于离谱,明明是严肃压抑的氛围,他却随意得好像是来参加什么奇怪宴会似的。

甚至明明在名义上,五条悟才是被审问那个。可他从始至终就没有端正过的坐姿和态度,以及那团恰好笼罩在他身上的冷亮天光,都让一切好像反了过来。

整个现场看起来最不自在的人,反而是坐在审判席上的咒术总监,内藤拓也。

他整个人都陷在天窗带来的光线与阴影背后,眉头紧锁,脸上表情凝重。按理说被告席位上的人,坐在在这种特殊设计的光影位置上,应该是根本看不清他的。

但考虑到眼前这个人是当代最强的咒术师,五条家的六眼,这点小把戏带来的心理压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他们两个之间要是相互打量着对方,五条悟显然是看得更清楚那个。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有种自己陷入被动地位的压力感,以及对面前这个不可控麻烦人物的深刻头痛甚至畏厌感。

"那么,现在所有人手里都已经拿到这次案件的基本情况说明了。"内藤拓也说着,翻开手里的卷宗。

伏黑惠看了看那份说明的图片页,里面都是从现场找来的证据,包括每个高层人员如今正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照片,以及每人独立的伤情鉴定报告。

经过检查,医院给出的初步判定结果是——"所有人的精神都被完全摧毁,崩溃。即使全力治疗醒过来以后,他们也没办法再像正常人那样生活自理,甚至连人类最基本的自我认知都无法保留"。

这种堪称直面古神以后SAN值全面崩塌,没有恢复可能的惨烈症状,明显是被关进了无量空处领域里的后果。

再往后翻,有一两个高层人员似乎再中途短暂醒过来几秒钟,同样也被相机忠实记录。

极端到接近扭曲的恐惧凝固在那一张张惨白衰老的脸上,有的甚至骇然到连眼珠都快暴突出来,看上去就像某种死不瞑目的怨尸,非常恐怖。

继续翻下去,是整个高层会议室被夷为平地的照片,以及一张咒力残秽鉴定证明。

他收回视线,望向不远处正随意翘着二郎腿坐在审问席上的五条悟,心里莫名其妙觉得,这件事很可能和芙洛拉的失踪有关系。

"三天前的下午,你独自袭击了所有高层人员,证据确凿,且在之前的询问里你也承认这是你一个人做的,并没有其他人提前知情或者协助。"内藤拓也问,"为什么?"

"他们害死了我最喜欢的学生。"五条悟语气冷淡地回答,"所以我去找了他们当面对质,就这样。"

"你管这叫对质?"内藤拓也说着,伸手指向那些惨不忍睹的证据照片,"你是直接把他们关进你的领域里,灭绝了他们所有的神智!现在这些人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而且说句难听的,这种状态还不如直接死了,完全是一堆没有灵魂也没有自主意识的骨头与肉而已。偏偏又因为他们还有基本的生命特征,禅院家与加茂家碍于面子和名声都不能放弃治疗,这样一来消耗和折磨的只是所有人。

"因为他们全部都参与了啊,我没说吗?那现在说了,记一下补上去吧。"

一句话差点把内藤拓也气到内出血。

他深吸口气继续问:"你……说的那个学生……"

"芙洛拉。"五条悟回答。

是错觉吗?

伏黑惠有点奇怪地抬头看着自己的监护人,总感觉他刚才喊芙洛拉名字的态度有种和之前非常微妙的差异。甚至可以说是他在这个会议厅里,从出现到现在以来说得最认真的一句话。

对面的陪审席里传来一阵非常轻微的低语声,显然是有另外几个人也发现了。

内藤拓也同样怪异地皱下眉头:"关于你所谓高层人员涉嫌谋杀特级咒术师芙洛拉的指控,你有证据证明你的话吗?"

"在我这里。"夏油杰说着,很快拿出之前在禅院裕志住处收集到的许多证据,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乙骨忧太瞬间理解了,为什么那天他要自己留下来独自整理那些东西。

夏油杰应该一开始就知道五条悟会这么做,也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拦着他,而是直接冷静地开始了善后和证据收集工作。为的就是在咒术总监部审查这件事的时候,他能够直接拿出足够的证据控制局面。

看他手提包里暂时还没有拿出来的其他资料,乙骨忧太有点惊讶他到底提前考虑了多少种情况,然后又准备了多少应对措施。

"除此之外,还有他们之前计划针对虎杖悠仁的一些物证,包括已经实施的和没来得及动手的。"这些都是五条悟从高层手里找到,临走之前也一并交给了夏油杰保管。

看着那些被呈现在公共屏幕上的资料证据,内藤拓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五条悟已经先一步开口:"总之,为了避免我的其他学生以后遇到同样的事,怎么想都还是让他们再也动不了比较好吧。毕竟我真的真的有忍了他们很久诶。"

他说着,一字一句,语气充满平静的冷漠:"可是这群老东西呢,完全没有应该就此收手和同样忍耐一下我的意识。所以我也没办法。"

内藤拓也沉默。

在场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五条悟这句"没办法"的完整真实意思其实应该是"实在没办法再容忍下去了,所以就直接让他们提前退休好了呀。不就是从此动不了说不出,看不见听不懂而已嘛,这不是还没死?我还是有克制的呀,你还想怎么样"。

他想了想,很绝望地发现好像的确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毕竟整个咒术界就是由御三家在三分天下,一切大小事都由他们家族的长老组成的高层人员来决定,甚至连他这个咒术总监都是由此被指定上任的。

其他保守派则纷纷依附于高层,各自在不同领域培养着自己的势力,不断发展。

而作为五条家的家主,也是在客观事实上,撑起了整个国家安全运转至今的特级咒术师之一,名副其实的当代最强。即使在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以后,也没有任何人敢叫嚣着一定要让五条悟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可以。

别的不说,光是实力上绝对差距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更何况如今世界上还仅有的另外三名特级,除了不在国内的九十九由基,另外两个显然都是五条悟这边的人。

在本就已经损失一名特级咒术师芙洛拉的情况下,要是他们三个同时撂挑子不干了,恐怕两天之内,整个国家的安全保障就会逐渐崩溃。

尤其……

内藤拓也看了看那些证据,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注意到他视线,所以很配合地淡淡微笑一下的夏油杰,不由得眉头紧皱。

他对夏油杰了解不算很多,只从当初和高层的交谈中了解到,这家伙是个有礼貌的疯子。

而且不同于五条悟很直观就能让人感觉到他很难搞的个性,夏油杰似乎是那种心思弯弯绕绕很多,总是会在人放松警惕时突然爆发,并且出其不意从背后给你一刀的很难搞。

想到这里,又站在保护国民安全的角度上考虑片刻,其实内藤拓也本人也非常不理解高层的行为:"既然你有去找他们对质过,那么有问出来他们想要杀死芙洛拉的原因吗?特级这么罕见的存在,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要这样。"

他的话让五条悟瞬间回忆起了那天下午发生的事。

在发现他是真的起了杀心,并且毫不犹豫实施行动以后,那群老东西的表情瞬间就变得非常精彩。

强烈的恐惧与不可思议从他们满脸皱纹的每一丝缝隙里爬出来,干瘪的嘴唇连喊着他名字的时候都在发抖。

"这是什么反应啊?有这么惊讶吗?"五条悟不用回头也能看到地上那几个老东西的脸,天青冻蓝的眼珠转到眼尾处朝下看着他们,眼神又冷又亮,锋芒毕露,好像凝固的大团海焰。

"之前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来着。芙洛拉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她,结果你们根本没有听进去嘛!"他边说边抬手隔空一拧,直接废掉了其中一人还试图挣扎反抗,想要发动术式的手。

加茂诚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是因为在你们眼里,我的话不过只是说说而已,所以才敢直接当耳旁风吗?下一个还想杀谁?悠仁是吧?毕竟刚刚都交代完了吧,计划也做得差不多了,还有很仔细地考虑到,要怎么把我和杰还有忧太全部支开回不来哦。"

五条悟说着笑了笑,双手抄在口袋里朝下睨视着他们,语气很慢也很冷,跟游动的蛇一样让人头皮发麻的畏惧:"怎么着,是真的觉得我不敢动手杀你们?我的错?让你们居然有这种幻觉。还是说年纪太大,已经老年痴呆了才敢动我学生。"

彻底碾碎那两人的最后反抗能力以后,他随手用【苍】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翘着二郎腿踩下面前那颗正想要抬起来看他的头,让他整个砸在地面上,五官都砸出血来。

"不过我不理解啊,为什么是芙洛拉?嗯?说说看嘛,是真的想不通诶。会用星之彩的不只是她吧,忧太也会用哦。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应该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才对。"

他说着又大发慈悲般地松开对方,转而用鞋尖挑起对方的额头让他翻过来,露出全是血的扭曲脸孔:"快点说啊,那边还有一个哦。你不说的话,我就只能把你解决掉然后去问他了。"

"因为她……是你的学生。"加茂诚这么回答,声音虚弱,伴随着被血呛到的咳嗽,"星之彩,不可以落到五条家手里。"

"不只是这点原因吧?都说了忧太也会用啊,被摔了一下脑子更不好使了诶。加把劲别死啊,不然现在就杀了你哦。"说完,他自己都笑两下,好像觉得这句话挺好笑的。

但是这种笑落在另外两个高层眼里,完全和彻底发疯的高危精神病准备杀人之前的怪笑没有区别。

加茂诚挣扎着挤出剩下的话:"不一样……星之彩原本的继承性……是你们五条家最希望发生在六眼身上的。非常稳定,绝不会有消失断代的时候……"

"什么意思?"五条悟微微皱起眉。

他记得根据芙洛拉的说法,星之彩也是非常罕见的,每隔几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术式。

"是你们五条家做的。"加茂诚奄奄一息地回答。

"平安时代……朝日奈家是星之彩术式的继承家族……她手上的咒具,也是你们五条家的东西,原本就是为了克制星之彩才做出来的,可以让继承人勉强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朝日奈家想要得到苍星泪缚,你们五条家希望得到星之彩的稳定继承性,打破六眼几百年轮回才能出现一次的命运。即使做不到,那也可以吞并星之彩,让它作为在六眼不在的时候,维护五条家存续下去并且……与我们两家抗争平衡的最强力量。"

五条悟默不作声地听着他的话。

他知道平安时代的御三家历史,那时候经历了菅原道真倒台,御三家局面大洗牌。的确是这他们相互争斗得最激烈的时候,也是初步确立了如今咒术界由五条,禅院,加茂三分天下的权力格局。

但是他的印象里没有和星之彩有关的东西。

这种一反常态的沉默,让地上的加茂诚敏锐察觉到了异样。

短暂的安静后,他忽然咳嗽着嘶哑笑下:"你并不知道这些是吧……五条,家主。"

五条悟掀开眼睫,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啊啊……也是,你现在其实还不算是真正的家主。你们五条家的规定是要等到继承人结婚以后才算是正式接任,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每一代五条家主都应该知道的东西。但是……以你的个性,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吧。"

他有点痛快地笑起来:"看起来你家族里的人对你也不是那么忠心耿耿,五条悟……这是当然的。你太年轻了,只觉得你要做的事在是与我们为敌而已。但实际上,你们五条家这一千多年传承下来……难道……难道里面就没有一个你讨厌的保守派吗?"

"你要摧毁的是我们的利益,同样也是在威胁到你们五条家自己的利益……出了这种事,他们既不敢反抗你,也不能坐视不理。唯一能做的当然也就是保留那个秘密,不让你知道好了。而你从来……没有发现过……因为你一直以来都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除了关于星之彩的秘密。"

"而他们……你家里那些对你从小就卑躬屈膝,言听计从的长老们,他们也会算计,会观察……反正这一代的星之彩已经被你驯养得那么听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美中不足的是……她似乎只听你的话,对加入五条家没有兴趣。搞不好在她眼里,你和你的家族都是彼此分割开的。效忠于自己信任的老师,并不等于认可五条家……哈哈,说到底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稚小孩子罢了,这怎么可能真的分得开。"

"彻底摆脱自己家族这种事,连你五条悟都做不到吧?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能得到今天的各种利益、地位、好处,甚至想要实现你所谓的'宏大'理想——这一切都是有你五条家的资源和社会地位在作为支撑!你摆脱不了,她更是如此!"

"所以有着这样思想的星之彩,对他们和我们而言都是威胁。"

加茂诚虚弱地看着他:"你明白了吗?在杀死星之彩这件事上,你们五条家的很多人都是提前知情的,只是从头到尾都不参与,不反对也不赞同而已。毕竟一旦参与或者赞同了,那就是和你这个家主作对,他们可不敢。"

说完,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冒着泡沫的鲜血。看起来刚才那一下是直接把他的肋骨踢断,扎进肺里了,一种绵长尖锐的痛苦和窒息感从胸口逐渐升起来。

而五条悟在沉默半晌后,抬手用指尖轻轻刮了下眉尾,再次开口:"所以年纪大了是真的脑子很糊涂啊。星之彩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断代这个事还没说吧?我有这么好糊弄吗,你不会真以为用后面那些自以为是的废话就能把我打发了?"

"何况说到清除我讨厌的保守派这种事。"他踩在对方的脖颈上微微用力,面无表情,"我这不是正在做吗?"

伴随着加茂诚的痛苦惨叫,五条悟平静问:"星之彩到底为什么断代?快点说清楚啊,我真的对糟老头子没什么耐心。非要犟着不说也可以啦,大不了我现在就杀了你们最后两个,再回一趟本家去问清楚就好了。怎么样?你想这样吗?"

在人性本能的求生欲催促下,加茂诚最终坦白到:"因为被诅咒了……"

"什么?"五条悟的语气有点惊讶。

因为六眼从来没有看出来过。

而对此,不管是加茂诚还是后来五条家的几位长老给出的解释都基本一致——"因为这个诅咒本身就和六眼有关"。

一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御三家的权力划分尚未完全成型。

朝日奈作为外来家族,因为祖传术式星之彩的实力强大,且稳定到可以代代相承的地步,但又自身不可控而同时被御三家注意到。

对五条家来说,这种不可思议的稳定继承性是他们最希望出现在六眼身上的。因此他们对于朝日奈家族的策略一直是交好与拉拢,希望通过血脉融合来提高六眼的继承率。

而这恰好是禅院与加茂家最不想看到的。

"后来……也就过了大概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那一代的星之彩继承人,一个名叫朝日奈七音的女子突然从家族叛逃离开。"

"为了追回她,朝日奈家请求五条家帮忙找人。结果就是她杀了当时你们五条家几个长老的后代,最后又被千年前的六眼找到并杀死。"

"不过,虽然那个六眼成功杀了朝日奈七音,但他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没有反转术式治疗'堕降尘'带来的伤害,他也没过多久就死了。"

"据说最后连尸体的模样都畸变得无比恐怖,凡是不小心看到的人都会被惊吓到生病好几天,所以连收尸的时候都没人敢睁眼去看。"

"有了这样的深仇大恨,你们五条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在安排并处理完家主的丧礼以后,当时的几位长老便联合起来诅咒了朝日奈家的所有人,让星之彩变成了和六眼一样,必须经历数百年轮回才会出现一次的术式。

并且凭借过去二十年对星之彩术式的研究与了解,这个诅咒也精准蔓延到了仅次于领域展开的术式运用——【堕降尘】上。

往后,每一代的星之彩继承人再使用【堕降尘】时,这个诅咒都一定会发作,对其使用者产生精神上的,无法被反转术式治疗的伤害。

而苍星泪缚,在日常压制星之彩能力的同时,也掩盖了这种随着血脉永恒继承的诅咒痕迹。

所以在芙洛拉成天戴着这对咒具从不离身的时候,六眼看不见她身上背负着什么。

"说到这个,忧太在用的时候记得千万别用堕降尘这招。"芙洛拉曾经是这么提醒自己的搭档的,"用狠了会精神失常什么的。虽然你的咒力总量强到夸张,理论上应该问题不大,但还是小心为妙。"

"这样啊。"

那时候乙骨忧太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想了想后随口说道:"听上去就像是中了老师的无量空处一样?"

芙洛拉愣住半晌,眨着眼睛反复思考,最后恍然大悟:"还真是!真的好像啊。"

两个孩子瞬间被这个自认为超离谱的联想给逗笑成一团。

然而事实是,失去了星之彩的保护后,千年前的朝日奈家落魄得非常快。

原本的显赫世家,被各方闻讯而来的仇人与诅咒师们追杀得几乎绝迹。最后只剩朝日奈七音的亲生妹妹汐音还活着,被家中几位仆人保护着漂洋过海彻底逃离,并且发誓再也不回来。

"但那是不可能的……"

加茂诚闭上眼睛,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既定的命运,声音很轻很轻地说道:"只要那个诅咒还在她的血脉里……她就一定会回来……会来到六眼面前。"

"这是诅咒决定的命运。"

时间飞快退回到两年前,五条悟第一次见到芙洛拉的时候。

她正抱着盆茉莉花坐在青石长阶上发呆,表情茫然。

六眼里的她灿烂得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五条悟一直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引人注意的术式颜色。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在,只要她一出现,想不看到都不行。

"话说回来啊。"

五条悟开口,因为想到了芙洛拉,所以语气也不自觉变得有点柔和,听得地上两个人一阵恶寒:"朝日奈七音为什么会突然叛逃?跟你们两家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闻言,加茂诚脸色古怪地变化几下,转而扯开一个格外莫名的怪笑:"一千多年前的旧事……谁知道呢……何况从始至终,你们五条家才是最想要得到并且吞并星之彩的人。"

都是家族斗争,彼此残杀着,吸收着,不断壮大着,最后才能成为如今牢牢掌控着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谁也别指点谁有多黑。

"要怪……就怪她成了你最听话的学生……"

原本五条家就凭借着五条悟的实力,在最近二十年里可谓风头正盛,几乎成为实际意义上的御三家之首,导致保守派人人自危。

所以禅院与加茂家不可能任由事情再次像千年前那样发展,让星之彩也落入五条家手里,稳定六眼的继承概率。

既然动不了五条悟,那就只能想办法把芙洛拉铲除掉最好,也算是剪断了他最得力的羽翼之一。

至于五条悟本人,虽然无法一举击溃,但却可以想办法不断消耗他。那些堆积如山的任务量被恶意增加到他手上,没有一天停歇的时间,总会等到他撑不住的时候。

"怎么了……?"见到五条悟片刻没有说话,加茂诚艰难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知道自己家也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情很复杂吗?"

"完全不是。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五条悟面无表情,灯光下的俊美脸孔上找不到一点作为人类该有的正常情绪:"我只是在想,你们果然到死都还是只会因为这些无聊至极的东西争来斗去。真的,很,无,聊。"

"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弯腰,居高临下盯着加茂诚。猩红的咒力光辉在指尖迅速凝聚,像是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将五条悟的眼睛也蒙上一层诡异的红。

"芙洛拉不一样。"他说,"尤其对我来说。"

加茂诚瞪大眼睛,好像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你对她……"

"就是这样哦。"五条悟笑了笑。

咒力自指尖猛然绽开,化作一片狂暴失控的浓烈血色,瞬间便吞没了整座庄园。

"领域展开——"

加茂诚瞪大眼睛看着他,脸色惨白欲死。

"无量空处。"

所有光芒都被吞没进那片神域般的空间里,一切也跟着熄灭。

他眨眨眼睛,再度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咒术总监内藤拓也,这才回答:"为什么要针对芙洛拉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但是很可惜没来得及问。啊……果然是因为年纪太大了,精神也太脆弱的缘故吧,我感觉我有很小心来着,还是崩坏得太快了点,都没留够时间。头一回做这种事,没什么经验。"

说完还笑两声。

内藤拓也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

他看着五条悟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批怪物,冷汗开始不收控制地从每一个毛孔朝在冒。

他甚至在想,如果某天五条悟突然发疯想要毁灭全人类的话,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能阻止他。

此时此刻才意识到,原来约束着世界上最强力量的,只是他自己脑子里的一个想法,一个可以被他随心所欲更改的想法。

这种脆弱程度,跟用一根风筝线去试图拉住一艘巨型轮船没有区别。

"而且也实在是因为太生气了,根本没办法控制。"他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样。

这句话让周围全都寂静下来。

内藤拓也表情困惑地看着他,忍不住问:"这个学生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成田机场事件里,比起整个咒术界差点曝光的风险,五条悟更关心那个少女的安全。

这件事也是,整个行为就充斥着奇怪,不可理喻,甚至是一种病态的神经质。

"是哦。非常非常重要,非常——"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姿态随意地坐着,丝毫没打算掩饰,"我连这个也没说过吗?不应该啊,那你赶紧把这个也记下来吧。"

"请您等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要对对方用敬语。可能是因为在内藤拓也看来,五条悟真的已经不算是正常人类了,更像是某种难以理解的异次元存在。

而人类对于自己不能理解又本能害怕的东西,总是会变得格外谨慎。

"您对这个学生是什么态……我是说……"

他调整了好几次声音,最终深吸口气问:"您这个样子,真的只是把她当成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而已吗?"

"还是说……您其实是在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喜欢她?"

"……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满脸惊骇,窃窃私语:

"不是吧?我靠……"

"总监是不是压力太大疯掉了……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居然能问出这种话。"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开始问这个了?"

而同样坐在陪审席的高专众人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野蔷薇:"这家伙疯了吧?"

禅院真希:"是疯了。"

熊猫:"悟是不是偷偷对他用无量空处了,忧太——杰——你们刚刚有看到吗?!快说句话啊!"

狗卷棘:"贵……屿……"因为惊吓过度所以走音。

伏黑惠:"……"说不出话但是眼睛瞪大。

乙骨忧太:"啊?"

夜蛾正道:"啊?"

虎杖悠仁:"啊?"

三木直美:"啊?"

所以全场其实只有夏油杰表情最镇定,甚至好像有点意料之中。

不过很快,五条悟也恢复了正常,并且破天荒没有像以往那样,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直接跳过或者敷衍。

他伸手摘下墨镜,脸上莫名挂出一个又浅又冷淡的笑容,目光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咒术总监:

"啊,是这样没错。而且这件事我之前没说过,我知道。不过既然现在说了,你就一起记下来好了。"

"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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