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紧急救援 观仰 3158 2025-12-19 09:52:42

木生这次给了他答案:“我过得很好。”

“当年九冈山脚, 将军在我眼皮子底下用盔甲藏了一身伤,我不会被骗第二次。”

眼前的少年避开木生的眼神,推了下眼镜,声音很轻, 语气却十分固执地说:“将军尽管放心,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找到答案以前,我不会让任何人……”

“行了。”

谢林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冒了个头, 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这番肺腑之言:“我需要提醒你们一下:我只是在做饭, 我不是死了。”

陆长霞的神色有一瞬僵硬。沉默片刻, 还是决定问木生:“您和他……?”

“……”木生:“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陆长霞很受打击的样子,原地呆滞了一小会儿。

“当年我献祭, ”木生及时把他叫醒, 换了个话题:“听说你那个时候就见过林川了?”

陆长霞回神点头。

堕鬼道想必不是那么容易。木生张了张口, 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你不必这样的。”

陆长霞知道他的意思, 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陆长霞一点也没有老。欧诗情用他原有的相貌为他塑造人形, 他的人生像是就这样停留在二十二岁。

木生抬起手,陆长霞立刻单膝跪在他面前, 用自己的脸颊去贴他的手心。

鬼偶的体温较常人更冷。木生碰了一下, 掌心触摸的皮肤与常人基本无异。

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回到了九冈山的战壕。他们就要胜了——陆长霞告诉他——他们不会让他们的同伴枉死。

但他们都食言了。入侵者没有杀掉藏巳,最终选择投降, 而他们的王在他们报仇前接受了这份求和书。

“我过的真的很好, 现在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我没有骗你。”

木生不知怎么又重复了一遍这些话。然后他顿了顿,笑起来:

“还记得当年暗卫选拔,你穿了一身里衣就去打武斗,打到决赛, 那件衣服几乎看不出还是白色。选拔的宫差好奇问问你怎么不穿制服,你说你喜欢白色。”

但现在的陆长霞穿的是件黑衣服,少年的头发卷在耳旁,对他笑起来。

“……如今不要打架,倒喜欢穿这些耐脏的颜色了。”木生接着说:“那我也不必问——你看起来过的不错。”

陆长霞的神色柔软下来,他看上去像是又要落泪,但他这次没有哭。

“我明天就换白色的。”

藏巳死后,陆长霞也跟了谢林川许久,谢林川从未见过他的眼神能这么亮。

他们都听到少年的声音:“我怎么会忘呢?长霞的名字是那个时候取的。”

谢林川回到厨房,烤箱的时间到了。他换了另一份进去加热。

客厅里的人接着叙旧,他们共同的回忆想必很多,但大多不是什么美好的部分。

谢林川听得出木生不留痕迹地跳过了一些情节,陆长霞说的那些大约都无关紧要,也是因为不重要,才显得格外生动。

他们讲宫里的雪,边塞初生的马驹,还有藏巳的那把剑。

谢林川在此刻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个时代——那个昏君当道、兵荒马乱的时代,那个他因为世道不安宁而鲜少参与其中、也因此几乎没有记忆的时代。

在那个木生被叫做藏巳的时代,他的小朋友是真的持枪拿剑,一步步从刀尖上走过来。

他可以用一句话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可就算他拥有着这么可怕的权利,依然有不计其数的人衷于他。

忠诚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谢林川想起邵祁那场令他和木生都痛苦万分的实验——邵祁坦白自己费尽心机想用木生的血创造一支永远不会背叛的军队——可对木生来说,他甚至不需要强制他们接受自己的血。

木生收回手,他捏了下指节,接着说:“对不起。”

他还是没有忘掉长霞的惨叫。人体的保护机制让当事人忘掉了疼痛,但陆长霞无法忘记。

陆长霞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挡住自己的眼睛。

猫跳过来,蹭他的膝盖。

也许是不想让久别重逢的将军看到自己的丑态,陆长霞一把抓起猫,冲出房门。

防盗门自动落锁。

木生深吸了一口气,客厅里很安静,他垂下眼,感受到蛋糕的香味愈来愈浓。

他心思不在这儿,心跳跳的很快,手脚一点点变冷。

有人半蹲在他面前,他的眼神聚焦。

谢林川的眼窝太深,以至于他用这样的姿态看人的时候,会显得格外温柔。

他蹲在木生面前,眼神带着笑意,温热的手掌稳稳握住木生的手。

“……”谢林川亲了亲他的手背,轻叹口气,却故作苦恼地说:“怎么办?我才想起来——我忘记告诉他咱家门口密码了。”

木生一愣,终于笑出声来。

*

吃过蛋糕木生又开始发起烧,他的脸色更白,呼吸声不得不大一些。

碗筷被谢林川丢进现代科技里自动清洁,回头就看到,木生歪在沙发上,眼睛亮亮的,正在看他。

他抬手招呼楼上衣柜里的针织衫落到手上,轻轻披在木生肩头,然后把人抱起来。

“怎么了?”

谢林川吻他高热的额头,心里盘算着几种退烧药的名字和副作用:“一脸没安好心的表情。”

木生的呼吸都是烫的,此时没有痛觉,他只是觉得有些鼻塞,声音不自觉发闷,乍一听像是撒娇。

“带我回临川。”他这样说,呼出来的热气免不了打在谢林川脖颈上:“……你答应我的。”

“是要回临川,还是要回树生山?”谢林川心里一动,把人抱得更紧,笑着问:“再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你答应了。”木生的眼睛一下子睁的很大:“……不许食言。”

谢林川面无表情地抱着他往楼上走:“是你答应我,又不是我答应你。”

怎么会不记得——昨晚为了勾木生呕出那口苦血,谢林川与他说好的。

木生和他回临川,他不死。

话是这么说,前提是他们回得去。谢林川要是执意要木生留在平关山,就算天王老子来也没法让前面这条成立。

没因自然没果。木生也意识到这一点。

他没再重复那个约定,整个人沉默下来。

谢林川抱着人上楼,才走到一半,却听到颈边的病人说:“求求你。”

谢林川的脚步和笑容都生生顿在原地。

“我……”木生抬起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却只是重复着:“……我……”

他说不下去。

把那句话说出口,像是他在高高在上地禁止恋人为自己殉情。

这些年他总是逼自己不去想,当年天罚落到树生山,他选择自渡劫,而不是让谢林川去渡,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看着谢林川去死。

如果是谢林川要他活下去,自己也许也会答应他。

但当谢林川真的离去,木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白泽在这方面是一个非常精明的骗子。

可谢林川不一样。神族金口玉言,哪怕投身为人,也决不会失约。

这是一个自私的决定。他甚至没空去思考谢林川会有多痛苦,也没有办法去比较,这痛苦和死亡,哪一个更令人绝望。

木生死过很多次,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死亡是每一段生命的终点,却绝不是什么值得经历的事。

木生对目睹恋人死亡的概念只有树生山,他看着天罚降在谢林川身上,劫缚在他的眼前劈开谢林川的血肉,夹碎他的骨骼。

可谢林川看起来并不痛苦。

他在抽筋剥皮的折磨中温柔地望着木生,他皮开肉绽,天罚吵得像是刀山下油锅,木生听不见谢林川说话,谢林川意识到他听不见以后也不再说。

哪怕他的身体烧得面目全非,神没有对他的恋人露出任何狰狞的神色。

他始终微笑着。

木生在这微笑里忽然爆发出一种比他出生以来全部法力加在一起都要更加强大的力量,他瞬间中断了天罚,将这难以承受的刑罚一分为二。

耗尽法力的木生回过头,看到恋人身上残忍的折磨终于停下。

四十九道劫缚化作诅咒,如蛆附骨一般锁住了谢林川的脊柱。

木生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这些,他的脑子很乱,眼前越来越模糊。

发烧的情况变得严重,他的脖子上又开始浮现血管。

他整个人都在发烫,抱着谢林川的手臂却凉像冰。

木生说不出话,谢林川察觉到不对将人从怀里剥出来,只看到病人苍白的脸上满是混乱的泪痕。

“对不起,我……”木生不断重复着,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谢林川的脸:“……我……”

谢林川神色一凝,大手抚着他后心轻轻拍了拍,注了些法力进去,将他一团乱麻的经脉扶正。一边加快脚步,推开距离自己最近的房门。

叶烟正在量药,药材放在柜子里,叠得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为了方便她拿取,还有三四个暂时没想起来自己名字的小鬼在她身旁帮忙。

此刻却迎来不速之客。

谢林川推开门,怀里的青年了无声息。他眼疾手快地勾了只空的玻璃皿到面前,另一只手摸到怀里人胸口一按,竟生生按出一口血来。

立刻有小鬼围上来,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忙。

叶烟丢了手里的药渣飘下来,柳眉轻皱,问道:“是鬼还是妖?”

“是人。”金色的眸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手里却极度珍视地搂着怀里人的后背。

那人吐完血以后像是彻底没了力气,脑袋无力地歪在谢林川颈侧,指尖碰到谢林川的手心。

没闻到一丝人味儿,哪怕是人,也几乎要魂飞魄散了。

叶烟的眉头锁得更紧,确认道:“他就是木生。”

谢林川抬了下头,看到叶烟跑去药材柜里找了几种材料,这些材料被她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捻成一条长线,她将这线递给谢林川。

“用你的法力把食尸鬼的金线抽出来,换成这个,能暂时锁住他的命。”叶烟有些担忧地说:“……但我不建议你抱太大希望。”

谢林川没吭声。他迅速将木生胳膊里埋着的金线抽出来,然后将叶烟给的那条线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木生在金线抽出的时候发出了很轻的呜咽声。然后他便像累极了,靠着谢林川陷入浅眠。

谢林川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他,他轻轻环抱着爱人,问叶烟:“他还能活多久?”

叶烟碰了碰木生的眉心,然后神色很复杂地回答道:“……不会超过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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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两个人换过来——老谢经历四十九世人生苦短,小白泽不老不死(但不会失忆,因为老谢没有清除记忆的技能),木生依然会惴惴不安甚至自责。

不过惩罚本身就是要让双方都不好过……

这一世马上就要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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