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信仰之力
大楚十一年夏天的时候,罗马帝国的内讧战争渐渐地停止。
不论是戴克里先还是君士坦提乌斯都已经无力再打下去了,罗马帝国的贵族和平民们用脚投票,迁移到埃及地区或者大楚叙利亚地区的人口多得数不清,戴克里先和君士坦提乌斯可以不在乎平民的移民,但是必须考虑贵族的反对,没有贵族的支持,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办法解决军饷和粮食问题。
“所以,意大利地区以西以后都奉君士坦提乌斯为罗马皇帝?”胡问静问道。
王梓晴点头,罗马帝国分成了三块,西罗马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东罗马皇帝戴克里先,以及不存在皇帝,高度自治的地中海以南的南罗马。
王梓晴微笑着:“陛下果然宏图伟略,罗马帝国再也没有资格与大楚争锋了。”她是坚信胡问静真有神灵附体的,不然胡问静怎么能猜到君士坦提乌斯可以分裂罗马帝国?强大的罗马帝国成了三个挂着罗马帝国的名头却互不统属的国家,其衰弱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了。
胡问竹用力点头:“那个什么戴克里先完蛋了!”好好的罗马皇帝却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地盘,标准的亡国之君啊。
胡问静摇头:“戴克里先本来就控制不了西罗马,只是名义上的罗马帝国皇帝,失去了西罗马对他而言毫无损失,反而是通过这次战争清除了不服他的贵族,少了掣肘,权力反而更大了。不过,他只要脑子清醒就会把西罗马作为第一敌人,没空理会叙利亚地区。”她笑了笑,周渝已经做好了大楚在叙利亚地区二十年站稳脚跟,五十年落地生根的准备,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是极好的了。
她看了一眼地图,罗马帝国地中海的南部地区脱离君士坦提乌斯和戴克里先的控制倒是意外之喜,但她没想趁机吞并南罗马。
胡问竹道:“只要熬过了今年夏天,不论是回凉姐姐还是周渝姐姐都不用怕了。”只要今年粮食丰收,黑海北面和叙利亚地区都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王梓晴用力点头,看着小不点问竹已经有模有样的管理国家大事,有些感慨,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小问竹的脑袋,胡问竹瞪她,我不是小孩子了。王梓晴叹了口气:“一点都不可爱了。”胡问竹嘻嘻地笑,扯住王梓晴的衣角,道:“梓晴姐姐,我请你吃冰淇淋。”王梓晴用力瞪她:“我要吃草莓味的。”
胡问静翻着生意账本,大楚取得了叙利亚地区在生意上是有巨大的好处的,大楚能够将冰块伪装成是沿着幼发拉底河运输到了叙利亚地区而后转售到地中海地区的,罗马帝国以前只有极少数人可以享受的冰块和冰淇淋如今普及罗马帝国全民,为大楚赚了大量的钱财。
“果然人人讨厌夏天啊。”胡问静感慨无比,每年夏天的时候冰块冰淇淋就碾压香料和甜葡萄酒,一跃成为大楚最受欢迎的产品。
“而且几乎是无本买卖。”胡问竹叫着,真是赚翻了。
周言崇拜地看着胡问静,眼中挤出星星,道:“陛下的智慧如天上的银河般浩瀚,每次我以为已经看清了一丝陛下的全貌,就会发现原来那只是陛下伟大的智慧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胡问竹转头看周言,认真地道:“周言姐姐,拍我姐姐的马屁没用,她是马屁之王,这一套对她没用。”周言摇头道:“我倒是想要拍陛下的马屁,可是陛下慧眼如炬,哪里会看不穿我的小伎俩?我真心的佩服陛下的才华,普天之下再无一人可以及得上陛下的智慧的万一,我都无法用言语形容我心中的震撼,天不生胡问静,华夏万古如长夜。”
胡问静满意极了,仰头看天,周言果然有眼光。
胡问竹转头看王梓晴,你再不努力,周言就要成为马屁之王了。王梓晴很想拍马屁,可是与胡问静太熟了,一些言语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只能假装自己很有节操,傲然看着胡问竹,王某是用自己的手杀出来的功绩,岂能与马屁王相提并论?
胡问静笑道:“胡某立于亿万生灵之上,为天下……”她忽然一顿,脸色古怪了一秒钟,然后才继续笑道:“……苍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被人夸奖两句是应该的,身为皇帝已经没有了升官发财的乐趣,被人夸奖两句获得精神上的满足还不行吗?”
胡问竹鄙夷极了:“大楚皇帝竟然毫无节操,唉,太丢人了。”她用力甩袖子,然后对着胡问静眨眼。
胡问静瞪她,然后对王梓晴道:“你说得对,问竹越来越不可爱了。”王梓晴板着脸,道:“我没说过。问竹要打就打你姐姐,不要打我。”
……
夜色之中,胡问静像往常一样跑步和舞剑。月光清冷,气温却高,她的衣衫很快就湿透了。一角,胡问竹也在练剑。胡问静停下来指点了几句剑法,盘膝坐下闭目修炼内功。胡问竹毫不在意,她小时候就知道姐姐每天练功,自管自的舞剑,浑然不知道今天是不同的。
胡问静盘膝运转着内力,内力如往常一样在身体里流转,但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从空气中渗入身体。这股力量很微小,比她那浅薄的内力更加的微不足道,但她在这股力量渗入身体的一刹那就感觉到了,并且不需要任何的解释,从心灵深处就知道了这是什么力量。这股微弱的力量就是“信仰力”。
胡问静平静地运转内力,直到标准功课完成,她才分心去感受和控制“信仰力”。这股外来的力量几乎与她的体力一样,不需要任何分心去考虑,想要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
她睁开眼睛,仔细地看四周,没有看到空气中无数丝丝缕缕的信仰力,也没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信仰之海。她伸手嗅了自己被汗水湿透的衣衫,没有闻到什么“排毒恶臭”。
胡问静哑然失笑,竟然真的出现了信仰之力,她这是已经踏上了成神的边缘,一股浓浓的可以回家的念头涌了上来,然后被胡问静强行压了下去。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胡问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信仰之力,这个世界真是有趣啊。
……
萨珊波斯。王都泰西封。
巴赫拉姆三世坐在王位之上,冷冷地看着霍尔米兹德二世。
霍尔米兹德二世傲然看着巴赫拉姆三世,没有一丝的畏惧,他淡淡地道:“我不是输给了你,我是为了萨珊家族的大局。”
从战局上而言,霍尔米兹德二世确实还能再继续战斗下去,他手中还有数千精锐士兵,巴赫拉姆三世想要杀死他可没那么容易。但继续死撑只会造成萨珊家族的实力大幅度削弱,霍尔米兹德二世评估战局,决定退位。
一群萨珊家族的成员佩服地看着霍尔米兹德二世,然后鄙视巴赫拉姆三世,同样是萨珊家族的成员,霍尔米兹德二世比巴赫拉姆三世更适合做波斯王。
巴赫拉姆三世看着众人,笑了:“你们以为霍尔米兹德二世是为了萨珊家族的未来而退位的?不,你们错了。”他傲然看着众人,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地敲着,道:“霍尔米兹德二世惧怕的不是我与他继续打下去,萨珊家族彻底完蛋,萨珊家族是不是完蛋,哪有王位重要?他想的是继续打下去,萨珊家族的精锐士兵死光了,波斯贵族们就会开始屠杀萨珊家族的人,他不论是不是保住了王位,他都会被波斯贵族们砍下脑袋。”
一群萨珊家族成员冷冷地看着巴赫拉姆三世,有人不屑地道:“就算你说得没错,霍尔米兹德二世也比你更顾及家族。”
巴赫拉姆三世微笑着:“是啊,所以我赢了。我怎么会在乎萨珊家族呢?萨珊家族抛弃了我,我为什么要在意萨珊家族的死活?”
一群萨珊家族的成员簇拥着霍尔米兹德二世离开了泰西封,和谈的底线就是霍尔米兹德二世能够安全地回到老家。一个萨珊家族成员站在残破的王宫门口,安稳霍尔米兹德二世道:“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杀回来的。”萨珊家族需要的是一个考虑长远的王,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人利益背弃家族利益,与家族自己人开战的垃圾。
巴赫拉姆三世坐在王位上微笑着,重新夺回王位,他没有他预料得那么开心。夺回王位只是出了一口被萨珊家族背叛的恶气,他能不能真正号令波斯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巴赫拉姆三世很清楚对他而言,他此刻最大的优势就是麾下有一群不被家族重视的波斯贵族二代,这些人能够成为他控制波斯贵族的纽带,还是成为波斯贵族造反的棋子?巴赫拉姆三世丝毫没有把握,为了利益和联合的队伍注定了为了利益而分开。
巴赫拉姆三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心中万分无奈,原本以为当了波斯王之后就能带领大军杀了其余波斯贵族,然后掉头杀了大楚长公主,收复纳西里耶城南部地区,没想到这只是荒谬的美梦。他需要面对的是被打得稀巴烂的泰西封,以及无数信仰污妖王的波斯人。
“伟大的污妖王啊。”巴赫拉姆三世喃喃地道,他亲眼看到过天上的污妖王真身,他是不是可以向伟大的污妖王祈祷世界和平,粮食丰收,摔一跤就捡到一个金元宝?
……
萨珊波斯的某个城市之内,污妖王神庙内跪满了信徒。有人欢喜地磕头:“感谢伟大的污妖王,我儿子的病好了。”她使劲地磕头,她丈夫在与大楚长公主的战斗之中战死,她原本对东方的一切恨之入骨,直到她仅剩下的儿子重病,药石无灵,她在街坊的指点下一步一拜,在污妖王的神像前磕头许愿,儿子的重病终于好了。她对污妖王的虔诚瞬间到了顶点,哪怕丈夫与大楚的仇恨都抛到了脑后。
一个男子愤怒地走进了神庙,大声叫道:“大家不要相信污妖王,根本就
不灵验,我儿子死了!我儿子死了!”他将手中的银雕像重重地砸向石头雕像,仿佛要砸碎了害死他儿子的凶手。
四周无数人愤怒大吼:“渎神!这人渎神!”
有人大声地叫着:“打死了他!”无数人冲了上去奋力殴打那可怜的死了儿子的男子,亵(渎)神灵者必须死。
那个儿子恢复健康的女子的尖锐嗓音纵然在纷乱的神庙内依然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打死这个亵(渎)神灵的混蛋!你儿子死了,是因为你对伟大的污妖王的信仰不够虔诚!我儿子就活下来了!”
四周好些人用力点头附和,有认识那女子的人说道:“她的儿子已经不能动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大夫都说没救了,可是伟大的污妖王却救活了他。”有人大声地呵斥着那挨打的可怜男子:“对,你对伟大的污妖王的信仰不够虔诚!你说,你有没有一步一拜走几十公里?你有没有每天早中晚对神灵祈祷?你有没有向神灵敞开你的内心?你是不是虚假的信仰伟大的污妖王?”
有人看着那可怜的男子已经没了呼吸,毫不同情,冷冷地道:“自己对神灵不够虔诚,却敢来神庙亵(渎)神灵,活该!”
另一个城市中,暴雨倾盆,眼看再过月余可以丰收的粮食马上就要颗粒无收,无数波斯人跪在神庙前虔诚地祈祷:“伟大的污妖王啊,请保佑我们吧,不要下雨,让太阳出来吧。”
有波斯人握着手里的银雕像,虔诚无比,一家老小未来一年的吃食都靠今年的收成了,伟大的污妖王一定会保佑他们的。
暴雨却下了一日一夜,等雨停的时候,预料中的丰收早已完蛋,无数人绝望地站在田地边看着大片倒伏的麦子痛哭失声,百年一见的大暴雨摧毁了他们的明天。有波斯人大声地哀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伟大的污妖王没有让太阳出来?难道我们不够虔诚吗?难道我们没有磕头吗?我们每天早午晚向伟大的污妖王祈祷,我们一步一拜去神庙祈祷,为什么伟大的污妖王依然要降下暴雨?”
无数波斯人悲愤地哭泣:“砸了神庙!砸了神庙!”众人拿了棍棒,愤怒地冲向神庙,噼里啪啦乱打。柠檬小说
有波斯人用力地推倒神像,石头神像在地上砸得粉碎,无数波斯人大声欢呼:“叫你下暴雨!叫你不回应我们的祈祷!砸碎了你!”不肯回应信徒祈祷的神灵怎么配叫真神?一定是冒牌货!
……
苏小花急急忙忙赶到科威特城细细地禀告了,最后道:“只怕有些麻烦。”波斯境内砸毁神灵的事情不多,但是质疑神灵的声音却越来越多,向神灵祈祷却不能实现愿望,这神灵自然是假的。她眼神复杂,在胡问静假扮真神的时候她就觉得胡问静大错特错了,神灵需要赐福百姓的,要是不能显灵,如何让百姓信任神灵?她没有亲眼见过,却听说过华夏的历史上屡屡发生求雨失败,百姓砸掉龙王庙的事情。胡问静作为一个“神灵”,又怎么面对类似的祈求无效的事情呢?
苏小花一直担忧发生如今的百姓质疑神灵的事情,只是她虽然可以见到胡问静,但是一来官位卑下,二来终究与胡问静有些旧怨,她不敢吭声。大楚朝机灵人多了去了,哪里需要她出声?可是大楚朝的官员个个都是奸臣中的奸臣,没有一个高官站出来劝谏胡问静不要胡闹瞎搞,任由胡问静自封神灵。
她看着胡问静,波斯人已经开始砸毁神像神庙了,这股质疑神灵真相的风将会很快刮遍波斯,胡问静的造神计划破产是小事,对大楚将会带来沉重的打击才是重点,大楚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胡问静看了一眼苏小花,淡淡地道:“你依然是心地善良,不知道什么才是权力啊。”
苏小花莫名其妙,要不是知道胡问静不讲理,直接动手打人,她一定拍案而起质问胡问静我哪里不知道什么是权力了?
……
几日后,一群波斯人终于从积水中抢救了一些不算很饱满的麦粒,与往常相比几乎只有几十分之一的产量让众人又是绝望,又是愤怒。
“该死的污妖王!”有波斯人破口大骂。
其余波斯人纷纷附和,骂污妖王简直是理所当然的,神灵当然要实现信徒的祈求,接受了信徒的跪拜,接受了信徒的祈祷,却不肯实现愿望的神灵都是渣渣。
“轰!”天空中一团火焰落下。
那群波斯人在火海中凄厉地惨叫,有人努力冲出火海,在地上打滚意图熄灭火焰,有人纵然身上满是火焰,依然愤怒地指着天空大骂:“是你没有实现我们的愿望!是你背弃了信徒!”
天空中又是一道火焰落下,吞噬了逃出了火海的几个波斯人。
几天后,附近的波斯城市村庄中,有波斯人低声神神秘秘地道:“你们知道吗?有人砸烂了伟大的污妖王的神像和神庙,结果全村都被污妖王降下神火烧死了。
听到消息的人大惊失色:“那些人为什么要砸烂污妖王的神像和神庙?”至于那些人被烧死了简直是太应该了,砸人房子都会被抓起来打死,何况砸神灵的神像和神庙呢?
那消息灵通人士低声道:“那些人向伟大的污妖王祈求天晴,结果没有天晴,他们的麦田都毁了。”他唉声叹气,这污妖王不回复神灵的祈求,却报复信徒,真不像是神灵所为啊。
那听到消息的人呆呆地看着消息灵通人士,问道:“就因为这?这些人真是愚蠢透顶,死得好。”
那消息灵通人士死死地看着那人,身为普通人不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共情,不一起指责污妖王背信弃义,不回应信徒的祈求,简直是脑子有病屁股不正。
那听到消息的人大声地道:“没想到你也疯了!你从哪里听来的神灵必须要回应信徒的祈求的?神灵想要回应就回应,想要不理睬就不理睬,心情不好就打雷闪电,心情好也打雷闪电,神灵什么时候要回应信徒的祈求?你倒是从传说中找个事迹出来?”
那消息灵通的人士皱眉,传说中有的是神灵回应信徒的祈求的故事,但他从那人的言语中听出了一丝异样,便没有反击他,反而问道:“你认为神灵不需要回应信徒的祈求,为什么?”
那听到消息的人反问道:“我爱上了玛格丽塔,向神灵祈求玛格丽塔嫁给我,你也爱上了玛格丽塔,同样向神灵祈求玛格丽塔嫁给你,玛格丽塔爱上了汤姆,向神灵祈求嫁给汤姆,伟大的污妖王该怎么回应我们的祈祷?”
那消息灵通人士目瞪口呆,不管实现谁的心愿都会有两个人的心愿落空。
那听到消息的人再次问道:“我每天早午晚向神灵祈祷三次,你每天向神灵祈祷六次,玛格丽塔向神灵祈祷十次,伟大的污妖王会实现谁的愿望?”
“我每天向神灵祈祷三次,想着神灵不管是不是实现我的愿望,我依然对神灵虔诚无比,你每天向神灵祈祷六次,想着神灵不实现你的愿望就是神灵背弃了你,玛格丽塔向神灵祈祷十次,可是她心里一点儿都没有伟大的污妖王,只是因为想要实现嫁给汤姆的愿望才向神灵祈祷,伟大的污妖王会实现谁的愿望?”
“有一百个人向神灵祈求天晴,有一千个人向神灵祈求下雨,伟大的污妖王会实现谁的愿望?”
“有一百个人向神灵祈求天晴,没有天晴就要砸烂了神仙神庙,有一个人向神灵祈祷下雨,只要神灵实现愿望,愿意折损十年寿命,伟大的污妖王会实现谁的愿望?”
“有一百个人向神灵祈求天晴,他们除了每日虔诚的向神灵祷告,其余什么都没有做过,有一个人向神灵祈祷下雨,他为了神灵参加圣战,流过血流过泪,伟大的污妖王会实现谁的愿望?”
“有一万个人向神灵祈求世界和平,从来没有想过要为神灵做些什么,别人痛骂神灵也假装没有听见,有一个人想要毁灭世界,他为神灵奋战几十年,全家都为了神灵战死了,伟大的污妖王会实现谁的愿望?”
那消息灵通人士听着一个个反问,心中茫然无比,神灵没有实现信徒的心愿竟然是合理的?他喃喃地问道:“神灵不会回应我们的祈求,那么,我们向神灵祷告,向神灵奉献我们的虔诚又有什么用?”
那听到消息的人淡淡地道:“当然是为了死后去天国。信徒不是无私的,信徒也有需求,完全无私的信奉神灵的信徒是圣徒,我们都做不到,但只要真心信仰神灵,哪怕这辈子经历了无数的苦难,死后也会在神灵的天国获得永恒的幸福。”
那消息灵通人士看着那虔诚的信徒,鬼使神差问道:“你对神灵的信仰比我虔诚一万倍,假如我一生幸福,而你一生苦难,你还会觉得神灵是公正公平的吗?”
那虔诚的信徒认真地道:“当然。我所遭遇的苦难都是我做过的坏事应当受到的惩罚,神灵为我设置的苦难是对我的考验,我对神灵的虔诚绝不会因为生活的苦难而改变一丝一毫。”
这一段对话光速传开,波斯境内无数对愿望不曾实现而心怀愤怒的波斯人立刻心平气和且有些忐忑了。
有波斯人跪在污妖王的神像前颤抖地道:“伟大的巫妖王啊,我不该质疑您的公平公正,请宽恕我这个罪人吧。”
另一个波斯人匍匐在地上,一声不出,一看就知道曾经对污妖王说了些不好的言语,祈求宽恕。周围好些人躲得远远地,唯恐不小心被神灵的惩罚误伤了。
有波斯人走近神庙,只见神庙外都跪着几千个祷告的人,不屑地道:“你们现在知道信仰伟大的污妖王了?”他骄傲地握紧了胸口的银雕像:“我可以为了伟大的污妖王而死,你们可以吗?”
对着他的挑衅,那些跪在庙外的
波斯人丝毫不敢辩驳,神灵无所不在,无所不知。
……
苏小花再一次到了科威特城,却在船上犹豫着。最近波斯境内的污妖王神庙的参拜者起码多了一倍,口口声声愿意为了神灵奉献一切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胡问静用事实打了她的脸。对此苏小花不是很在意,都被拳头打过脸了,还在意“用事实打脸”?再说胡问静是皇帝,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守,被胡问静打脸又何必惭愧?要是脸皮厚就该摸着脸幸福地道,“这是陛下的金手碰过的脸”。她虽然做不到如此无耻,但是不把打脸放在心中还是可以做到的。
苏小花犹豫的原因是胡问静已经看出了她对“封神”的不满和不屑,会不会在打脸之后砍下她的脑袋?
苏小花看着天空,这该死的天空既不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也不是狂风暴雨雷霆万钧,她到底该不该去向胡问静谢罪?
一个女子的声音惊讶地道:“苏小花,你在这里干什么?”
苏小花一惊,转头看到了夏霖,有些欢喜。她和夏霖都是“降臣”出身,又都被打发到了距离中原万里的沙州,很有些共同语言。
“我好像有了些麻烦。”苏小花急急忙忙地道。夏霖一惊,急忙上了船。
苏小花细细地说了,夏霖同样惶恐,这要不是得罪了胡问静,还有什么是得罪胡问静?夏霖在船上走来走去,最后道:“不如去找周言将军美言几句。”她们好歹是跟着周言到了这里的,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周言多少会给点面子吧。
周言听了苏小花的事情,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苏小花许久,苏小花心都寒了,这是要挑一块地方下刀吗?夏霖恍然大悟:“苦肉计!”周言一定是想要将苏小花打成猪头,然后胡问静的气就消了。
苏小花看着周言,认真地举手:“能不能不要打脸?”夏霖冷冷看苏小花,不打脸怎么叫做猪头?苏小花悲愤了:“打了脸之后要是陛下认不出是我,怎么原谅我?”
周言板着脸,认真地道:“求情的事情不成问题,可是……”
苏小花焦急地看着周言,可是什么?
周言认真地道:“求我帮忙,好处呢?”
苏小花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周言道:“你竟然变成了贪官?”
周言淡定无比,苏小花胆子太小了,胡老大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就处罚她的,大楚朝怀疑“封神计划”的人多如牛毛,胡问静处理过谁了?胡问静虽然凶残,但是其实只要不触碰法律和道德底线,很多事情胡问静不怎么在意的。她对苏小花板起脸,道:“当然!没钱怎么办事?”既然苏小花完全不知道,此刻不耍她一回更待何时。
……
科威特城内,胡问竹做了一件羊皮衣服,然后塞进了无数的冰块,穿到了身上,得意地看着胡问静,道:“一点都不热了。”顺便还因为冰块太冷而抖了一下。
周言带了苏小花进来,胡问竹大摇大摆地问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周言笑了,伸手摸了一下胡问竹的冰块衣服,触手冰凉,道:“这衣服没用,我去年就做了一件了,差点把自己冻死,搞不好会有风湿。”
胡问竹急急忙忙脱衣衫。苏小花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只觉胡问竹真是太幼稚了,她的姐姐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东征西讨,没人敢在她面前放肆了,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富人家的孩子不食人间疾苦,比年龄要幼稚十岁。
周言笑着对胡问静道:“苏小花觉得怀疑陛下的‘封神计划’,陛下一定要砍下她的狗头,给我送礼求照顾,所以我把她带来了。”苏小花羡慕极了,周言与胡问静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胡问静乜苏小花,道:“要是我想翻旧账,你的脑袋早就砍下来了。老实办事,朕还不会因为臣子怀疑朕的决定杀人或者惩罚。”
苏小花松了口气,知道被周言耍了,怒视周言,走着瞧。她挤出笑容,道:“陛下高瞻远瞩,微臣已经知道陛下早有预料,也早有对策。”
胡问静笑道:“你还是没有搞明白什么是神灵。”苏小花一怔。
胡问竹终于脱下了羊皮衣,道:“你和无数人以为神灵必须回应信徒的祈求,那是搞错了神灵和信徒的关系。你们把神灵当做了信徒的爹妈了,世人眼中爹妈自然要无条件满足子女的愿望,不然就不是好爹妈。可是且不说世间爹妈是不是真的无条件满足子女的要求,只说神灵真的是信徒的爹妈吗?神灵为什么要满足信徒的要求?信徒什么都不付出,却得到神灵的回应和赐予,这神灵是不是吃饱了撑了,不去打牌吃冰淇淋,偏偏要给自己找麻烦?”
苏小花点头微笑,波斯人的神灵要怎么回应信徒的对话她听过,也仔细分析过。她等着胡问竹说出“谁更虔诚就回应谁”或者“等价交换”等等言语。
胡问竹负手而立,斜眼瞅苏小花,道:“百姓向官员祈求降低物价,取消赋税,释放罪犯,官员不答应,那些百姓可有殴打官员,推翻朝廷?”
“为什么百姓不敢?是被你高尚的道德品质感动了?或者就因为你道德高尚,所以小偷就不偷东西了,强盗不抢劫了,变态不杀人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
苏小花一阵恍惚,依稀看到了当年年轻的胡问静,这胡问竹与胡问静真的好像啊,不是长得像,不是衣衫像,而是那股气质像。
胡问竹继续道:“百姓听话,是因为官员的手里有刀子,‘破门的县令,灭门的太守’,只要惹县令和太守不高兴了,一家人分分钟就脑袋落地。”
“所以,有因为不曾下雨而打砸了龙王庙的百姓,没有因为官员求雨失败而打砸了县衙的百姓。”
“龙王庙的泥菩萨没有刀子,打砸了就打砸了,县衙的刀子就在那里,谁敢打砸?只有横征暴敛的朝廷,只有割不到韭菜,将韭菜扶起来再割的朝廷,什么时候看到讨好百姓的朝廷了?”
胡问竹冷冷地道:“神灵比官府比皇帝比朝廷更有力量,为什么反而要讨好百姓?”
苏小花怔怔地看着胡问竹,道:“因为一向如此啊。”
胡问竹笑了,道:“你和无数人觉得神灵就是为了实现百姓的愿望的,那是因为你们面对的神灵都是庙里的泥菩萨,向神灵祷告和祈求只是花钱买个心安,既不觉得神灵真的存在,真的可以实现愿望,也不觉得神灵没有实现愿望,你们能够拿神灵怎么样。砸毁了神仙和神庙是最激烈的手段了,可是砸了之后无非是下一次再塑造一个新的神像,或者换一个神灵供奉。没有神灵,何来心安?没有神灵,何来希望?”
“所以长久以来,世人就觉得神灵的存在价值就是实现信徒的愿望的,实现愿望了才是好神灵,是灵验的神灵,反过来就是邪神,就该砸了神像神庙。”
苏小花缓缓点头,有些理解胡问竹要说什么了。
胡问竹道:“可是,神灵凭什么要为了信徒磕几个头,然后就无穷无尽的给与好处啊?就算信徒会给神灵带来信仰之力,为神灵汇聚更强大的神力,回报信徒真的是对神灵最划算最合理的手段?”
胡问竹道:“一个乐善好施的财主,或者一个公平交易的掌柜就会得到周围的人的爱戴了?修桥铺路无骸骨,杀人放火金腰带。世人只会欺软怕硬,畏威而不怀德。一个只会讨好百姓的官员只会培养刁民,一个只会讨好百姓的朝廷只会被推翻,一个只会给信徒好处的神灵只会被信徒砸了神庙。”
“污妖王的神庙被砸就是因为没有让信徒感受到神灵的强大和蛮不讲理。”
“污妖王想要有更多的信徒,想要统治凡间,想要取缔凡间王朝的统治,就必须不时地展示力量。”
“敢于冒犯污妖王的,尽数杀了。”
“敢于一味苛求污妖王赐予的,偶尔杀几个。”
“敢于不信仰污妖王的,全是异端,尽数杀了。”
“杀得天下人畏惧,这信仰污妖王的人就多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苏小花听着胡问竹的言语,看着她浑身杀气,转头看胡问静,却见胡问静一脸的为胡问竹的言语得意,看来不是胡问静教胡问竹的。
苏小花再转头看胡问竹,恭恭敬敬地行礼:“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微臣惶恐不安,大楚有长公主殿下在,陛下后继有人,大楚江山稳如泰山。”
这几句话真心诚意,绝不是拍马屁。苏小花终于搞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胡问竹不是比年龄幼稚了十岁,而是在疼爱她的姐姐面前撒娇胡闹,与那些二三十岁的人在父母面前撒娇并无二致,撒娇行为与胡问竹的真正才华个性处事态度毫无关系。
苏小花恭恭敬敬地行礼,大楚皇帝陛下亲手教出来的长公主怎么可能是个幼稚的孩子呢?只听胡问竹这一番言语就知道大楚长公主又是一个心狠手辣,不理会世间的习俗的凶徒。
胡问静得意地看着胡问竹,用力鼓掌:“干得漂亮!不愧是我的妹妹!”将百姓当羊符合功德论吗?符合信仰之力吗?无时无刻都在充实她的身体的信仰之力会不会因为这一番离经叛道的言语而减少甚至消失?胡问静毫不在意。因为胡问竹的“神权论”与她的认知完全一样,神灵的威名不是来自照顾世人,而是来自惩罚以及喜怒无常。或许做一个有其必应的神灵更加符合“信仰之力”“信仰之道”,最后成为一个人人爱戴的善神,但是这不符合胡问静的道。
胡问静作为皇帝也好,作为神灵也好,走得是自己的道,不是世人眼中“善良的道”。她不在意成为一个奸臣昏君,也不在意成为一个恶神邪神,她只想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