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响怎么回事?”谢林川打破了寂静, 问历城:“他不是早就死了。”
历城:“他是和这些人一起被发现的,人体炸弹里没有他。”
“不过他既然出现在那里……”历城翻了翻城市资料:“我记得御城是不是一直叫御城来着?可能陈响的坟正好修在那个地方。”
“陈响的坟在御城市郊?”谢林川皱了皱眉:“他不应该在陈氏祖坟里么?”
“那就不知道了。”历城耸耸肩,露出一个嘲讽的神色:“私生子不入祖坟也算正常吧……但我没明白,他哥不转世是要做什么。”
“逃轮回?还是不想进死川?活着的时候事都做了, 死了还怕什么。”
“有人可以解释一下吗?”
陆长霞冷冰冰地开了口, 卷毛被他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什么陈响陈醋,那玩意儿是部长哥哥?”
陈默负责九十三部秩序维持和外勤工作分配, 临川市牛鬼蛇神习惯叫他部长。
谢林川和历城对视一眼, 历城说:“这事情说来复杂——”
“但可以长话短说, ”谢林川接着说:“陈响和这八个人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
“他们都被绑架过,在御城。他们也都为了自己活命而背叛了另一个人。”
谢林川说:“十年前的毕业生们出卖了阿生, 而陈响放弃的则是陈默。”
说到这儿, 历城歪了歪头, 板寸下粗黑的眉毛一挑:“木顾问, 还没打招呼,好久不见。”
陆长霞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木生眨眨眼, 回过神,想到前天小孩形态的自己被谢林川在整个调查大队里抱来抱去, 忍不住抚额, 嘴上回:“……呃,其实也没很久……”
*
陆长霞将八条鬼带回临川走手续,陈默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历城今晚值夜班, 趁木生看卷宗的时候谢林川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调查队门口。
谢队长少见地没有动用他瞬间穿梭的能力,他打开车门, 从怀里掏出只暖宝宝递给木生。
木生的确怕冷,他在副驾驶坐稳,谢林川从另一侧上车,又把后座上的薄毯铺到他腿上。
绒被触感柔软,木生立刻把它打开,整个人都缩进去。
陈默出生在百年前的一个大户人家,家里经商,主要卖些进口货。
他是家中独生子,母亲早逝,父亲并不常在家。
无人看管造就了他喜欢上蹿下跳的性格,小陈默十分聒噪,对着只破石头都能叽里咕噜地说一整天。
家里佣人都躲着他,生怕被他缠上干不了活儿。
也许是陈家父母早就预料到他长大后话会太多,才被取名为默,可惜事与愿违。
到了年纪以后陈父送他上学堂,这孩子学习不怎么样,却能在合唱队里混上领唱。
这下陈府就更吵了:唱歌不需要一唱一和。通常到深夜,还能听到小少爷咿咿呀呀的歌声。
没人管——陈父总出差,回来的时候少。小少爷生日自己过,母亲忌日也自己过。
深更半夜听到小少爷歌声,来往打更的也会驻足,他唱的的确不错,却让人能从那声音里听出寂寞的意味来。
但陈默很有钱。钱是人与人之间的一道隔阂,哪怕知道这孩子自小独自一人长大,也没有人愿意与他共感。
陈默十七岁的时候,夜里的歌声戛然而止。
年关,他父亲回府,带回来一个和他岁数差不多的少年。
父亲告诉他,这是他哥哥。
巧舌如簧如陈默,那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好像知道父亲为什么总不在家了。
陈响的母亲是父亲做外贸时的助手,他们在工作中生情,有了陈响时为时已晚。
陈升不得不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家庭,陈响的母亲十分崩溃,她试图离开陈升,却舍不得失去这个孩子。
那个年代,没有父亲的孩子是活不下去的。为了不破坏陈父的家庭,那个女人没有吵着闹着要回陈府,而是决定在一个远离原配的地方生活下来。
父亲很喜欢那个女人。小少爷的生日与母亲的忌日,父亲都在那里。
陈默十七岁,陈响失去母亲,两个人都被父亲告知真相,陈响回到陈府。
陈默自然很讨厌陈响,他为此做了许多蠢事,他将他的茶杯打翻,因为与陈响吵架搞砸了有许多客人来做客的元旦宴会,又在母亲的忌日醉酒,被父亲跪了一夜祠堂,在黎明时发起烧来。
他好像一直在惹麻烦,小少爷的民心松动了,原先佣人们对他的包容和可怜,在看到英俊得体的大少爷后日渐式微。
陈响很优秀,他不与他对着干。待人也好,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
陈默就这样变成这个家里的一个异类。
陈默十八岁,父亲不在家,他在外面不知道喝了什么酒,然后在母亲碑前唱了一夜的歌。
日出,天色灰白。小少爷在回房的路上顺便投了湖。
湖水冰冷。
他被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陈响救起来了。
“陈响约莫比陈默大个一两岁,在这方面想通得更快些。”
男人的话音一顿:“……阿生,我们到了。”
谢林川停下车,木生这才回神,扭头看了眼窗外。
*
这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地方。木生愣了愣,听到男人把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谢林川覆过来亲他,木生的睫毛颤了颤,主动仰起头来。
没有想到今晚不回临川。木生被人抱在腿上亲了会儿,他穿谢林川的衣服本就大,更经不起这么折腾,白皙的肩头从领口露出来,谢林川松开他的唇,俯身用鼻尖蹭来凌乱的发丝,咬上去。
这回是结结实实咬了一口,木生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哼了一声,耳根热得发烫,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
他整个人很轻地发着抖,颈边的人笑了,吐息舒缓地沿着肩颈向上。
白泽情动时,整辆车里都是他身上的香气。
连绵不断的轻吻停在他下巴的位置。白泽眼神慌张地垂下,和谢林川对视。
后者仰起头,吻他挡在唇前的手背。
木生哆嗦了一下,把手放下来,和他接吻。
男人吻的很重,他的手紧紧握着白泽的腰,只要木生有一点逃离的想法,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人抱回来。
木生起初还在疑惑,后来很快没力了,谢林川松开他的一瞬间,他整个人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林川没接着讲陈家的往事。他出奇的沉默,胳膊收得很紧,几乎是将木生嵌在怀里。
感到怀里的人缓过神,仰起头吻他的侧脸。
“不要怕……”木生的声音很轻:“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谢林川在他面前总是无处遁形。
“……我就抱一会儿。”谢林川的声音发哑。
他闭上眼睛,感到白泽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脑袋。
上次他们来这里,是谢林川作为071的最后一天,他开车将他送到楼下,木生没有收他的金牌,只是叮嘱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再然后,他拿到木生的死讯。
这是一件谢林川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事情。
木生的拥抱很温柔,他坐在谢林川的膝盖上,手指穿过男人脑后的发丝。
头皮被微微拉扯的感觉很舒服,谢林川最终还是抬起头。
他的眼圈红了,木生犹豫了一下,低下头,亲他的眼皮。
“怎么来这儿了。”他预备转移话题:“我以为这地方早就没人在租了,上次,”他想到那个吻,呼吸不自觉断了下:“……才知道你还租着。”
他说的是作为人类木生时他们的初吻。谢林川的眼睛弯了弯,凑过来贴了下他的嘴唇。
“反正要在御城呆几天,你在临川也快住腻了,刚好回这里。”
谢林川的声音还是很哑,他清了清嗓子:“后来的租约我一直续着,说是你亲戚,留着房子等你回来住,房东也没起疑心……这些年,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来住一阵。”
木生一时语塞:“……这房子那么小,你……”
“我觉得挺好的。”谢林川笑了。
房子是他读中学时就开始租的,房东是个人很好的老太太,看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孩,主动减免了他的水电与冬日暖气费。
木生从那个时候就在这里住,房子不大,填上床桌后就已经满了,索性他那个时候不能下厨,也不需要什么别的空间。
床头摞着他当年读大学时用的专业书,几张外卖海报,还有一些毕业用的资料。
当年点餐还需要打电话,木生的眼神软了软,看到谢林川把窗户关上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开窗通了风,床单被褥也全部换了新。
小冰箱里填满了苹果和一些他爱喝的饮料,洗手间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连衣架上都多了几件衣服。
他不在的时候……谢林川会一个人来这里么?
那他想必也听过地上铁运行的轰鸣,还有楼上夫妻因为儿子弄丢作业吵架——不知道那户人家是不是早就搬走了。
十年的确太远,物是人非。在研究所暗无天日的那几年,他确实时常会想念这个出租屋。
他在这间屋子里总是一个人,写作业,准备考试,翻译外文,生病,痊愈,过年过节。
木生不知道为何有些鼻酸,他闭了闭眼睛,感到右手被人牵起。
谢林川低头亲吻他的手指。
“我饿了。”木生睁开眼,被人搂进怀里。
“楼下有馄饨店,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开门了。”谢林川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想起什么,又笑着说:“……就是你说好吃的那家。”
那是十年前他跟他外出比赛时随口提的一家店,木生惊讶:“居然还在么?”
谢林川煞有其事:“嗯,看来真的很好吃。”
早餐店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店名没变,店主却换了更年轻的人。
谢林川点了两碗素的,外加两屉同样馅料的小笼包,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木生。
那是一部新手机。木生愣了愣,接过来。
里面已经同步好了他曾经所有的联系人信息,包括相册里的那两张照片和他用谢林川手机传给自己的便签。
木生果然忘了他曾经干过的事,拿过去只是简单翻了翻,短信和电话联系人置顶依然是谢林川。
他眼神柔和下来,把手机收回去。
“过几天一起去看看林老师?”
谢林川眨了眨眼,看向他:“她知道你回来了肯定特别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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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谢是有一点PTSD的
补充一些世界观~
这个世界观内,神族由混沌凝结而成,人由神用混沌捏造而成。单凭不借助外物的破坏力,神族是比人族要强的,但是加上热武器就有点难说。
所以神族某种意义上并不是全能的。
人类和神族的身体构造很相似,所以可以用人类的方法治疗白泽,或者像老谢那样直接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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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