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紧急救援 观仰 2945 2025-12-19 09:52:42

木生最终没有落泪, 他在这个怀抱里慢慢停止颤抖,感官和知觉一点一点回到他的身体。

谢林川的怀抱暖的发烫,他靠着他,刚刚还模糊的疼痛变得尖锐。

过了好久, 木生才开口。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前的黑暗依然将他困在原地。

“……我怎么了?”他问, 这句话称得上平静:“等了很久?……我只记得在实验室看见你。”

谢林川就知道, 他又一个人将那些痛苦吞了下去。

谢林川低头吻他的发顶, 眼神滑过些不忍,他一直皱着眉, 回答道:“你太累了, 睡了一会儿。”

他将木生的脸抬起来。木生左眼下的那颗痣几乎淡得要消失了, 谢林川用拇指摩挲着, 惹得病人眨眼。

谢林川将他从怀里放开,然后整个打横抱起来。

木生被吓了一跳, 手指攥紧他的衣摆。

“今天天气很好,带你去晒晒太阳。”

谢林川蹭他的脸, 好像刚刚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等下我叫阿毛把点滴架拿出来, 我们去外面打针。”

木生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头靠在谢林川的颈窝里。

谢林川从来没有这样对他如临大敌。

“我到底怎么了?”他轻声问。

“你有点发烧,”谢林川回答:“不严重, 很快就会好, 不要担心。”

他没有说实话。

木生也不再追问。

*

今天的阳光的确很好,木生感觉到有温暖的触觉游过皮肤。

谢林川将他放到长椅上,椅子上被铺好了毛毯与软垫。

病人听到点滴架划过地面的声音,毛正义将他的药瓶推过来, 然后变回猫形,窝到他身边。

木生下意识去摸,只抬起手,就被谢林川握住了。

“不舒服?”他整只手臂被药浸得冰凉,谢林川握住了,放到手心里暖着:“……还冷吗?这里阳光好一点。”

木生愣了愣,摇头,对他笑了。

如果他没猜错,这里应该是人民医院。

木生记得,只有命不久矣的患者病房外有阳台。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肯定不是谢林川说的“睡了一会儿”这么简单。

这本是一个秘密,他一开始并不想让谢林川知道。木生一直都更喜欢戛然而止的死亡,好像一个休止符,或者人生中很轻易就能被翻过去的一篇。

他坚信这样的死亡比较容易被人忘却,随之而来的留给生者的痛苦也会少一些。

但谢林川还是知道了。

木生将下巴搁在谢林川的肩头。他看不见屋子里那些严阵以待的仪器和设备,在过去的七天里,它们不断地从死亡面前将他抢回来。

他一直昏迷不醒,身体里的所有器官都在衰竭。

无论是在被抢救还是仅仅是安静睡着,谢林川一直守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隔壁病房的患者是杨玉梅,调查局的人看守在那里,她的状况并不比木生好到哪去。

柳如是带阿庆来过一次人民医院,被消除了记忆的女孩儿只认得木生,却神奇地会在杨玉梅的病房外驻足一会儿。

木生睡的时间越来越久,谢林川开始抽烟。他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希望感受到法力在药烟的压制下平静,结果却适得其反。

因为他背上的劫缚开始碎了。

这次的劫缚碎裂与十年前完全不同,十年前的劫缚碎裂更像是在一个很短的瞬间内遭到重击,只可惜这重击不够大,只能给这些暗红的纹路添上那么几条裂纹。

可这次,劫缚是一点一点、从裂口处慢慢碎掉的。

每一天,谢林川都能感到被压抑多年的法力如潮水一般澎湃着,顺着他的心脏流经血管,几欲爆发,却都被男人克制在边缘。

谢林川要感谢木生仍是人身,不会像混沌一样泯灭即消散,他们起码还有办法用人类的办法留下他。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谢林川知道,木生最终依然会离他而去。

“我想回家。”木生轻声说,他顿了顿:“……你都知道了。”

“冬天临川会下雪,”谢林川却说,他搂着他,声音听不出悲喜:“树生山的花下过雪后会更香……到时候领你回去看。”

木生沉默了一会儿,没说好与不好,只是问道:“你怎么不生气。”

“我怎么不生气?”谢林川深吸一口气,低头吻他额头。

木生不回答,他的睫毛垂下来,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谢林川的手。

“你早知道有迷宫,所以才没甩开柳如是。”谢林川的声音很低:“木生,你怕不怕死?”

木生抬起眼,辩驳道:“他不会弄死我的。”

谢林川不说话。

他的沉默对于目盲的人来说是种惩罚。木生靠在他的肩头,他在这种安静里变的恐慌,甚至企图悄悄读一下谢林川的心。

可对于木生现在的身体来说,读心太勉强了。

谢林川终究是舍不得。他败下阵来,问:“疼不疼?”

这话终于让木生落了地。他轻呼出一口气,摇头,然后弯起唇角。

“没有。”他温柔地说:“……别怨我了。”

木生显然不知道谢林川透过监控看了全程,以为这样便算自己过了关。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头静静挨着谢林川。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死亡,这件事越来越近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怀空,但他活着出来了。

这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替人历劫,不会有好死。

木生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在衰败,可能下一秒他就会听不见也看不到。

这未免会让他想赶走谢林川。

他仰起头,看着谢林川的方向。

“我死掉变恶鬼好不好?”

他忽然极近温柔地说:“做一缕烟,很好放,我一直缠着你,你去哪我去哪,怎么也丢不掉。”

谢林川的心口狠狠一疼,几乎尝到胸腔里的血腥味。

他恨铁不成钢地搂紧木生,要骂却舍不得,闷闷地发了火:“不许变!堕鬼道要吃多少苦你知不知道?!你要做恶鬼,你还不如要我……”

他声音很凶。

木生吓到了,打了个哆嗦。

他犹豫着抬手摸他的脸,谢林川的话音就这么止住。

他怎么不知道木生的意思。木生的意思是: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要为我伤心。

木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等他不再讲,就又道:“对不起。”

谢林川低下头,他生气的时候不说话,木生摸到他的手,低头在他手心里亲了亲,后者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我不疼。”

木生轻拍他的后背,这几日下来他快瘦得脱了形,他把自己折起来,像一把柴一样被谢林川护着:“……也不死。”

谢林川似乎笑了,他低下头,亲吻木生的眼皮。

病人再次睁开眼,短暂失明带来的黑暗消退,视线由模糊逐渐聚焦。

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这里是医院。今天天气很差,天阴着,像是会下很大的雨。

他晃了晃神,看清谢林川通红的眼睛。

谢林川看上去比木生这个病人的状态还要糟糕,木生看到他眼里的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微微扎手。

就连人体实验时那种钢筋搅烂脑浆的幻觉都没能让他觉得这么痛。木生用掌心贴上男人脸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别伤心。”

谢林川对他笑,这笑很苦。他的手贴着木生的后背,一下一下的,从后心捋到腰。

他摇摇头,吻病人眼下的软肉,什么也没说。

*

树生山上就此住上一神一兽。小白泽重伤未愈,只好劳烦谢林川建屋造房。

这事对神来说并不难办。谢林川挥挥手,白泽当晚便睡进软榻,天地昏暗,谢林川第一次点烛火,看到白泽安宁的睡颜。

这是天神第一次与谁共住。风餐露宿习惯的人,本以为会不适应生活在有一方瓦片遮挡天空的世界,可当他看到白泽睡熟,却又觉得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天神与神兽都不需要睡眠。白泽贪睡,是和人类生活久了养成的习惯。

谢林川将烛放到床头,自己寻了另一方软榻,侧过身望着白泽。

那小兽显然是第一次变人形,清醒时说话走路倒还无什么大破绽,可等一睡着便不顾了。整个人团成一团,胳膊几乎搂着膝盖,人又瘦,后脊骨像是快要戳破那薄薄一层白莲花衣,振翅欲飞似的,看久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蝶。

谢林川便笑,无声叹了口气,出去不知去哪儿寻了匹软和绒被,给熟睡的人裹到身上去。

他将烛火吹熄了,也学着样子闭上眼睛。

*

白泽与谢林川就这样成为了唯二会在夜晚睡眠的神。白泽是为了养身体,谢林川是因为白泽需要养身体。

隔日清晨,白泽被阳光晃醒,先看到距离自己大约半臂之隔的另一床榻上睡着的男人。

天神之姿大约都超凡脱俗,可众生都说,在这些超凡脱俗里,树生山上那位也是顶顶好的。

白泽愣了一会儿,安静地笑起来。

他将身上的绒被裹得紧了些,赤着脚跳下床,坐到谢林川身边。

谢林川睡的很拘谨,他把头摆得端正,没有用枕头,也没有盖被子。

这是他第一次陷入沉眠。白泽抬起手,指腹触碰到天神的睫毛。

触感很痒。

白泽的心跳的厉害,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病了,或者伤的更严重。

他捂着心口慢慢伏下身,将脸靠近谢林川的脸颊。

鬼使神差地,他凑过去,在男人脸颊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来的太突然,并且没有目击者——这是清晨,万物尚未苏醒。

白泽也被吓到了,他慌乱地捂住自己的嘴,嘴唇上的触感稍纵即逝。

他最终落荒而逃,离开小屋走了许久,到山顶的泉水那里去,装模作样地饮花瓣上的晨露。

在他逃出木屋的那一刻,装睡的天神醒了。

谢林川仰面看天,有屋顶的地方看不清云。

有鸟鸣越来越近,在他身旁立住,仔细看去,又叽叽喳喳地闹开。

谢林川不想理。

他摸了摸自己被吻的脸颊,皮肤上的柔软触感尚未消散。

谢林川确定以及肯定这是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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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白泽:他对我好,亲亲

谢林川:(咬碎后槽牙警告自己他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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