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的话音落下一片静默, 众神望着中心的人没有轻举妄动, “谢林川”也没有回答。
木生将剑心对准他,“谢林川”反而迎着那把剑走了几步,剑尖对准心口。
一个小孩跳到英角身旁。
英角小声问:“真换人了?”
“我没见过石佛。”风神犹豫了一下, 说:“……但他的确不是谢林川。”
“谢林川”还在往前走。
木生后退半步, 张开左手,手下凝出极其明亮的符咒。
“谢林川”神色奇怪地看着他, 那的确是和木生枕边人一模一样的脸, 却挂着一副绝不可能是谢林川做出来的表情。
他的眼神落在木生身上, 唇角肌肉却诡异地上抬,眼睛依然耷拉着, 哭不哭, 笑不笑, 极其英俊的眉眼被吊的乱七八糟, 仿佛得了麻痹症,看起来十分瘆人。
“哪怕这样, 你还是心疼他。”男人一步一步逼近木生,说的话却像是在自言自语:“……还好没有直接换, 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被识破, 我还以为能撑一会儿。”
木生抬起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右手收剑,左手挥手下压,复杂的符咒由脑袋顶上罩着“谢林川”扣下来。
男人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没有躲开, 触碰到符咒的皮肤立刻被灼烧殆尽。
他张了张嘴,说道:“已经晚了。”
木生神色一凝。
来不及反应,刹那间,一只生出利爪的巨手冲破天空, 撕裂了空间的边界,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巨大的爆破声顿时响彻整个空间!
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个假谢林川为什么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替代真谢林川,折叠空间顷刻销毁,巨大的裂口从巨手末端蔓延,露出现实世界漂亮的晚霞。
空间之外空气流动,正值冷冬,凉爽的寒风搅活了空间里的死气沉沉。
英角顾不上管木生,回手把金纹夹在腋下,跳出折叠空间。
越过空间与现实世界的交汇处时,她回了一下头,整个与世界一比一仿造的空间地壳破碎,岩浆翻滚,高楼大厦与百年老树被拦腰折断,俨然如阎罗地狱。
小儿神周身发寒,打了个哆嗦,忙不迭地跳了出去。
从外界解除折叠空间比在内部解除容易得多,确定了空间主人,谢林川立刻找到了位于读舌坊的锚点。
木生生病前后乃至白泽重生回世,树生山除了毛正义以外,一直有一只黑猫。
木生一直以为那是只普通黑猫,但那其实是谢林川的分身。
这只和哑女转世后藏身的猫偶长得很像的黑猫,曾凭借着无害的外表得到了木生的很多宠爱。起初谢林川只是用它来陪着木生,确保白泽独自一个人呆在树生山不会出什么意外,后来阴差阳错地一直没机会告诉他真相,也就打算将错就错地永远都瞒下去。
得知金纹是空间主人后,分身与本体互换,谢林川回到读舌坊。
他迅速找到锚点,折叠空间瞬间坍塌。
英角跳出来,跟目睹金纹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后正疯狂给谢林川打电话的毛正义大眼瞪小眼。还没等解释一下嘎吱窝里泡在死川水里的金纹是怎么回事,便被谢林川劈头盖脸地问道:“木生呢?!”
英角一愣,皱起眉,探手试图拦住他:“林川,里面已经没……”
话音未落,指尖也只碰到了男人身上的一寸衣角。
谢林川没有丝毫犹豫地扒开折叠空间快要合拢的缝隙,钻进去。
须臾间,折叠空间彻底消失。
.
正是午后,临川市天气晴好,读舌坊宁静温和。
毛正义:“……”
毛正义:“怎么回事?”
“……”英角神色复杂,默默把手里的金纹放下来:“……说来话长。”
刚刚匆匆一瞥,也许是他们见到谢林川的最后一面了。
*
空间被废弃了。
木生在废墟之间醒来,看到一片被灰尘完全掩盖的天空。
有什么人踩到他身上,又从他身上把脚挪开。
木生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他曾经非常熟悉的脸。
能在这里看到瞑帝,说明他并未从折叠空间离开。
这倒是让木生松了口气。
假谢林川说了句“来不及”,他还以为石佛将神族被困在金纹的领域,是为了拖延时间,打开死川之门,将世界变为地狱。
不过想来石佛的确没有这个能力。木生眨了眨眼,开始躺在原地思考,石佛拖延这点时间是为了做什么。
众神都在,哪怕他还不知道谢林川是用什么办法从外面撕开折叠空间,但石佛应该也不会傻到觉得一个空间就能困住这么多神。
眼下看来,石佛只是想要自己的命。
但他要自己的命干什么呢?
眼前忽然伸过来了一双枯瘦的手,木生的思绪被打断。瞑帝浑浊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似乎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木生沉默了半秒,握住了他的手。
瞑帝是一个十分清瘦的男人,个子不算很高,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好,敢想,敢斗,敢闯,身上有一股劲,哪怕企图谋反,世家子弟也有人愿意与他同流合污。
瞑帝推翻前朝旧制,救了不少人,在位前十年从不骄奢淫靡,是个明君。
但也是后来的瞑帝昏庸误国,最终一根白绫吊死金銮殿。
早朝开门,臣子先看到吊在龙椅上的皇帝。
目眦欲裂,死状凄惨。传国玉玺不知所踪,四方追查,皇权破碎,最终引发大战。
因此被后世人戏称为“瞑”。
瞑帝的人生到底只有史书上的一小段,他虽推翻旧制,却并不长久,他以后是长达百年的六国混战。在那浩荡又英雄辈出的的战争面前,瞑帝的时代看起来黯然失色。
木生上学的时候,也曾学过这一段。他从未忘记过的那百年时光,夹杂着旧朝皇车裂、母妃流放、藏巳本人身陷新朝皇宫乃至后来九冈山大战的那么一段怎么说都不该平凡的历史,最后只变成了书本上不算难的一个知识点。
而现在,本该死去的瞑帝站在他面前。
“你长大了。”瞑帝说:“你不该在这里。”
藏巳犹豫了一下,叫他:“父亲。”
这是一个瞑帝这辈子不敢再奢望从他口中听到的称呼,木生却把这个词说的这么轻易。瞑帝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呆滞,他一定想了很多,但他想的,木生未必会记得。
他看起来衣衫褴褛,浑浊的眼睛没有焦距,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藏巳。
足过了片刻,瞑帝垂下头去。
“当年怎么会看不出,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瞑帝苦笑:“说什么刀枪不入……是我逼你。”
木生无言以对。
时间过去太久,事情他记得很清,当时自己身上的确没什么好地方,却不知是太痛还是无关紧要,真不怎么记得哪里受过伤。
而后听到瞑帝问:“烟花好看吗?”
木生一怔,惊讶地望着他。
“你总和陆长霞溜出去看烟花,却不想想,出宫门的令牌是谁给的。”瞑帝于是很得意的样子:“那么多年,每年你都跑出去看,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命人找了工匠来宫里放,你却偏偏不看了。”
他顿一顿,语气好奇:“外面的就那么好吗?”
看烟花,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是想跑出去碰碰运气,赌自己会不会遇见谢林川。
木生依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瞑帝却也不生气。
当年九五至尊,陛下问话,不答是大罪。今时却不同往日。瞑帝只自顾自地说:“你该走了,这里是空间反面,你要出去,有人在找你。”
木生对折叠空间知之甚少,这东西以功德树为根本,不是说能开就能开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空间反面,瞑帝朝一个方向迈步,他只好跟上去。
这里的人很多,大多都身体畸形,要么极瘦,要么胖的看不见脸,要么四肢残缺,甚至有的人只有一半的脸。
却没有任何哀嚎声,这里一切平静,所有人都神情木然。
“这里都是消散了的灵魂。”瞑帝见他观察,便告诉他:“金纹读过所有魂灵,一部分读舌后会消散,消散的、或下一世消散的就会被他留在这里。”
因此是空间反面。木生了然,就问:“那正面是什么?”
瞑帝的脚步停止,告诉他:“是怨念。”
他忽然说了一长串奇怪的话:“石佛就是佛,佛就是信仰,信仰来自人,人又来自神。”
“神没有信仰,所以无法对抗石佛。”他顿了顿:“但你有。”
“你是半人半神。”瞑帝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木生:“去吧——它会保佑你真的刀枪不入,算我的道歉礼。”
木生低头,看到那是一只丢失千年的传国玉玺。
瞑帝后六国混战,混战的导火线,便是这失踪的玉玺。
却没有想到,这玩意儿就在那死掉的瞑帝怀里。
眼下只是空地,瞑帝后退三步,整个空间反面一片寂静。
所有魂灵围过来,以木生为中心,密匝匝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下一秒,所有灵魂都开始燃烧。
木生大骇,却只觉得脚下一轻。
有什么人死死握住自己的手,用力一拉。
木生还没回神,感到自己被一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
意识回笼,他先听到,门外有教授讲课的声音。
木生眨眨眼,看到课桌角上印着的御城大学校徽。
“别说话。”谢林川的神识打进耳膜。
木生不明所以的仰起头,而后听见,房间里回荡着一丝轻微的、却十分规律的响动声。
陌生的喘息声与不间断的皮肤接触声依稀传来,与不远处公共教室的上课声音格格不入。
女人的声音很轻,时断时续。男人的则低一些,呼吸沉重。
木生怔愣片刻,谢林川对他挑了下眉。
自己的耳朵被男人捂住。
这里是御城大学教室,未知的不远处是活春宫,他们藏在讲台下,谢林川长手长脚地垫在底下,木生简直像是跟他缠在一起。
白泽意识到什么,错开眼神。
却已经来不及——女人的惊声尖叫让木生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谢林川仰起头,分散注意力一般的和他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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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的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吗?
谢林川:你别管^_^
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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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前面老谢这只黑猫分身占了小白泽很多便宜,老谢还吃过它的醋,有兴趣可以翻翻0v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