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城四季潮湿, 入冬后冷的更厉害，街上行人无一不裹紧大衣。

这几天天气不好，电闪雷鸣加瓢泼大雨，即使白天, 室外也阴沉沉。

历城打开车内灯, 陆长霞侧头看了他一眼。

距离跟绑匪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历城从车后座拿出一个保温饭盒, 打开盖, 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还是那家包子, 今天买的是芹菜猪肉馅，此时还冒着热气。

陆长霞神色僵硬地盯着他大咬一口。

男人块头太大了, 挤在驾驶座里严丝合缝, 见他在看, 历警官又拿了一个没咬过的, 递给他：“你吃吗？”

卷毛少年面无表情地将衣服下摆拉到胸口，腹部巨大的缝针口如一条蜈蚣将他贯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忘了这茬了。”历城一乐，把手收回来。

谢林川车里坐着个熟面孔的技术员, 此时正在用手里的设备连接附近监控。

谢林川看了他一眼, 少年手指动作飞快，嘴里含着颗棒棒糖，牙齿咬的糖果咯吱咯吱响。

谢林川思考片刻, 问：“你通过九十三部考核了？”

钱多多动作一顿, 立刻如临大敌：“你怎么知道？”

谢林川心道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突然把你从平关山调到御城来，面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把他的脑袋转回到屏幕上：“……快干吧。”

话音刚落，车窗外就开始下雨。

约定的地点在市郊田垄, 有一片荒废的田地，杂草丛生。

谢林川望了一眼，他恢复神身后视力超凡脱俗，看到草堆被雨水浇得升起一截薄雾。

“几点了？”谢林川皱了下眉，问钱多多。

“一点五十九。”

钱多多回：“还有一分钟。监控显示没人经过啊，绑匪会这么准时么，外面雨下的这么大，他们会不会不来……”

少年的话音一顿。

“田垄正中央的草堆不见了。”钱多多打开对讲机，正色道：“地底下有东西，土翻起来了。无人机还能更近么，我这里看不清。”

无人机小组立刻动起来，视线尽头的黑色方块在暴雨里稳稳当当地落下去。

“好像是个什么稻草人？”

钱多多放大画面，看不清，警报也没响，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什么：“情况不太对，那边还有同事埋伏么？我觉得可能有点危险。”

话音刚落，一只沾满泥污的手突然从泥土地里伸出来，死死握住了无人机！

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那是什么东西？！”

钱多多：“……好像是人质。”

同事：“啊？”

不远处的一辆车突然冲下来了一个人，旁边待命的同事看到此景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该跟上去。

泥里的玩意儿依然抓着无人机，钱多多接过驾驶权限后试图让无人机飞得更高一点，但那人的力气太大了，任凭他再怎么努力无人机都纹丝不动。

“老谢，你们公司那小孩下去了。”对讲机里传来历城的声音：“跟上去吗？”

陆长霞是一个十分遵守听命行事的人。谢林川看着他在雨中飞奔，湿软的泥土无法降低鬼的行动速度，他很快到达田垄的正中央。

“救救我……救救……”对讲机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我、我不想死……”

那是从陆长霞对讲机里传来的呼救声。

“声纹比对一致，”钱多多的手指飞快活动着：“人质找到了，各部门可以准备救人。”

“先等一等。”谢林川突然说。

已经有同事大着胆子往中心方向走去，不知道为何也到场了的医疗队开始准备急救措施。

谢林川一个头顶两个大，所有人却因为他这一句停顿下来。

钱多多眨了眨眼睛，问他：“有什么问题么？好像没有什么埋伏的样子。”

下一秒，无人机逃出了人质的桎梏，那人伸出两只胳膊，死死地掐住了陆长霞的脖子！

钱多多：“……”

雨太大了，外围的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正在监视监控屏幕的钱多多脸色煞白。

隔壁无人机组倒是反应过来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先别过去！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陆长霞并不需要呼吸，被掐住脖子对他来说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他握住自己脖子上的手，用了个巧劲儿，人质的两只手立马脱臼。

陆长霞皱了下眉——脖子上的手并没有松开。

对讲机忽然传来一阵噪声，他们都听到人质的嘶吼：

“你们都去死吧！！！！！”

谢林川推开车门，钱多多眨了下眼睛，就发现谢队长已经出现在了荒地的另一侧。

他蹲下去，手臂几乎完全没入泥土，然后狠狠一拽！

又有一个「人」被他从地底下拔了出来，那人看上去已经毫无知觉了，谢林川眯了眯眼，听到什么声音。

嗒哒、嗒哒。

男人伸出另一只手摸向眼前人的腹部，隔着一层皮，里面是一个方形硬块。

这个人的内脏都已经没了，谢林川毫不犹豫地剖开他的肚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谢林川听到自己骂了句脏话，手上小心翼翼地将炸弹掏出来，沾着血腥的铁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找爆破小队……”谢林川翻了一下那块铁，看到倒计时：“……算了，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撤出市郊区，现在立刻。”谢林川对着对讲机发出指令，然后单独对历城：“离开后拉警戒线，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里。”

雨太大了，同事的声音听不大清：“人质怎么办？”

“我们来处理。”地面泥土升腾，裹住他的手，将那铁块吸入地下：“还有三分……”

田垄中心忽然传来一阵巨响，无线电的信号被暂时切断了。耳机里发出刺耳的嗡鸣。

谢林川感觉自己的脑子差点被这声音穿透，立刻将耳机摘了。

那是陆长霞在的位置，那边的人体炸弹先炸了。

这声爆炸比谢林川的警告有用的多，一时间，围在救援地的所有同事车都开始撤离。

谢林川朝正中心快速移动，信号恢复了一点，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钱多多的声音。

“谢哥，那边有个小孩。”

钱多多似乎在雨里狂奔，一边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墨绿色衣裤，十几岁的样子，在你现在的对角，直线距离大概一百来米……”

谢林川脑子嗡的一声。

雾散去了很多，本该被炸飞的陆长霞看上去没有受伤，同样被挖去内脏装进炸弹的尸体此刻正跪在他们面前，田垄中心没有任何爆炸过的痕迹。

他看到那孩子将手臂放下。

下一秒，假人质化作粉齑。

爆炸被白泽缩小到了人体范围，尸体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冲击力，居然直接化成灰了。

木生回过头，他这个身高看陆长霞需要仰头，却是上位者的姿态，问道：“你没事么？”

陆长霞立刻让自己的身高降到与他齐平，闻言点点头。

地下又传开一声闷响。

谢林川刚刚埋进去的铁块也炸了。

“好像还有，”木生皱了下眉，眼神偏了偏，接着说：“去找出来吧。”

陆长霞颔首，立刻离开了。

御城的雨变大了，撤离的车灯混乱，湿黏的泥土地下埋着尸体和炸弹。

一个小时前，谢林川还在说希望在木生恢复记忆前解决这件事。他现在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谢林川从没有想过木生会出现在这里。小白泽此时本应该在临川的木屋，那地方温暖干燥，刘海棠会做热腾腾的花茶给他喝。

木生看向谢林川，对他弯起唇角。

谢林川沉默两秒，走过去，将他抱起来，好好放怀里颠了颠。

“好像重了些。”

谢林川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嗅到他身上属于木屋的气味：“……怎么穿着睡衣就来了。”

墨绿色是他今早给他挑的颜色。

“我也不知道。”白泽揉揉眼睛：“你今天早上没关门……我走进来就到这儿了。”

就算是这样，木生也不该出现在这里。谢林川觉得头疼：“刚刚那个人带你来的？”

“嗯，我藏在他的车后面。”

谢林川想到今早和陆长霞的对话，可能当时那王八蛋就见过木生了。

来市郊前他还确认过消息，毛正义说木生还没醒，刘海棠正做午饭。

眼下看，原来人早就不在临川了。

谢林川到现在心里仍在后怕，将人抱得紧了紧才放开，问道：“怎么没来找我？”

木生犹豫了一下，试探地亲亲他的脸，才小声说：“……怕你生气。”

谢林川还是没忍住乐了，一只手抱人，一边走到一边伸手把另一个从地底下拔出来的尸体炸弹人弹分离。

炸弹埋进地下。他抱着木生闪到另一个地方，听原来的位置传出巨响。

“你怎么知道我会生气？”他接着问。

“……感觉。”

“你觉得我会生气？”

他这样听起来就是生气了。木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更小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谢林川仔细查了下他的手臂，小孩的皮肤光洁如新。

白泽的法力开始恢复了。

“这里很危险。”谢林川在心里深呼吸三个来回，然后实话实说：“我不想你来。”

木生立刻点了点头。

他试图抱住谢林川的脖颈，感到男人的大手拍了拍自己的背。

陆长霞很快找到了剩下的炸弹，鬼处理炸弹的办法是将他们分散到非常远的地方等待他们依次炸开。

谢林川已经把木生抱到车里了，钱多多逃命前很有良心地把车给他留了下来。

木生坐回去以后立刻捉住了他的手腕，问：“你要把我送回去吗？”

谢林川就着他的力气蹲下来，答非所问：“饿不饿？”

现在的木生很容易被他的问题带跑，闻言点点头，又摇头，然后犹豫了下又点点头。

爆炸声依次在谢林川身后响起。木生被第一声吓了一跳，谢林川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他们安静地等待爆炸结束。

“等下先带你去吃饭。”世界安静下来以后谢林川说：“吃饱再说。”

木生的脸颊肉被他的手掌挤起来，乖乖点头。

谢林川看起来好像又不生气了。

陆长霞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谢林川脱下外套，把木生包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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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be like：

小陆：都那么提醒你了你还没发现那就是你的问题。

老谢：……

小陆：说了你该陪着我们家小主子你偏要来上班那就是你的问题。

老谢：……………不是说不用医疗队么。

小陆：……（血腥味）我没闻到。

老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