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紧急救援 观仰 3788 2025-12-19 09:52:42

木生醒来时感到枕边一边冰凉, 他花了一会儿时间慢慢醒神,麻木的手脚暂时无法挪动,便安静地在原地侧躺着,听耳边心脏跳动的声音重如鼓槌。

他迟钝地意识到, 除了自己以外, 昨晚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间房间。

重新获得失去知觉的手脚的控制权时,木生慢慢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带有一定厚度的棉被即便被他这样动作也只突起了很小的一块儿, 他低下头抱紧膝盖, 白皙后颈突出的骨头仿佛下一秒便可以戳破皮肤。

昨日在临川, 他坐在谢林川面前,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吞掉那碗面的。

木生忽然觉得很难受, 心脏起搏的速度越来越快, 仅仅是身体的蜷缩已经无法缓解, 忍不住将脸也埋了进去, 喘/息越来越急促,胸腔内的脏器仿佛被谁捏紧, 手指几乎将胸口的布料抓破,瘦削的小臂不断痉挛。

他很快在这样的折磨里晕了过去, 又马上醒来。卧室内十分安静, 过分的痛苦压抑着木生,让他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求生的渴望慢慢消散,窒息的感觉占据主导地位。他卑微地意识到, 如果不是天罚, 自己也许真的会这样安静地死在这里。

但不够。

不够痛苦,不够悲惨,不足以让他死亡。这惩罚要的不是他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去,它要的是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木生咬了咬唇, 他很快尝到了血腥味,不知是来自喉咙口还是仅仅因为他咬破了嘴唇,呛到的呼吸声沉闷得像包在鼓里的雷,他很快尝到了舌尖上的一片腥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

错过早饭直接晕到中午,毛正义都只以为他是睡了懒觉,等午饭不得不叫醒他时,白猫才跑上楼来溜进他的卧室。木顾问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毛正义蹭了好久才从厚重的棉被里钻进去,木生体温微凉,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身旁拱来拱去,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胸口的钝痛感已经好了许多。木生把被子掀开,便被一黑一白两只猫扑了个满怀。

木生迟钝地眨眨眼,想到,黑猫是前天晚上才跑来的那只。

“快起床了,”毛正义对自己的体重非常心里有数,便只在人身旁走来走去,一边念叨:“下午要去重新做心理测试不能迟到。再说茴香中午包了馄饨,闻起来可香了。你没吃早饭,等下一定要多吃点。”

木生感到下巴被年幼的黑猫轻柔地舔舐着,眼睛不自觉弯了弯,“嗯”一声。

“我这就下去。”他声音虚哑,在白猫的唠叨声中不得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毛正义立刻摆爪子:“之前跟老大或者历老板出去做任务,都比你这累多了,陪你去个医院而已,对我们猫咪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木生犹豫片刻:“林川……昨晚回来了吗?”

“回了啊,”毛正义:“哦对,他回的时候你已经睡了……他没在这儿过夜,洗了个澡就又走了,好像绑架案那边有了新的进展。”

木生想到什么,没接着开口,一人一猫的对话被一阵巨大的雷声打断。

窗外,平关山开始下起雨了。

*

来平关山半月,这还是第一次碰到雷雨天。木生吃过午饭便抱着猫出门,茴香来送他们,少女将头发盘在脑后,提醒他们带伞,毛正义十分得意地在木生胳膊里对女鬼耀武扬威,结果乐极生悲,差点儿从木生怀里摔下来。

又要撑伞又要抱猫,对现在的木顾问来说的确有些困难。毛正义最终还是在茴香鄙视的目光下变成人形,老老实实的拿着伞跟在木生身边。

今天只是去精神科做心理测试的补考,此刻距离约定时间还远,一人一猫并不着急。少年将白发藏进卫衣兜帽,一路上跟在木神身旁不断问东问西。

今天医院里的人格外多,急诊大厅里的显示器正在报道半小时前市中心发生的一场交通事故,有不少伤者被救援队就近送来就医,一时间人声鼎沸,场面混乱不已。

木生靠到一边为伤患让路,一回头的工夫,就发现,毛正义不见了。

可能是刚刚被人群挤散,但眼下约定好的诊疗时间快到了,木生被人群推搡着进了电梯,撑了下胳膊避免前面的人挤到身旁个头稍矮的小女孩儿,另一只手则掏手机,给毛正义发了条消息。

信号不好。木生看着加载条不断旋转,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屏幕。

电梯门开。

消息发送。木生走在最后,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正站在电梯门口,脸色阴沉地望向他。

木生下意识后退半步。

精神科位于顶层,电梯里的人都离开了。裴峰走进来,电梯门在他背后关闭,将仅有的亮光全部吞在后面。

“不是能跑么?你还真以为他能藏你一辈子。”裴总管看起来休息得不太好,眼下一片乌青,电梯仓是空的,他一步一步逼近他:“……现在怎么不跑了?是觉得就这样我就找不到你?”

木生皱眉,后背贴墙避无可避,不答反问道:“裴凤城知道你来这里么?”

裴峰没有回答他。

木生心下了然,一时觉得荒谬。他回神隔着镜片注视着眼前的男人,默默叹口气,继续道:“裴峰,你还年轻,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激怒了面前的人,裴峰忽然发难,皮靴重重地踹向青年的膝盖,却不想被青年敏捷地躲开。

裴峰从来没有想过木生的身手有这么好,青年熟练地侧头避开他挥起的手臂,然后抬起手,重新按下电梯的开门键。

只不过没想到,下一秒剧痛袭来,他禁不住重重跪到了地上。

蝴蝶骨的伤口他其实一直没有很在意。痛了太久的地方冷不丁疼的不那么明显他就觉得好多了,再加上这些天谢林川其实一直很照顾他身上这些外伤,每日消毒换药从不马虎,甚至他都快忘了当年在这里穿环的滋味。

如今伤处被人一拳击中,他晃了晃身形,同样的位置又被打了好几拳。

裴总管的靴子最终还是踹上了他的膝盖。

电梯再次开门时木生脸上血色全褪,藏在袖子里的手腕被人隐秘地重新套上锁链,裴峰握着另一端,把他从电梯仓里扯出来。

青年踉踉跄跄,执意把地上已经被男人一脚踹碎的手机残骸捡了起来。裴峰看着木生皱眉检查碎成蛛网的屏幕的样子怒极反笑,手上一用力,木生便被他拽了个趔趄。

“都不能用了还要捡,真以为他还能过来找你?”裴峰咬牙切齿:“谢林川现在在郊区,离这里几十公里。我劝你还是尽早死了这条心。”

木生懒得搭理他,他低头摸了摸屏幕,心里想刚刚应该让裴峰踹自己——大不了他也可以把电话卡或者主板拆下来给他啊,反正他不就是不想要他跟任何人通风报信。

他碰了碰开机键,可惜手里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他还没用几天的小方块毫无反应,木生眨了眨眼,少见的有些慌张。

裴峰的车停在桥的另一边,不远处就是他和谢林川的家。不知道毛正义看没看到他的那条消息,木生现在有点后悔给毛正义发消息了,他告诉毛正义自己先去做心理测试,现在恐怕白猫还傻傻的在精神科门外等自己出来。

不过就这么几步路他们走的也不顺利,裴峰一直在打电话。木生听了个大概,大约是保护局那边依然不同意他现在就将木生带回来。裴峰一开始还能边走边说,后来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他烦躁地停了下来,将木生拉到桥边。

那是整座观光桥的最高点。木生看着他将自己绑到桥柱上,然后恶狠狠地盯了自己一会儿。

“看来裴总管今天来这儿捉拿逃犯并不名正言顺。”木生善解人意地弯了弯眼睛,唇边苍白如纸。

“你在这儿等着。”裴峰几乎咬牙切齿,他又打了一个电话,一边对木生:“……老子就算写检讨也绝对会把你抓回去。”

说完,裴总管就离开了。

观光桥也算是平关山的一大特色,一条自山顶融化下来的过城河穿透城市中央蜿蜒而过,水清而蓝,渗入平关山市每个市民的生活。

当年做城市规划时就美观性与实用性两个方面在全城建了许多河桥,人民医院附近这座石桥也是同样——前可观江河流转,后可看城入山林——算是其中最大也最用心的一座。

木生放下些袖口,试图挡住手腕上的锁链——虽然他也说不出「大雨天出来看风景的疯子」和「暴雨天被捆在桥中间的怪人」到底哪个要更好一些。

身体越来越冷,头脑昏沉,早晨曾经历过一遍的疼痛仿佛又在胸口复苏。暴力击打下重新破掉的蝴蝶骨像有火在烧,伞丢了,他抬起手撑着桥柱,不让自己就这么倒下去。

入秋风凉,将青年单薄的身形勾勒成水墨画里的一个剪影。

*

郑平来电话的时候谢林川刚把新宁医院的地下室翻了个底朝天,这其实是案件的收尾工作了,他花了一阵子把里面能取到的所有证据都找出来交给同事,并提醒他们记得在搜查完把这坑填了——不然人家医院楼下被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迟早要塌——刚想松口气,就有电话打了过来。

“林川,”郑医生依然是那个公事公办的严肃语气:“木顾问在你身边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林川眯着眼看了下表:“不在。怎么了?他现在应该正在你们医院做心理测试的复查。”

“现在?”郑平愣了下,声音一下子远了些,似乎在与谁确认,又很快返回来:“……他还没来。”

“还没来?”谢林川皱了下眉。

郑平“嗯”了声,言归正传:“我昨天给你发了他的测试答卷,你看了吗?”

“我看了。”谢林川回去重看了一遍聊天记录,确定毛正义在十五分钟前就给自己发了“木顾问已经在考试了喵”的信息,一边回答:“据说是背了答案?他们单位在这方面有过前车之鉴也是情理之中。”

“不,他不是背的。”郑平打断他:“我让沈怀真问了保护局负责人,他们对木生没有过任何这方面的培训。”

“保护局负责人?”谢林川愣了愣,已经在往距离自己最近的门走了:“裴峰?”

“……应该是?”这倒是把郑平问住了:“灾区的时候没什么合作,我不太认识。”

谢林川推开门:“你继续说。”

郑平:“昨晚负责木生的同事给我打过电话,他觉得木生的状态有些奇怪,加上那份异常的测试结果,我们怀疑,他极有可能有严重的抑郁倾向……”

谢林川推开精神科走廊紧急出口的门,便看到白发少年蹲在某处呆呆的仰头望着时间,毛正义见到他吓了一跳,立马站了起来。

谢林川来不及解释,推门而入,诊疗室果然是空的。

听筒里郑平的声音不断:“……林川,他有没有什么亲近的家人或者朋友?最近最好不要让人离开他身边,我担心他很有可能会有求死心理……”

谢林川又推一次门,这次门的背后是他们在石寨桥路的家,家里只有茴香在厨房里哼着歌做菜的声音,餐桌边上放着一份中午没吃完的剩饭,看起来孤零零的,根本没有动过几口的样子。

“老郑,”谢林川咬了下后槽牙,再次推门,语气麻木道:“这个电话下次能早点打过来么?”

“……”郑平:“什么?”

木生的手机打不通,消息也不回,跟在他身边的毛正义一分钟前才发现木生并不在做测试。谢林川的头一下子炸了。他离开家,沿着他跟木生每次去医院走的那条路一路找过去。

雨越下越大,他希望是因为下雨所以影响了木生出门的时间,或者是木生临时有什么事需要回家一趟,现在只不过是还没走到,但他没法说服自己。

木生是一个非常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当年就算是死都会单独给自己发个死亡证明,他不可能不告诉毛正义一声便离开,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不回消息或者漏接电话。

雨幕下,谢林川看到桥中央最高点有什么人站在那里。超于常人的视力让他能看清那人毫无血色的脸和青年细白手腕上缠得死紧的锁链。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木生抬起头,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时间在此刻停滞。

下一秒,整座石桥如礼花一般猛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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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林川:昨天和老婆吵架,今天干脆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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