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5

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 云柿子 3206 2026-01-28 09:47:08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刺史府的宴会, 因着响应之人实在太多,府邸根本容纳不下,最终地点设在了郊外的一处庄园。

这庄园是严家名下的产业, 是严家为表诚意, 主动提出以此地为宴会地点。

时值初秋, 天高云淡。

宴席设在庄园里最为开阔的一处庭院,背后是层林尽染的丹枫如火, 面前是碧波荡漾的清澈湖泊,风过处, 满园桂子香气浮动, 沁人心脾。

宴席尚未正式开始,已是人头攒动,衣香鬓影。

一些相熟的商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 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你们瞧那边, 那是蜀郡的几个大茶商,平日里眼高于顶,今日也赶来了。”

“快看,那不是张家家主吗?他家的绸缎行可是益州数一数二的, 往年只跟董家走动, 没想到这次也来了!”

“何止!连那严家家主都亲自来了。看来严家这次,是铁了心要跟着朝廷走了!”

“这可是朝廷钦使和刺史大人亲自出面办的宴席, 商讨商署之事, 谁不想来分一杯羹?”

放眼望去, 益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商贾、士族, 竟是来了个七七八八。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庄园门口突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入口, 只见一顶八人抬的奢华软轿在众星捧月般地簇拥下,姗姗来迟。

轿帘掀开,董昱那肥硕的身躯轿子里挤了出来。

刺史府的请柬虽然给到了董家,邀请董昱和董家家主董璜赴宴,但前来的,只有董昱一人。

——这等宴席,还不值得家主董璜亲自出面。

董昱一出现,院中场面瞬间变了味道。

许多人下意识地垂下头,避开视线,生怕惹上麻烦。

但也有一些想要攀附董家的商贾,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巴结谄媚起来。

“董别驾,您可算来了!”

“别驾大人大驾光临,真是令此地蓬荜生辉啊!”

董昱被人群簇拥着,脸上满是洋洋自得,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咸不淡的“嗯”声,便算是回应。

身侧的仆人会意,知晓董昱懒得理会这些人,遂将他们呵斥到一边,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来。

董昱挺着那硕大的肚子,昂然地穿过人群。

他径直走到了左首第一的位置上,毫不客气地一屁股落了座。

那位置,本应该是朝廷钦使陈襄的。

此次宴席由刺史庞柔举办,他的座位自然是在主位正中。

以陈襄的身份,作为则设在主位左首。

董昱此举,张狂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陈襄今日只穿了一身素净的石青色常服,以玉冠束发。

他像是没有看到董昱的挑衅一般,自然地走到右首的位置落座。

庞柔仿佛也未曾察觉这暗流汹涌,温声与众人寒暄,脸上挂着笑意,亲自安排着众人落座。

无数明里暗里的目光只得移开。

待宾客基本到齐,庞柔便回到了主位之上。

他清了清嗓子,院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庞柔的声音宛若流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朝廷欲在益州推行商署,今日邀大家前来,为的便是共商其之事。”

“诸位若有任何疑虑,或是有何高见,尽可但说无妨。”

他话音落下,底下便有人高声问道:“庞大人,草民斗胆一问!这商署,当真能为我等小门小户的商贩做主?”

“若是遇上什么不平事,官府当真会为我等出面?”

庞柔面带笑意,微微颔首:“自然。商署之立,便是要为益州商路立下规矩,保证诸位行商往来,皆有章法可循,有公道可依。”

另一位商人紧跟着开口发问:“那商税呢,商税又如何说?”

陈襄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商税亦有定规,具体税率之后会张榜公示于郡府门口,除此以外,绝无任何苛捐杂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另,凡入署商队,皆可凭官府发放的凭证出入蜀地各处关隘,一律畅行,不收关税!”

少年的声音郎朗,音调并不是很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庭院各处。

满场哗然。

不收关税?!

那些行商多年的商贾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蜀道之难,不仅是山路的险阻,更是层层关卡的盘剥与刁难。

如今,朝廷竟允诺了不收关税?!

场中寂静了一瞬。而后,瞬间沸腾起来。

“加入这商署可有什么门槛?!”

“敢问大人,若是入了商署,我等从蜀地运出的货物,是否能得官府庇护,免受沿途盗匪侵扰?”

“大人,我等小本经营,资本微薄,不知是否也有资格……”

一时间,商贾们一个个激动得满面红光,群情踊跃,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庞柔与陈襄二人配合默契,一个温声细语地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一个言简意赅地解答着实际的章程。

场中气氛热烈至极。

董昱坐在左首第一,却完全被人忽略了。

他看着那些人围着庞柔和陈襄,面带兴奋讨论得热火朝天,脸色难看。

他们真的以为,就那庞柔和陈琬,能做的了这益州的主?

“哼!”

董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冷哼,重重地将手中的酒杯顿在案几上。

只这一下,满堂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热烈的气氛霎时矮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董昱身上。

董昱非常满意这种效果。

他慢悠悠地从席位上站了起来,那肥硕的身躯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朝廷要在益州推行商署,这是好事,我董家绝对拥护!”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道,“但,想必诸位也明白,这益州,从井盐到蜀锦,从茶叶到药材,哪一样不多赖我董家操持?”

“朝廷若想打通商路,少不得我董家的出力!”

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满面红光、高谈阔论的商贾,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或面色惨白,或难堪至极。

是啊。

他们怎么就忘了。

在这益州地界,董家,才是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无法撼动的大山。

朝廷的许诺再好,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没有董家的点头,他们就算加入了商署,恐怕也连一匹布都运不出蜀地。

董昱将场中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得意。

他看向对面的庞柔与陈襄,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算计的光。

“陈大人远道而来,对益州的情况不甚了解也是情有可原。”

他用一种勉为其难,又高高在上的语调说道,“这商署之事,依我看,便由我董家代为操持,方能不负朝廷厚望,不负诸位期盼!”

他要的,是连锅端起,让整个商署尽归董家掌控。

在场的众人也都听明白了。

那些刚刚还面带希冀的商贾,面色彻底变得灰败而难看。

庞柔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色沉凝。

这董昱,实在是太过于嚣张了!

就在董昱志得意满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哼,此言甚是可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老人从席间缓缓走出。

他须发皆白,一身深色儒袍,面上的每一丝褶皱都刻满了不屈的严肃。

此人乃是严家的家主,严正。

“商署乃朝廷所立,为的是益州万民,而非董家一家之私利!你董昱此举,是要将朝廷恩旨化为董家的一言堂不成?!”

董昱根本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当众出来唱反调。

他的面色登时沉了下来。

严家这个老不死的!

“你放肆!”

董昱指着严正,厉声喝道,“严正,我董家一心为朝廷分忧,为益州百姓谋福,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腻了!”

严正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为益州百姓谋福?”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锐利如鹰,死死地直视着董昱,剑拔弩张。

“敢问董别驾,这益州之茶,究竟是如何攥在董家手里的?”

“是不是靠着强取豪夺,将我严家世代经营的茶山,变为你董家私产?!”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霎时炸得满场死寂。

众人骇然,难以置信地看向严正。

严家曾以茶行起家,其“雀舌”茶名满蜀地,此事在座之人尽皆知晓。

后来严家茶山易主,归于董家名下,明面上说是严家经营不善,自愿出让,但其中的内情,不少人心里都有数。

董家霸道,人尽皆知。但谁都没想到,严正竟敢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与董家撕破脸皮!

风吹过,卷起几片丹枫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竟显得无比清晰。

董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又狠狠地踩在脚下,所有的体面与威严荡然无存。

“严正,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

“我董家收购你严家的茶山,那是你情我愿的买卖!白纸黑字,画押为证,是你严家自愿的!何来强取豪夺一说?!”

“我情你愿?”

严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的是积压了十数年的恨意与不甘。

“好一个你情我愿!”

严正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派人断我严家运往京中的茶路,让数十万钱的茶叶烂在山里,毁我新栽的茶苗,断我严家根本!”

“你逼得我严家上下百口走投无路,濒临绝境,再假惺惺地拿着那份仅值三成市价的契书上门!”

他指着董昱的鼻子怒骂,“这也叫你情我愿?!”

严正愤怒的指控,仿佛一道闸门被轰然洞开。

众人当中,一名中年男子也站了起来。

他出身武阳张氏。

“我张家在城南那三百亩上好的桑田,被董昱你的堂弟看上,罗织罪名,害我父亲下了大狱,最终被迫献出田契才换回一条命!”

又有人站出:“我那刚满十六岁的从弟,不过是在春风楼与你董家族人争抢一名舞姬,言语上起了几句冲突。第二天,他的尸首就在锦江里被发现了!”

“官府的仵作验尸,说是失足落水,醉酒而亡!可他身上那数十道伤痕,那被打断的腿骨,又作何解释?!”

“董昱!”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董昱,“你身为益州别驾,便是如此包庇族人,草菅人命的吗?!”

张氏,赵氏,李族,翟氏……

一个又一个的站了起来。

那些被董家压得喘不过气的士族们,此刻仿佛都挣脱枷锁,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群情激愤,声浪滔天。

董昱懵了。

他原本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恨不得当场就命人将严正这个老不死的拖出去打死。

可此刻,面对这一张张愤怒扭曲的脸,这山呼海啸般的指控,他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群、这群平日里在他面前温顺得像狗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家伙,他们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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