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堆满食材。木生大概看了眼, 对此没有任何想法。
屋里人正在打游戏,石心石沛一组,毛正义蓝其一组,金纹观战, 正打得火热。
陈默在看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监控, 少年抱着平板,看得很专心, 连脸色都神奇地红润了些。
谢林川下巴搭在木生颈窝里越过一屋子妖魔鬼怪, 去厨房。
手掌贴着怀里人的小腹, 木生张开手方便他摸。
白泽肚子里还是空的,谢林川准备做点食物暂时填一下他的胃。
灶台上也堆满了食物,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应有尽有。只不过谢林川剥了肉食性后对这些玩意儿也提不起食欲。
谢市长冒了个头出来问:“有人要做饭吗?”
陈默抬头, 指了指毛正义。
毛正义:“啊?我不会做饭啊?”
陈默比手语:“不是你说有人做饭的吗?”
毛正义:“我以为你会做啊?”
陈默无辜:“我怎么可能会做?”
木生在旁边端着水杯靠在冰箱上喜闻乐见。谢林川拎出一瓶果茶饮料拧开递给他, 然后叹一口气。
毛正义一脸渴求的表情:“老大。”
陈默同样用渴求的眼神:“老大。”
谢林川大叹一口气,拎起食材, 进厨房去了。
早饭简单煮了点乌冬面,主要用来喂木生, 青年没离开厨房, 端着碗跟在他旁边吃,自己吃,也喂给谢林川。
后者正在琢磨着一桌子饭该怎么弄, 大概归了个六菜三汤, 蓝其在外头嚷嚷说今晚自己不在这边吃,垫两口得了,不用做太多,谢林川回头看了眼, 又回来与木生对视,脸上挂着“信她有鬼”的表情。
木生对他笑,碗里面吃差不多,他抹抹嘴问:“要我帮忙吗?”
谢林川接过他手里的餐具放进洗碗机,然后把人抱到灶台上,和一众新鲜水果蔬菜摆在一起。
眼前人更秀色可餐,谢林川亲亲他,说:“帮我试菜吧。”
*
炸鱼的时候叫木生出去了,说厨房油烟味重,木生走到客厅,打游戏的改成玩飞行棋,陈默已然出局,拿着自己的最后一颗棋子看着雪景发呆。
木生走过去与他并排。
窗外的雪融化了些,露出底下的万亩花田。
陈默看了一会儿木生,然后对他“说”:“对不起。”
木生一愣,回过神,笑起来。
他知道陈默为什么会这么说。
陈响的眼睛底下有和他一样的痣。
他们是兄弟,陈默依然期盼着他们可以回到过去,但他无法原谅陈响,就只能期待从木生这里得到爱、关照、偏向、保护。
“这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木生告诉他,他问道:“你刚刚去金纹那儿看过陈响了?”
陈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木生:“还是觉得无法原谅他么?”
陈默露出了一个很痛苦的表情,再次点点头。
“有的事情、有的人,不原谅也是正常的。”木生想了想,说:“比如我永远不会原谅把我推出去留在绑匪那儿的同学,哪怕我知道他们其中有些人心存不忍,或者产生过帮助我的想法。”
陈默看着他,少年淡漠的眸子像一对漂亮的琉璃珠,他接着“说”:“可你看起来已经原谅他们了。”
“我么?”木生摇摇头:“我只是不愿意花心思去想。”
“恨,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麻烦的情绪,我见过很多坏人,你做这样的工作,也一定遇到过很多坏人。你我都知道,对于他们最解气的方法,不是什么折磨,而是魂飞魄散。”
白泽顿了顿,问道:“可你真的想要陈响像陈升一样魂飞魄散吗?”
陈默愣了很久,不知为何,他听到这句话,先是想到那夜冰冷的湖水。
陈响将他从湖底捞出来,带回房,烤干他,让他换衣服,然后让他睡到床上,自己躺在地上。
他开始慢慢发抖,长久以来一直折磨着他的恨意与眼前的画面掺杂,让他的恨变得不明不白。
于是陈默的下一个问题脱离陈响,他接着问:“陈升消散后一直留在陈宅,他是在等我回去吗?”
木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作为回复,却想到陈升故居。
陈升消散也有百年,陈宅却依然是一个堡垒,甚至是一个连不知来龙去脉的石佛都无法窥探的地方。
可这并不代表,陈默和陈响会原谅他,一如陈默不会原谅陈响,藏巳无法原谅瞑帝。
哪怕也许有那么一瞬间,对这两个孩子来说,陈升真的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职责。
但过去的已经过去,悔意是永远无法得到解脱的痛苦。
在话题更加沉重之前,木生讲起了当年他在钟表店做学徒的事。那是距离临川很远很远的一座城市,他出生在一家衣食无忧的商人家里,父母相爱,也很爱他。
那一世,木生读了医学院。上学途中会路过一家钟表店,里面挂满了各色各样的表。当时的钟表是新奇玩意儿,他对这个很感兴趣,每次会趁上课前过来看老板修表,一来二去,就被老板留下来做兼职,每天放学后来表店报道,学做表,顺便帮帮店里。
在那里做学徒,老板管晚饭,母亲知道了以后没多说什么,只让他周末时记得回家吃饭。
事后他才知道,自他在表店做工起,父亲就经常给老板带些食材,他喜欢吃的番茄,出海回来的船员送给父亲的鲜鱼。
老板说起这个时表情温和,很是羡慕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木生笑笑,没有回话。
从那以后,木生周五晚上也会回家。他无法下厨,会打打下手,帮母亲做晚餐。
表店在街角,生意一直不错。却不知从哪一日起,忽然来了个流浪汉一直赖在钟表店门口。表店老板驱逐多次无果,便叫警察来赶走他。
但就算今天敢走了,那流浪汉明天也会来。老板很是烦心。
流浪汉脑子有问题,说不出话。虽听老板说他年轻时曾经做过飞行员,却没有打过什么胜仗,退役后又生了腿病,无法做工,现在更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赖着这个钟表店。
他这话吸引了许多听众,飞行棋正在水深火热,蓝其遗憾退场了,就问:“难道是要偷东西吗?我爸说过去的表店里面的东西都很值钱。”
木生摇摇头:“我闻得出他身上的味道,当时在表店门口的人,已经不是活人了。”
蓝其:“啊?他也是僵尸?”
陈默抬头看了眼,蓝其抬起双手:“……我不是在说你。”
“算是吧。”木生笑了。
“他当然不是来偷东西的,他自己都是一具尸体了,钱对他来说什么用都没有。”木生接着说:“而且,他也没有赖很久,因为很快,我们就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呆在这里了。”
“表店楼下有地下室,租给了一对父女。那家的父亲曾经也是个飞行员。老板起初以为流浪汉是来找朋友投奔,可惜地下室那位飞行员早就赌博输光了家底,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叫女儿去领抚恤金度日。”
“流浪汉只在晚上来,本来一直都很安静地瘫坐在门口,有一天却忽然疯起来,甚至把肩膀撞断也要把地下室的门撞开。”
“我当时正在钟表店里,老板见他要破门而入,连忙过去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门开了,流浪汉重重给了飞行员一拳。
那家女儿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后来人们说,流浪汉之前是这边卖面包的,我有印象,因为母亲大约也在他那里买过。
“他应该是在卖面包的时候认识了这个女孩儿,看到了她的伤,本想要报警,却不小心死在了家里。”
木生看了眼陈默:“人死了,执念没散,就变成僵尸。”
陈默:“……他应该不是完全的僵尸吧?”
木生点头:“将女孩儿救下后,他就死了。飞行员被监禁,女孩儿被表店老板领回家,流浪汉被警局的人带走,最终因为没有联系到他的任何亲属,将他以无名尸的身份处理掉了。”
蓝其皱着小脸说:“啊……是个好人呢。”
石沛走过来,蹲到蓝其身旁。
蓝其:“你也输啦?”
石沛幽怨地点了点头。
谢林川冒出头:“输了的人就别闲着了,过来帮老子切切水果。”
蓝其:“……怎么输了还要……”
“林川告诉我,你看过藏巳的生平。”木生在这一片嘈杂声中对陈默说:“你大约知道……瞑帝的昏庸让我死无全尸。”
瞑帝就是那个用人却疑的皇帝,藏巳的养父。
陈默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流浪汉就是瞑帝。”木生轻声说:“他们的灵魂散发着一样的味道,我不会闻错。”
陈默的眼睛慢慢睁到最大。
“人有一句话,叫做'善恶一念'。”白泽笑着望向他:“是不是有够讽刺的?”
*
炖了冬瓜汤,放一点点虾米提鲜。木生走进厨房,谢林川盛了一勺刚出锅的,吹凉了喂给他。
木生就着他的手喝了,整个人暖起来。
“开导完小孩儿了?”谢林川笑着看他,手上又夹了一筷子还在锅里等着出锅的干烧南瓜喂过去:“没想到我家白泽还有这样的天赋……从小阿庆到陈默,下一个是不是也该轮到小毛了?”
“好吃……”木生不回答。他咽掉嘴里的菜,仰头亲他。
南瓜味的吻,谢林川被亲的心痒,挑了个荷塘小炒的荷兰豆又喂过去。
“做了松鼠桂鱼,知道你不吃肉,用原酱料浇了煎豆腐。”谢林川看着木生为美食眯起眼睛,忍不住抬手掐了掐脸蛋:“出去叫几个人滚进来帮我端菜吧,可以开饭了。”
木生不动,倒了点饮料喝下去,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谢林川眨了眨眼,反思完最近三天自己做过的所有事,腰杆子直了点问:“怎么了?”
“……”木生的声音很轻:“雀娘是谁?”
谢林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雀娘?”
“辛卯年除夕,我来过树生山,这边人在吃饭。”木生的眼神飘走,又喝了两口水:“你说雀娘的手艺好——我就问问。”
谢林川一愣,眼神发亮,唇角慢慢勾起。
他慢慢靠过来,木生无法退,后背贴着门,被谢林川握着腰抱回来。
“这是吃醋了对吧?”谢林川高兴地要笑出声:“我们家……”
木生连忙抬起手捂住他的嘴。
客厅里谁打开了电视,几个小孩儿看得兴致勃勃。石沛想去拿饮料,没等过去就被石心拉回来。
石沛不喝了,很疑惑地坐下来,还是没搞明白,把脸靠在姐姐腿上。
木生的心跳很快,掌下被人轻吻。
他有点后悔突然提这回事了。
谢林川显然兴奋地要命,他的手很烫,白泽明显感到腿上硌着什么东西。
这玩意儿出现的非常不合时宜。
因为饭在烧,雪在下,年要过,家里还有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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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木生:吃一口小醋
谢林川:老婆吃我的醋了老婆吃我的醋了老婆吃我的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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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泽其实暗戳戳吃了很多醋嘞,只不过前面老谢都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