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入侵!润物细无声

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讨厌夏天 9290 2024-04-03 16:01:11

竹州。

时间又到了秋季,田地中一片金黄。

田埂边,有竹州百姓看着那沉甸甸的稻穗,笑容再也抑制不住,仰天高歌:“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注1】

四周有数人跟着合唱:“……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合唱的人越来越多,歌声越来越嘹亮。田埂中,村子里,种地的百姓,站岗的士卒,正在建造仓库的壮汉,正在玩耍的小孩子,一齐站定,深情地歌唱:“……这是美丽的大楚,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合唱的人中有的学习了两年多汉语,发音依然不准确;有的人明明看容貌是竹州土著,可那汉语字正腔圆;有的人一个字都不认识,可是歌词却不曾记错了一个。

嘹亮的歌声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真诚和幸福的笑容。

大楚二年立竹州,如今已经是大楚四年,两年过去了,这原本吃野菜都不能吃饱,只能披着树叶的竹州土著迎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每天可以吃饱饭,有衣服穿,有房屋住,有人教着大家伙儿一起唱歌,学汉语。回首成为大楚人之前的不堪,如今宛如到了天堂。

一曲唱完,又有人起头唱起了《北风那个吹》,歌曲一首接着一首,怎么都停不下来。

陆易斯就在这响亮的歌声中环顾四周,竹州的气候真是好到了极点,随随便便一年两季稻子,土地又肥沃,竹州各地的仓库建了一座又一座,依然装得满满的。

日头火辣,陆易斯的额头微微见汗,她已经习惯了竹州的炎热天气,都懒得抹掉汗水。无数人合唱的歌曲又换了一首,她听着响亮的歌声,微微跟着唱了几句,手指轻轻地打着拍子。

一个官吏小跑了过来,道:“将军,若是再开垦荒地,明年只怕会忙不过来,是不是让工部提供一些蒸汽机拖拉机?”竹州土著人数稀少,耕地丰富,田地的数量已经超出了人力的极限。

陆易斯缓缓点头,道:“就向工部要蒸汽机拖拉机……”工部在去年就问过她要不要提供蒸汽机拖拉机,她拒绝了。蒸汽机拖拉机是国之利器,竹州近十万人只有三千大楚本土士卒,其余都是土著,又有儒家子弟混杂其中,若是土著造反或者贵霜、扶南等地偷袭竹州,蒸汽机拖拉机落入敌手,岂不是铸成大错?陆易斯坚决拒绝了工部的建议。竹州的土著百姓民心未附,让他们在田地间耗尽了力气,没空想造反,也没力气造反才好。

但今年不同了。

陆易斯听着城中响亮的歌声,嘴角露出了笑容。五月份的时候她收到朝廷的加急公文的时候,反复看了几次,还以为朝廷疯了。教那些土著唱歌?这不是礼乐吗?这不是孔儒的核心吗?陆易斯差点以为朝廷有变,儒家子弟篡位,胡问静遇难等等,若不是佘戊戌正好运输葡萄酒到来,陆易斯已经带领三千士卒杀回洛阳了。

“这是陛下‘文化侵略’的第一步,‘洗脑’。”佘戊戌对这些陌生的词语也不怎么明白。她如今的工作就是在大楚东部沿海收集盐、糖、葡萄酒,然后运输到竹州,又运输一大堆的贵霜奴隶去广州和扬州,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在船上安家了。

陆易斯同样没搞定什么是“文化侵略”和“洗脑”,但是这乱来的架势很符合胡问静的性格,她这才放心,老老实实地推行唱歌和其他一连串“文化侵略”和“洗脑”。

城中的歌声又换成了曹操的《蒿里行》,“……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陆易斯听着从小听惯了的曲调,有些分不清胡问静的那些奇怪歌曲与“古曲”的好坏。从遣词用句的讲究而言,这《蒿里行》的粗浅歌词百倍胜过胡问静的那些奇怪歌曲。不论是“一条大河波浪宽”,还是“北风那个吹”,歌词直白简单得可怕,但是论曲调,她不得不承认那些奇怪的歌曲的曲调似乎更加的好听,至少变化多端。

远处,百余竹州土著士卒正在出操,他们手里拿着竹竿,厉声叫着:“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陆易斯盯着他们的眼睛,从眼睛中看出了忠诚、幸福感以及归属感。她笑了,再也不担心只有三千个士卒,不觉得只有三千个大楚人,这竹州是十万大楚人。她道:“……向工部多要几台蒸汽机拖拉机、播种机、收割机,让工部多准备一些零部件,最好派一些会制作零部件的人过来,竹州可以自己生产零部件的。”

那官吏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从大楚本土运输零部件到竹州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不如就在竹州制造。

陆易斯继续道:“……顺便让他们多送一些糖过来。”

那官吏转头看陆易斯,陆易斯板着脸,一脸的为了国家。那官吏嗤之以鼻:“你又吃光了?”陆易斯面无表情:“胡说什么,本将军是为了更好的赚贵霜人的钱财。”

那官吏乜视陆易斯,谁不知道陆易斯每天都要吃三大碗冰淇淋,吃空了竹州的糖。

陆易斯拍案大怒:“胡说八道!栽赃嫁祸!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冰淇淋,需要多少糖?明明都是你们吃的!”竹州天气炎热,从本土过来的人上到官员将领,下到士卒船夫,谁不曾大口吃冰淇淋?哪有吃完了就赖在她头上的道理。

那官吏笑眯眯地,道:“将军,不如我们也种甘蔗吧?自己种自己吃,谁也管不了我们。”

陆易斯心动了一秒,然后摇头:“要建立制糖作坊的!此刻怎么可能抽出人口做这些事情?”她指着地图,道:“等工部的蒸汽机拖拉机到了,开垦出的新田地中一半继续种稻子,其余种香料,陛下期待香料贸易很久了。”

陆易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大片空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小小的一个圆圈已经是此刻耕地的三倍了,不论稻谷还是香料想来绰绰有余。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能考虑种甘蔗和其他东西了。”陆易斯认真地道。

城中的一角。

一个儒家子弟在学堂中教一群土著孩子识字:“……天地君亲师,世上最伟大的就是天与地,没有天与地,就没有我们,然后最伟大的就是皇帝……”

一群土著孩子有得睁大了眼睛认真地听着,有的顽皮地打闹。那儒家子弟走到一个打闹的顽童面前,厉声道:“站起来,背《论语》,背不出就打手心!”他手中的戒尺在空中狠狠地甩了一下,带出一股低低的呼啸声,吓得四周其余学子一动不敢动。

那倒霉的顽童惊慌地站了起来,用标准的洛阳话背诵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学堂的窗外,两个儒家子弟微微摇头,其中一个道:“这些孩子真是不好教。”想到自己班级中的小孩子简直是一把辛酸泪。

另一个却一脸的满足:“现在好多了,以前才是麻烦。”他转身笑道:“你还没有掌握诀窍。那些孩子不认真听讲,没关系,你就教他们唱歌,然后把歌词写在黑板上,那些学子自然就会认识字了。”他哈哈大笑,得意极了,那些最偷懒的孩子在唱熟了歌曲之后,自然而然的就会学会了几个歌词中的汉字,他只要再针对性的教导就行了,比傻乎乎地教千字文容易了百倍。

“若是流行曹操的短句,那就更好了,里面的词语深奥得很,正好可以一个字一个字的解释,保证那些孩子个个埋头学习。”那儒家学子微笑着,其实不仅仅那些孩子,他时常会遇到一些竹州百姓找到学堂恭恭敬敬地问歌词的发音、含义,然后他就在无数百姓崇拜和尊敬的眼神中找回了身为儒家子弟的荣耀。

另一个儒家子弟依然长叹:“李某身为门阀贵子,学富五车,却只能在这里教书为生,苟且偷生,愧对家门,愧对祖宗,愧对圣人啊。”他脸上一片萧瑟,道:“想到那些杀身成仁的孔家后人,李某羞愧无比。”

前一个儒家子弟笑道:“非也!你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为了儒家而斗争。”他指着学堂内的学子们,道:“这些人从一句汉语都不会,到如今对答如流,哪一句话哪一个词不是我等儒家子弟教的?这些人从一字不识到如今能够背诵《论语》,哪一个字不是我们教的?”他又指着学堂外的天空,道:“那些竹州百姓的言语、歌曲、文字,又有哪一个不是我们儒家子弟教的?”

“是我等教会了他们一切,他们的心,他们的魂魄,都带有我等儒家的烙印,这竹州十万人继承了儒家的精华,中原有这许多人识字吗?有这许多人会背诵《论语》吗?只要我等持之以恒,在竹州,在扶南,在贵霜传送儒家的道,儒家不但不会衰亡,儒家会更加强盛!”

另一个儒家子弟缓缓点头,心中一片激动,原来换个角度看世界,他竟然在为了儒家而奋斗啊。可是,他心中有个隐约却又不敢深入去想的疑问,若是这些土著百姓学会了“天地君亲师”,“礼”,“秩序”,就真的能够推翻大楚吗?难道不是更加忠心于大楚吗?

城池外,一群披着树叶的人悄悄地趴在地上,看着金黄的稻田,以及无数穿着衣衫,笑容满面的竹州百姓,领头的人慢慢地站起来,握紧了长矛缓缓逼近田地。

“呜!”远处的箭塔上有人吹响了号角。

田埂中的竹州百姓毫不犹豫地开始撤退,有人看着那些穿着树叶的土著,完全不记得一两年前自己也是这副打扮,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这些王八蛋敢进攻大楚!将军!将军!快杀了他们!”有人回头看到那些土著正在抢割稻子,眼泪都下来了:“那是我们亲手种的!还没有彻底成熟呢!”其余人同样破口大骂,几个月的辛苦竟然要毁在一群土著的手中。有百姓厉声道:“拿起锄头!抢回我们的稻子!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一群百姓听着每日都听到的士卒的操练口令,跟着大叫:“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有人带头冲了过去:“为了大楚!杀!”数百百姓与一群土著厮杀在一起。

城中一队骑兵疾驰而至,却将那几十个土著已经或死或被活捉,而一群百姓恶狠狠地围着那些俘虏。

领头的将领问道

:“可有人战死?可有人受伤?”一群百姓摇头,没有人战死,却有几人受了些轻伤。那领头的将领一边安排士卒给受伤的百姓治疗,一边责怪道:“你们遇到贼人只管逃回城池,打仗是我们士卒的事情。”又夸奖道:“你们真是厉害啊,了不起!”

一群百姓自豪地道:“对付一群弱鸡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些野菜粥都吃不饱的土著在吃饱喝足的竹州百姓面前真的是弱鸡,虽然是同样的肤色,相同的人种,但是竹州百姓明显更加强壮和有力气,土著根本不是对手。

有竹州百姓得意地唱道:“……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刀枪……”其余竹州百姓自豪地合唱:“……这是强大的大楚,是我生长的地方……”

那将领在歌声中带着幸存的俘虏回了城池,有士卒熟练的带着俘虏去了劳改营,叫道:“张夫子,又有新人来了!”张夫子大步出来,皱眉道:“怎么只有这么几个?你们就不知道主动杀入密林之中吗,多找些人出来,不然人口怎么够用?”那士卒赔笑道:“何必我们去找呢,他们自然会出来的不是?我们歌声这么响亮,他们肯定会听到的。”张夫子冷笑:“你以为你的歌声可以传几百里吗?”那士卒继续赔笑,剩下的土著都在几百里外的密林之中,搜寻实在是费力,陆易斯的意思是由着那些土著躲在山林中,等竹州的人口多了,逐渐占领更多的土地,建立更多的城池,慢慢吸收那些土著就是了。

一群土著惊恐地看着劳改营的人和物,却不敢反抗。张夫子恶声恶气地下令:“来人,带他们去洗澡,然后换衣服,吃东西,包裹伤口。明天开始教他们说话。”其他人应着,这一整套收拢汉化土著的流程已经进行了两年多,大家都熟练极了,很清楚土著有被抓住就是成为对方的奴隶的规矩,绝不会抢刀剑造反,只要几个野菜馒头和一件衣衫,这些刚成为俘虏的土著就会感恩戴德心安理得地听大楚士卒的命令。

……

扶南。

一望无际的田野中无数百姓正在埋头收割稻子,这里是大楚国际衙门买下的田地,这些百姓都是大楚的佃农。扶南的官府们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谁掏钱买的地就是谁的,大楚真金白银掏钱买地自然合情合理合法。

有佃农腰酸,直起了腰,轻轻地捶着,道:“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

附近一个佃农埋头收割稻子,道:“……‘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

更远处,一个佃农嘴中喃喃自语,忽然皱眉,抬头叫道:“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后一句是什么?”四周好些人一齐道:“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那佃农低下头,继续背书。

角落中,一个佃农呆呆地看着其余人,种地就种地,为什么要背书?他低声问一个同伴,道:“你们为什么要背书啊?我们是种地的,难道背书割稻子就会快一点吗?”那被问的同伴惊呆了:“不背书,怎么学《论语》?不学《论语》,怎么成为富强民主博爱和平的大楚人?”

那佃农目瞪口呆,继而面红耳赤,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是穷人了,原来明明眼前就有机会而不知道抓住。

扶南的某个城池中,一间大楚酒楼中座无虚席,数百人静悄悄地听着一个男子在前方说话。

“……天地开辟以后,天上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地上有了山川草木,甚至有了鸟兽虫鱼了,可是单单没有人类。”【注2】

那男子一脸的寂寞,看着四周,仿佛看到了鸟兽虫鱼万里江山,慢慢地道:“这世间,无论怎样说,总不免显得有些荒凉寂寞。”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神通广大的女神,叫做女娲。据说,她一天当中能够变化七十次……走啊走啊,她走得有些疲倦了,偶然在一个池子旁边蹲下来。澄澈的池水照见了她的面容和身影;她笑,池水里的影子也向着她笑;她假装生气,池水里的影子也向着她生气。她忽然灵机一动:‘虽然,世间各种各样的生物都有了,可单单没有像自己一样的生物,那为什么不创造一种像自己一样的生物加入到世间呢?’……”

四周静悄悄地,好些人不断的点头,原来这世界上的人都是女娲捏土创造的啊,怪不得长得这么像。

“……从此,世上就有了人。”那说书的男子叹息道,拿起惊堂木,轻轻地在案几上一敲,“今日到此为止。”起身准备离开。

一群人恋恋不舍地叫着:“王大师!王大师!明日说些什么?”

那王大师理都不理,径直离开。

有人骂道:“好大的架子!”有人却不在意,王大师一直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有人这才开始吃案几上早已凉了的酒菜,一边叹息道:“原来这天下是如此的啊,没有中原的诸般神灵,哪里会有我们。”附近的人重重点头,大楚如此强大就是因为大楚在神灵的发源地,有神灵的庇护。

有人忽然失声痛哭道:“明明我们也是炎黄子孙,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过苦日子?为什么大楚有吃不完的粮食,有好吃的葡萄酒和冰淇淋,我们只有韭菜?”四周众人心中同样愤慨,本是同根生,何以你有钱我没钱?

那人继续痛哭:“我们明明是女娲大神的子民,可是我们却早已忘记了祖先的渊源,我们早就堕落了!”哭声更加的大了。

酒楼中好些人义愤填膺,明明都是炎黄子孙,何以这么大的差距?有人厉声道:“我等不过是飘零在外的炎黄子孙,我总有一天要带着全家,带着祖先牌位回到大楚!”四周一片喝彩声,人头此心。

酒楼外,有扶南人路过,听到大楚酒楼中大楚语言的哭声笑声一片,恶狠狠地骂着:“一群数典忘祖的王八蛋!”他快步离开大楚酒楼,很快到了家里,嘴里仍旧骂着:“我扶南人怎么会是女娲捏土造人的?我们扶南人就没有自己的神灵吗?我们明明有火神,有雨神,为什么要信奉大楚人的女娲?”

家中有人跑了出来,惊喜地叫着:“买回来了吗?”

那牢记扶南人神灵的人笑了:“当然买回来了!”他小心地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大大的酒瓶,轻轻摇晃。

家人大喜,急忙取了几个陶碗出来,看着酒瓶中鲜红的葡萄酒倾泻而出,在陶碗中打转。

“好酒!”有家人兴奋地叫着,拿起碗就要喝。

那牢记扶南人神灵的人笑道:“且慢!”又从另一个衣袖中取出了一个小油纸包,油纸包内是一块已经融化了一半的冰块。他急急忙忙将碎冰加入了一个个陶碗中,道:“大楚人说了,加了冰块之后更好喝。”

家人们兴奋地点头,等冰块微微融化了一些,这才浅浅地就这陶瓷碗喝了一口,大声地赞叹道:“果然加了冰块后就更好喝了。”

那牢记扶南人神灵的人得意地道:“我下个月存了钱,就去买几个玻璃杯,听说葡萄酒一定要用玻璃杯喝。”家人们用力点头,能够享受大楚的葡萄酒,感觉自己比其余扶南人更加时尚更加高贵更加像是一个大楚人。

一个孩子得意地道:“我《论语》背诵第一名!”那牢记扶南人神灵的人大喜道:“好孩子!没白给你吃冰淇淋!”

……

新州。

数百波斯商人再一次到达了新州,这一次他们带来了大量的棉花以及各种蔬菜种子。虽然这“大量的棉花”其实不值几文钱,但是这是一种态度。大楚的官员想要棉花,他们带来了几百匹骆驼的棉花,他们已经把大楚官员的言语放在心里,尽力而为了。大楚官员自然要同样诚心诚意地出售丝绸和陶瓷给他们。

“记住,这次要以丝绸为主。”有波斯大商人再一次提醒众人,上一次带回去的大楚葡萄酒卖得到是不错,甜甜的葡萄酒很受欢迎,但是用骆驼背负酒囊或者酒桶翻山越岭远道而行实在是太艰难了,数量又少,不值得为此浪费巨大的运力,少许买一些回去做人情还可以,赚钱还是要靠丝绸。

一群波斯商人都点头,暗暗叹息,其实波斯在与罗马开战以来葡萄酒的产量一直在下跌,若是能够方便的运输葡萄酒到波斯乃至罗马都能赚大钱,只是这一路而来的山路实在不好走,唯有轻薄不怕摔的丝绸才是最富有价值的货物。

有波斯商人叹气道:“这一路而来,西域……”他顿了顿,道:“……这大楚新州越发的没有人烟了,只怕这战争越来越激烈了。”其余波斯商人点头,以前进了西域之后就能看到不少村庄城池,但如今那些城池中的人口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而沿路的村子更是干脆就荒废了,这明显就是战乱的痕迹。

有波斯商人道:“尽量多进货,只怕明年就会断货。”其余波斯商人点头,那叫宁白自言的大楚女官只想着棉花等等不实用的东西,哪里懂得统治城池,肯定会被其余城池攻破,到时候哪里还会有丝绸。

数百波斯商人有些悲哀地向尉犁城而去,只能贩卖丝绸的小商人真是不喜欢战争。

堪堪可以望见尉犁城外的金黄色农田的时候,有波斯商人忽然道:“咦,尉犁城的农田又多了!”他指着路边的一棵树,道:“看,这是我上一次来做的记号,上一次到这里的时候绝对没能看到田地。”

一群波斯商人有些惊讶,大楚人这么喜欢种地,这么能够种地?

众人继续前进,又有人道:“咦,你们仔细听!”众人侧耳细听,听见远处似乎有歌声。

有人颤抖地道:“难道是东方的恶魔……”四周没有看到人,为什么有歌声?

有波斯商人厉声道:“闭嘴!就是有恶魔,我们也要买回丝绸!”其余波斯商人咬牙,对!在赚钱面前就是恶魔也要让开!

众人紧张地前进,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楚,似乎是无数的人在合唱。众人反倒心安了,大楚人无聊的喜欢唱歌而已。

“……大海扬波作和声,大楚将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地陷进去独身挡,天塌下来只手擎……”【注3

一群波斯商人勉强可以听懂,有人惊恐地道:“这难道是战歌?”其余人重重点头,如此悲壮豪迈的歌曲肯定是战歌!这大楚真的是个好战的民族啊!

一群波斯商人努力忍住心中的惊恐,为了金币银币奋力前进,终于到了田地边缘。

有波斯商人大声地尖叫!然后更多的波斯商人尖叫出声。

有波斯商人疯狂地大叫:“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波斯和罗马的田地之中麦穗从来只有少数的一点点,哪有如此沉甸甸的?波斯和罗马的田地之中麦穗稀稀疏疏的,哪有如此密密麻麻的?任何一个来自波斯、罗马或者西面的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会被眼前的麦穗震撼,这是西方人千百年都不敢想象的丰收!

有波斯商人跪了下来:“这绝不是人可以种出来的,这是神灵的力量!”

有波斯商人陡然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怒吼:“战歌!战歌!是大楚人侍奉的战神给与了他们神迹!”

所有的波斯商人都跳下了骆驼,恭敬地跪在了地上,虔诚的的跪拜伟大的神灵的神迹。

有波斯商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西域人被大楚人杀了,这是神灵的战争!不信仰战神的西域人唯有灭亡一条路!”其余波斯商人用力点头,那些破败的城池,那些湮灭的村庄一定是被神灵的信徒摧毁了。

有波斯商人沉下脸,道:“能不能买到丝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强大的神灵要恭敬!”众人一齐虔诚地点头。

数百波斯商人怀着虔诚的心进了尉犁城的时候,已经被那茫茫无际的神迹麦田彻底震撼,心中再无一丝对于侍奉战神的宁白自言的轻视。一个侍奉强大的战神的统治者不需要懂得如何统治百姓,神灵将会赐予她想要的一切。

宁白自言见了波斯商人,第一句话就问道:“带来了棉花了吗?”一群波斯商人心中雪亮,这不值多少钱的棉花一定是伟大的战神指名献祭的物品,不然宁白自言没有理由这么紧张。

一个波斯商人恭敬地道:“是,伟大的神灵需要的物品我们已经带来了。”

宁白自言眨眼,猛然挺直了身体,冷冷地道:“既然你们知道伟大的神灵需要棉花,以后每次来都必须带更多的棉花!”

一群波斯商人点头,这棉花果然是神灵需要的。一个波斯商人小心地问道:“请问阁下侍奉的伟大神灵是谁?”

宁白自言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污妖王!”一群波斯商人互相看了一眼,污妖王!

宁白自言微笑着:“你们要的丝绸还有些时日才能运到这里,你们且住几天。”转头看一群官吏,文化侵略的重任就交个你们了。

一群官吏微笑着点头,一点点都不觉得艰难,不就是给那些波斯商人讲故事打发时间吗?这有很难?

有官吏笑着对波斯商人们道:“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处,对了,你们知道嫦娥奔月吗?这是个美丽的故事。”一群波斯人无所谓,在这里傻傻地等着太无聊了,有故事听也不错。

几个月后,这数百波斯商人带着丝绸、瓷器和葡萄酒回到了波斯。

“这次我们见识到了强大的神灵!”商队中的某个商人在亲友聚会上长叹。“无边无际的麦穗啊,每一颗麦穗都结满了麦子!整个波斯的人吃一年都吃不完啊。”

亲友们不信,西域这地方对波斯商人而言毫不稀奇,知道西域情况的人多了去了,哪有什么强大的神灵,哪有什么无边无际的麦穗。

有人嘲笑道:“你去了一趟西域竟然学会吹牛了。”宴会中众人大声地笑。

那商人气愤得脸都红了,大声道:“你们懂什么?这是我们商队数百人亲眼看到的,我还知道那个神灵的来历!”

众人哄笑着:“你倒是说说看。”

那商人道:“这要从世界的源头开始讲,世界的最初是一片混沌,没有天与地的区别。”

宴会的宾客中好些人笑嘻嘻地,有人却认真了起来,波斯的神灵不是火神就是雷神,每个神灵的传说都没有提到创世之初。

“……盘古拿着大斧子将天地切开,金光万道,红霞漫天,从此才有了天地!”

“……有个叫做夸父的巨人一口气就喝干了整条大河的水……”

“……天上有九个太阳,百姓都快热死了,草木也枯萎了……有个叫做后羿的英雄拿出了弓箭,射下了八个太阳……”

四周的宾客微笑着听着,从以看那个商人的窘迫为乐,到真心被有趣的东方传说打动。

“我还记得东方的战歌!”那个商人注意到了四周宾客全神贯注的眼神,得意无比。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某个波斯土王的宴会中,三十几个大商人齐声歌唱:“……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一声呼叫炮声隆,翻江倒海天地崩……”

四周的波斯王公贵族都被那三十几人的合唱震撼了,虽然听不懂东方言语,但是那节奏,那壮烈的气氛却通过合唱传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土王用力地鼓掌:“好!真是好歌曲!”其余波斯王公贵族同样赞同,与波斯的音乐相比,这首东方的歌曲真是太富有冲击力了。

一个波斯大商人优美的行礼,道:“这首东方的战歌若是有几万人一齐歌唱,风起云涌,鸟雀驻足,阴霾退散,阳光从天而降。”他张开双手,仰望天空,区区三十几人实在无法演绎出东方战歌的情怀。

那波斯大商人又用波斯语细细地翻译了战歌的内容,一群波斯王公贵族更加的动容,果然是一首了不起的战歌。那波斯大商人叹息道:“我曾经想要将这首歌曲改成波斯语言,可是一些地方节奏无法配合。”东方语言是单音节,西方语言是多音节,歌词大意可以翻译,但是想要换成波斯语就很艰难了。

那土王根本不在意这些,期盼地问道:“可还有其他歌曲?”

那波斯大商人微笑着道:“有,我们在东方待了很久,学了很多东方歌曲,等我们排练好了就再一次献给伟大的王。”

那土王大喜点头。一个波斯王公贵族道:“你三天后来我家,我家要宴请宾客,需要东方的歌曲以及故事。”

那波斯大商人谦卑地微笑着,就知道这次从东方带回来的东西之中最重要的不是丝绸,而是东方的歌曲。他将用东方的歌曲席卷波斯所有的贵族宴会,进一步建立更广泛的人脉,成为一个真正的贵族。

……

另一个宴会中,一个波斯商人绘声绘色地道:“……一个叫做李白的小孩子逃学……”

某个波斯王公贵族转头看自己的儿子一眼,那儿子低下头,他刚刚逃学了。

那波斯商人继续道:“……李白到了河边,看到一个老妇人拿了一根手臂粗的铁板在石板上磨,他很奇怪,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老妇人道,‘我想要做一个绣花针’……”

那波斯王公贵族的儿子听着“铁杵磨成针”的励志故事,心中下定了决心:“我会坚持上课的,我以后一定也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那波斯王宫贵族若有所思,这东方的故事真是富有哲理啊。他急切地问道:“还有吗?”

……

波斯的某个城池中,一个大商人家中精美的瓷器被打碎了,那个大商人大怒,召集所有家人和仆役,厉声道:“是谁?是谁打碎了我的瓷器?知道那值多少钱吗?”

一群家人和仆役一声不吭,这个大商人脾气不好,承认者轻者挨打,重则砍头。

那大商人意味深长地笑了,道:“我给你们讲一个我在东方听来的故事。”

“东方有个孩子叫做华盛顿,他家有一颗无比美丽的桃树,有一天,他在玩斧子的时候不小心砍倒了桃树……他的父亲问道,‘是谁砍倒了我的桃树?’……”

那个大商人讲完了华盛顿和桃树的故事,道:“诚实是一种无比昂贵的美德,比我的瓷器更加的昂贵。”

一群家人和仆役泪流满面,诚实当然是一种无比昂贵的美德,因为诚实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啊。

……

一个波斯王公贵族的宴会之中,地上铺满了华丽的毯子,每一张桌子上都堆满了水果和羊肉,精美的玻璃杯玻璃瓶中装着来自东方的甘甜葡萄酒。

宾客们礼貌地聊着天,这是一次极其高级的宴会,不论是装饰还是饮食都完美无瑕。

有宾客举起葡萄酒,在玻璃杯中摇晃着,道:“这是我今年参加的最完美的宴会,我没有想到我竟然能喝到东方的甜葡萄酒。”一群宾客附和着,东方的甜葡萄酒的味道非常的美好,就是数量极少,只有从东方回来的商人才有,大多数宴会上都找不到。

一个宾客摇晃着酒杯,道:“我家也酿制葡萄酒,可是一直没想明白怎么酿制甜的葡萄酒。”众人点头,琢磨甜葡萄酒的人不少,但糖是奢侈品,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在酒水之中加入大量的糖。

另一个宾客道:“我已经派人去东方购买甜葡萄酒了,等商队回来,我就请你们喝个够。”

一个宾客听着众人对甜葡萄酒以及这次宴会的赞美,心中很是不爽,这些人的意思是他上个月举办的宴会比不上这一次了?他不好发作,四处地看,忽然指着几个波斯舞娘和乐师大声惊讶地道:“天啊,为什么没有东方的歌曲?”四周的宾客都转头看那人。那人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是浓郁极了:“一个宴会中竟然没有东方的歌曲?这合理吗?这是礼貌吗?这叫做完美吗?”他重重地摇头,长长地叹气,仿佛缺少了比灵魂更加重要的东西。

宴会的主人脸色铁青,这辈子没有受过如此巨大的羞辱。

其余宴会宾客用心记下,若是没有找到能够唱东方歌曲的人,坚决不举办宴会,没得丢人现眼的。

……

波斯某个城池之中,一群管家挤在一间房屋前大声地叫着:“是我先来的,先到我主人家唱歌!”“不要挤!是我先来的!”

另一个房屋中,一群仆役容光焕发,他们被选上了东方歌曲唱曲班。有仆役的家人泪水长流:“有一技傍身,以后我儿子就是被赶出主人家也不会饿死了!”

街上,有人一脸的得意:“我昨天听了东方歌曲了,你们听过了吗?”其余人愤怒地看着他,反击道:“我们听过华盛顿和桃树的故事,你听过吗?”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