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 云柿子 3303 2026-01-28 09:47:08

“刚从徐州回来没几日, 你又要去益州?”

吏部官署内,姜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惊得窗外枝头的雀鸟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绕过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书案, 三两步冲到陈襄面前。

姜琳眼睛瞪得溜圆, 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伸出手就作势要去探陈襄的额头。

“没发热啊。怎么净说胡话?”

陈襄面无表情地微微偏过头,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手。

姜琳的手悻悻地收了回来, 抱在胸前,目光上上下下地将陈襄打量了个遍:“蜀道之难, 难于上青天。你当那是长安郊外, 说去就能去?”

“益州那是什么荒陬僻壤?就连朝廷派去的刺史都恨不得称病不去。”

“你倒好,自己上赶着往那虎狼窝里钻?”

陈襄的视线落在窗外那一片被日光映照得明晃晃的青瓦上,道, “土地之事,非同小可。此事我信不过旁人。”

姜琳像是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一口气猛地堵在胸口。

他强行将陈襄的脸掰了回来,与那双沉静无波的眸子对视。

几息之后,他败下阵来。

“……行,你去!”

姜琳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转身走回书案后, 重重地坐了下去。

“不过益州那地方可不比徐州,你又有什么计划, 话说清楚, 总不能还如上次那样罢?”

陈襄点点头, 道:“不会像上次那般。我已经计划好了。”

“甚至可以说, 此行关键并非是我。”

姜琳看着陈襄那幅胸有成竹的样子,磨了磨后槽牙, 最终还是泄了气。

他偏过脸去,“你要走就赶快走。反正朝中这些事情,最后都是丢给我来收拾!”

陈襄闻言应了一声,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孟琢,你记得多带些护卫!”

陈襄的脚步没有停顿,背对着姜琳摆摆手。

……

辞别了姜琳,陈襄回到了荀府。

时辰尚早,天光正好。庭院当中一片静谧,夏日的暖风拂过,带来一阵草木的清香。

陈襄走过曲折的回廊,一眼便望见庭院当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荀珩正在修剪一盆素心兰。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袖袍随着他轻缓的动作微微拂动。那白玉般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银剪。

对方的面容恍如温润的晓月,动作专注而轻柔,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晕染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陈襄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但他接近的动作还是被对方察觉到了。

荀珩抬眼,向着陈襄的方向看去。

清冽的目光落在陈襄身上,他的动作一顿,对吼将手中的剪刀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陈襄走上前去,目光落在那盆盛放的兰花上。

花瓣素白,幽香阵阵,开得甚是繁盛。

他好奇道:“这兰花开得正好,为何要修剪么?”

“兰之品性,在于素雅。”荀珩伸手,指尖拂过一片兰叶,“花开过盛,看似繁茂,反伤其根。”

“剪去些许冗余的花叶,让它积蓄精力,来年会开得更好。”

陈襄心中一动,没有接话。

方才他在姜琳面前理直气壮,到了师兄面前,却莫名地生出不少隐秘的忐忑。

与上次离开去往徐州时的心境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师兄写给他的那些信件,他还没有一封一封地看完,写下回信。

陈襄将话语在心里滚了无数遍,才开口道:“师兄,我……决定去一趟益州。”

荀珩正拿起一旁的素色绢帕,将手擦净。

闻言,他将绢帕搁下,目光落在陈襄身上。

“决定了?”

他是知道对方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的。

陈襄重重地点了点头:“益州偏远,董氏在当地盘踞日久,根深蒂固。朝廷的政令到了那里,不过是一纸空文。”

“若我不亲自去,此事便只能继续放任自流,任由那里的毒瘤越长越大,直至糜烂一州,再无药可医。”

未等对方开口,陈襄便急急地道,“师兄放心,此事我已有计划……”

他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

荀珩安静地听着陈襄说了许久,直到对方说完,他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日光穿过枝叶,在投下斑驳的光影。

庭院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寂静,唯有微风拂过,带起花叶飒飒的轻响,与几不可闻的幽香。

陈襄的心,随着这寂静一点点地悬了起来。

荀珩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拦不住你。”

陈襄的镇定瞬间瓦解。

他的唇线下意识地紧紧绷成了一条直线,眼神当中带着一分可怜的神色。

荀珩看着他这副模样,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动了一下。

他克制住微微偏过眼神,“此番计划,很周详。”

看着对方亮起的眸光,荀珩却又是一声叹息。

他自是不担心对方的计划。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眼前之人拥有何等的能力与手段。

对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

他心忧的是……

荀珩的目光落在陈襄的脸上,双眸当中映出对方的面容。

他只道:“此去益州,山高路远,蜀道艰难,万事小心。”

这句话像是一只温暖的手,将陈襄那颗悬着的心放回了原处。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我走之后,朝堂之事,就要拜托师兄了。”

“杨洪与杨氏,都要劳烦师兄费心。”

这是陈襄自上辈子与师兄争吵决裂之后,第一次如此坦然地求助于对方。

荀珩看到了陈襄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信赖,像是一根羽毛,轻柔地扫过他心中最沉寂荒芜的地方,激起一阵难言的酸涩与滚烫。

过去七年,那些日夜侵蚀着他的无力与心灰意冷,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风吹散。

阿襄……

他的阿襄,又回到了他面前。

他迎上陈襄的目光,轻声应道。

“好。”

既无法随他一同去往益州,那他便守好朝堂,为他扫清后顾之忧。

他不会再让对方孤身一人。

……

翌日,晨光熹微。

金色的光线穿透云层,斜斜地打在宣政殿巍峨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肃穆的光辉。

殿内,百官分列,熏香袅袅,气氛庄重。

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双脚还够不着地,听着底下大臣们奏报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老生常谈,双脚有些不受控制地悄悄轻晃。

一名官员退下,殿中再无人发言。

就在一旁的太监轻咳一声,即将出声宣布退朝之际。

一道身影从队列中走出。

那人一身浅绯色的官袍,唇若点绛,容色夺目,在这肃穆沉闷的朝堂之上如同一抹破开沉霭的亮色。

陈襄行至殿中,躬身行礼,“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皇帝坐直了身子,眼中那点无聊的倦意一扫而空。

自陈襄上次面圣之后,时有与荀珩一起入宫面见,他与对方情好日密,多有亲近。

“陈爱卿请讲!”

陈襄垂目道:“商署新立,各州商户皆有响应,唯独益州响应者寥寥。臣思忖,或因蜀道艰难,消息闭塞,商贾心存疑虑。”

“为使商署政令通达全国,臣请旨,前往益州,与当地商贾沟通协调。”

少年的声音清越平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大殿之中。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可!”

礼部尚书钟隽自队列中走出,眉头紧皱。

他先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一拜,而后才转向陈襄,“陈主事刚作为钦使从徐州归来,如何能再次派往益州?此之不当。”

站在队列中的姜琳眉头一挑。

但他刚欲迈步出列,就见身侧,有一人比他的动作更加迅疾。

“钟尚书此言差矣!”

乔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倏然抢出,面上满是尖锐的攻击之意,“商署之策本就是陈主事提出的,对方对其中关窍最是清楚。”

“由对方前去沟通,再合适不过!”

他话锋一转,杏眼微微上挑,毫不客气地睨向钟隽。

“钟尚书反对陈主事去益州,难道是想亲自去一趟益州,为朝廷分忧么?”

钟隽:“你……!”

然而,乔真唇角那点得意的笑意还未散去,便听到钟隽的一声呵斥,“尔不量其位之卑,而敢多言!”

这句话宛如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乔真的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

乔真的出身,在京中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河东卫氏的罪奴,靠着攀附陈襄才得以一步登天。

士族出身的官员,根本瞧不起这个在他们看来,甚至都没有资格进入他们视线当中的人,更遑论与对方同朝为官,一同站在这宣政殿上。

其中尤以恪守礼教、重门第出身的礼部尚书钟隽为最。

在钟隽眼中,乔真就是一条在泥潭里靠着撕咬打滚、用尽下作手段才活下来的疯狗,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上不得台面的戾气,毫无品格与风骨可言。

他至今都想不通,陈襄为何会用这种人。

早在乔真还在陈襄手下时,钟隽便没少对其横眉冷对,寻机打压。

他并非背后捅刀的小人,但凡是乔真想办的事,他总能挑出其不符合规矩礼制的错处,光明正大地让对方碰一鼻子灰。

乔真初入朝堂那几年,处处忍气吞声,没少吃对方的亏。

即便后来,在陈襄死后,乔真爬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与钟隽同列六部,平起平坐。

可钟隽依旧与对方相看两厌。

乔真平生最恨的,便是旁人瞧不起他的出身。

尤其说这话的,还是他最厌恶钟隽!

他垂在广袖之下的手骤然攥紧,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凛冽杀意,死死地钉在钟隽身上。

姜琳本在一旁好整以暇,见状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眼看乔真就要不管不顾地当场发作,他连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钟尚书此言便是失了分寸了。”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如春风化雨,冲淡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朝堂之上,论的是国是,辩的是公理,岂有市井之言?”

“我等同列于此,皆为天子之臣,为国分忧。官职或有高低,然进言之心,并无贵贱之分。”

“采椽不斫,岂因材之贵贱?”

姜琳目光转向钟隽,“钟尚书身为礼部尚书,当比我等更为清楚才是。”

钟隽被他这话刺了一下,气息一滞,脸色青白交加。

这时,一直未曾出声的工部尚书崔晔站了出来。

他面带笑容,打圆场道,“钟尚书一时心直口快。诸位莫要伤了和气。”

他先是团团一揖,而后转向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钟尚书的顾虑不无道理。蜀道艰险,路途遥远,陈主事年纪尚轻,孤身一人前往,确有诸多不便,臣等也甚为担忧。”

崔晔言辞恳切道,“依臣之见,不若从益州当地,另择一位精干可靠的官员来负责商署一事。如此,既可解朝廷之忧,又能事半功倍,岂不稳妥?”

“本地的官员,对当地的情形,总归是更为了解一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如何听不出这背后的真实意味。

那陈琬自入京以来,便搅弄起无数风云。

先是破了士族针对乔真布下的死局,插手科举流程的改革,后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搭上了荀珩。

是的,事到如今,朝中无论有眼力的,还是没眼力的,都已看明白了。

——那荀含章,分明就是为了这个陈琬才重返朝堂的!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