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紧急救援 观仰 3748 2025-12-19 09:52:42

木生依然维持着抱猫的姿势站着, 那猫灵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虚无缥缈的灵魂也能沾上血,青年手上、身前、甚至缠着断掉手指的绷带上都染了一片甜腥的红。

他端着胳膊仰头看谢林川,果然在男人眼里看到了揣度与审视。

木生心里一疼, 别过脸去, 很快地眨了几下眼,轻声道:“……抱歉, 我会清理。”

“……”谢林川气极反笑:“你以为我是想听你说这个?”

木生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谢林川只感觉自己差点被一口气憋得一命呜呼。

讲道理讲不通, 可看眼前人浑身血淋淋的小样儿又可怜的要命。

谢林川抿着唇不讲话, 捏着人手腕儿坐到床边。勾下手指,毛巾自行浸透热水并把自己拧到半干飘过来。

木生还在愣神, 就感觉到手腕被人牵过去, 男人指节像是直接捏着他骨头, 一寸一寸的细细擦拭。

“睡是睡不着了, ”谢林川看他一眼:“刚刚吐了那么久,胃空久了又要难受……给你煮点东西吃吧。”

这次没煮面, 冰箱里放了茴香前几天包的馄饨,谢林川拆了两包煮来吃。

木生被他擦干净穿暖抱到餐厅椅子上等——在家这样私密的地方, 他一直喜欢抱着木生行动, 仿佛木生在他面前缺手断脚。

不过的确缺手断脚。木生靠在椅背上,眼神一动不动地贴着男人的背。

谢林川有着一副十分具有攻击性的身体,木生的眼神落去腰, 谢林川刚好起锅, 腰背上排列完美的肌肉抻开。

细看下去,后腰处有一层颜色极淡、花纹却极复杂的纹路在他脊背盘旋。

木生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是谢林川的劫缚。

劫缚是一种众仙历劫时为束缚法力而刻在人身上的花纹, 劫数尽时束缚断而法力归,一般缚在某处关节,隐在皮肤之下。

像这样遍布半身、甚至人还活着时便能看到颜色的并不常见。

没人见过这劫缚究竟长成什么模样,对这玩意儿的颜色花纹的描述也是众说纷纭。

难怪临川市牛鬼蛇神一直传言谢林川是个谪仙,但却也始终无法确认。

他想的入神,谢林川将盛好的馄饨端到他面前,却听人问自己:“疼不疼?”

谢林川愣了一下,想起身上的玩意儿。

“不疼。”谢林川把筷子递给他,笑了。

“跟了我不知道多久了,有我的时候就有它,洗不掉,就那么放着。”

看来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木生默默松口气,没意识到对面人的金眸已经锁在了他脸上。

“趁热吃,”谢林川却只是说:“不着急,吃饱了回去睡一会儿。”

天已然破晓,木生问:“你今天不用去工作?”

“人口贩卖的案子结束了,”谢林川应了声:“我今天只算账。”

“断桥呢?”

“毛正义在查。”

“放火的人也……那具尸体不是柳婆婆做的,还能是谁?”

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想这些。谢林川一乐,心里说不出烦躁还是生气,眼神瞟了他一眼:“……这事儿我们其实已经知道了。”

“不是鬼做的,那就是人做的。前天把他们那法医扣下,没怎么样就都招了,说是拿了笔钱,让他在某个时间点叫大队长一起出门抽根烟,回来以后尸体就没了,监控那会儿刚好有一队当时灾区踩踏的人过来做笔录,估计是那个时候混进来的。”

木生想了想,道:“他们把尸体拆开带走的?”

一队人进来,一队人走,要在监控的眼皮子底下整个把尸体运出去不太可能,就只有一种办法:将尸体肢解,变成每个人都能拿走的一小块。

谢林川挑眉,应了一句:“加上本就是烧焦的尸体,本来就脆的要命,聂楷再来那么几刀,就让人偷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可即使这样,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整个都带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谢林川笑了,催他道:“你先吃饭,边吃边说。”

木生话音一顿,埋下头咬了颗馄饨。

味道很鲜,谢林川出锅前下了滴香油,吃起来更加满嘴生香。

木生三两口就把那颗馄饨咽了下去。

他没想到,自己原来已经有这么饿了。

“那些运尸的,就是来做笔录的灾民。我们查到其中一个人,监控显示他当天取了一节尸体包在手帕里,然后一起丢到了过城河,可问他的时候,他却除了去做笔录这件事以外什么也不知道。”

木生皱眉:“没在说谎?”

谢林川摇头:“后来发现,这个人有恐水症,就算丢尸体,他也大概率不会选择丢进河里。”

“也就是说……可能是因为什么办法,他被人驱使,去做了一件他不可能做的事情。但做完,他又会把那段记忆忘掉。”

谢林川笑了:“有点像个熟悉的人不是么?”

“……”木生怔了怔:“……阿庆?”

谢林川点点头:“当初阿庆将你推下六层,便与这件事类似,只不过,阿庆没有失去记忆。”

“黄午被抓,明面上看起来阿庆保护了他,但仔细想想,我们当时一靠近床铺她便尖叫的行为,更像是提醒我们有人在她床下,只不过她无法把这件事说出来。”

谢林川道:“一个能这样将黄午卖出来的人,我不觉得她会因为害怕养父而杀你。”

“所以,她只有可能被控制了,只是技术并不成熟,让她留下了记忆——市局偷尸体的那些则是升级版。”

这样一来,题目知道了,解题的办法自然会自己出现。

木生埋头吃着。谢林川难得见他吃得这么香,眼神柔了许多,轻声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还吃吗?锅里还有。”

木生摇摇头。

吃多了胃也会疼,谢林川就没坚持。

过了会儿,轻描淡写问:“刚刚是怎么回事?”

“死亡共感,”他念着这几个字:“每次都会吗?”

“……”木生动作停顿,没看他,埋着头对那碗馄饨说:“不是,这次可能是那猫与我生了因果,联系大些,所以……”

接下来的他没说。

谢林川皱了皱眉:“你之前不与人多交流,也是因为这个?”

“嗯,”木生点点头,后一句声音小了些,不知在说什么:“我现在太弱,没法控制……死的时候太痛苦了。”

谢林川沉默片刻,问道:“怎样算有因果?”

“我无法衡量。人与人、与物之间的羁绊很难说明,”

他看着谢林川:“比如,常人的一面之缘做不到建立联系,可对一些人来说,一面之缘,就已经足够将这羁绊刻入骨髓,终生难忘。”

“那只猫算什么?”

“……恻隐?”木生想了想:“那天外头冷,我开了窗让它进来,想让它暖和些。”

“……”谢林川问他道:“很疼吧?”

那猫被开肠破肚了,他不知道木生的能力能到什么程度。

木生却笑了:“……还好。”

“比起她,我做的只是共感。我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和悲伤,但也只是旁观者对被害者的同情,没法真的感同身受。”

“是好事,”谢林川松了一口气,“真的感同身受你会更难受。”

只是仅仅这样,木生便如死过一遭。谢林川想到当年御城大学学生论坛上对木生的评价,恍然大悟他为何一直拒人千里。

比起“生老病死”这样的传统印象,死亡更像是随机发生的,没有人永生,同样没有人可以预判下一个生命在何时消失。

不与人亲近,更像是一个木生自己的防御机制。

*

吃过饭,锅碗瓢盆丢洗碗机,回卧室,谢林川搂着他的腰,下巴放颈窝。

木生从没想过谈恋爱以后谢林川会这么粘人,以至于被亲密对待以后总显现出一种可口的迷茫,让人忍不住产生“可以对他为所欲为”的奇妙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谢林川每每得寸进尺,都没有收到反抗,就算是木生无法承受的事情也是如此。

让人更想搓磨他——始终没这么做,还要幸亏谢市长道德品质较为高尚。

“我不会死。”谢林川忽然说:“你不会为我痛苦。”

木生却不知想到什么,难得沉默了会儿,良久才“嗯”了一声。

谢林川乐了:“怎么你还不太高兴。”

木生:“……没有。”

给人放床边,天光已然大亮,谢林川挥手让窗帘紧闭。木生早上要吃药,谢林川打开抽屉里挑挑拣拣数了颜色形状各异的将近二十粒,摆木生面前,又倒了一杯温水。

木生很乖的把药都吃了,吃完几乎饮水饱,忽然问道:“如果是我死了呢?”

谢林川接过水杯:“……什么?”

“如果死的是我,”木生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死亡是随机发生的。我是凡人,突然死掉也很正常。”

“你死了,我就给你埋掉,还去给你上坟,等你的轮回转世。”

为听他说话,谢林川蹲到了他面前,顺手摸到手指捏了捏。

他接着说:“你转生成花草鱼虫,我便找到你,养起来;转生成人,我便自你小便缠着你,爱你,接你放学,陪你上课,和你求婚。”

木生笑了,这笑容很淡,谢林川平白无故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可他来不及细想,木生便接着问道:“那如果……我没有转生呢?”

“如果这就是我最后一世,我不上生死簿,不喝孟婆汤,也就没有来生今世……”

木生的语速很慢,试探着的:“你……愿意忘了我吗?”

谢林川好一会儿没有回答,他望着他,将青年的手搁在面颊旁轻轻蹭了蹭。

过了会儿,他开口,声音却与往常无二:“……那我大概会很痛苦。”

木生紧接着答,像引诱:“忘掉……就不痛苦了。”

谢林川笑了笑,这笑意触不到眼底,问他:“真的吗?”

木生立刻点头:“嗯。”

“那我活着又有何意义呢?”谢林川轻声道:“忘了你……我不会再爱上别人。”

这句话却让青年慌了阵脚。木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迷茫,谢林川摸了摸他刚刚饮水后湿润的嘴唇,眼神慢慢游移,落回到爱人漆黑的眼瞳。

木生在他面前,眼睛总是亮的。

“不会的,”青年捉住他的手。木生的手很凉,听起来胸有成竹,尾音却微不可查的发颤,说一句,他的手就更冷一分,却还是说着:

“你会遇到很多人,很多很多,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比我更好的不计其数。你那么好,他们也会喜欢你,总有人和你两情相悦。”

谢林川打断他,声音低沉:“比你更喜欢我吗?”

木生张了张嘴。

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他不愿开口。

谢林川笑着皱了下眉,他一直盯着木生的眼睛,闻言道:“那你呢?”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谢林川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他清楚自己对木生的感情出现的很奇怪。谢林川不是没有怀疑过他对青年的感情也许只是缘于木生的能力——从见到木生的那一刻起,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要照顾他,亲近他。以至于谢林川用了很长时间去确认,这感情是爱,而不是什么简单的钦佩、敬仰,抑或是同情或者可怜。

爱是个奇怪的感情,它甚至可以是包含恨意的杂糅,又独一无二。

谢林川花了很久去整理这份情愫,最终将病因归为一见钟情,试图用这个老土的词汇解释他对木生的感情。

那木生对他呢?

环球旅行二十七天,在谢林川可谓是开屏一般的攻势下,木生都表现得无动于衷。以至于谢林川人生中第一次向人表白,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还游刃有余的给了他一周时间“慢慢考虑”,实则心里压根没底,直到木生消失,他都不知道这人对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但在保护局的十年,他做实验体,被药物折磨得神智不清时,念的是自己的名字。

平关山再遇,从平关山区到过城河旁,短短十几天,他跟他表白,这一次,木生很快就答应了。

不计任何前因后果,甚至仿佛“未来”这个词汇本身就不存在于木生的考量之中。

以至于现在,他脱离保护局,被谢林川安置在这么一个异乡之处,来往之人皆是什么牛鬼蛇神,每天除了在谢林川眼皮子底□□检,就是跟他一起吃饭睡觉,甚至可以说,只要谢林川想要他死,木生就绝不可能活。

可他却什么都没做。

没为自己找后路,没有谋财,更不害命,遵医嘱去了三天医院,按时吃饭睡觉,上个桥拧断自己一只手救了十几个人,胃不好却为了让长辈高兴硬逼自己吃饭,好心收留小猫,结果被死亡共感弄的求死不能。

唯一特别点的事就是跟谢林川谈两天恋爱就要分手,结果没分多久,被人戳穿“你喜欢我”,便坦然接受了“那就不分”的现实。

好像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爱,金钱,地位,权力,欲望,自由,关系,甚至是健康。

他只是活着。仿佛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他渴求的全部。

就好像是……一个将死之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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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请多多评论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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