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阴谋之王霍尔米兹德二世

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讨厌夏天 9269 2024-04-03 16:01:11

萨珊波斯都城泰西封。

“什么!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贵族全部都跑了?他们为什么要跑?”伟大的萨珊波斯王霍尔米兹德二世震惊无比。

一群大臣面对伟大的萨珊波斯王霍尔米兹德二世唯有深情地谴责那些逃走的波斯贵族:“那些人一定是疯了,好好的波斯人不做偏要投靠大楚人。”“对,他们一定疯了,大楚有什么?有源远流长的波斯文明吗?没有!”众人心中对伟大的萨珊波斯王霍尔米兹德二世鄙视到了骨头里,一群中立贵族竟然因为你的“敲打妙计”投靠了大楚人,你丫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霍尔米兹德二世浑身发抖,一脚踢翻了水果盘子,又砸了一瓶甜葡萄酒,污言秽语不断地从尊贵的嘴里冒出来。

一群大臣深情地看着超级白痴,真诚地一起痛骂逃跑的贵族。

闹腾了许久,霍尔米兹德二世终于冷静了下来,挥手道:“你们都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一群大臣等这句话好久了,毫不犹豫地退出了房间。整个房间里静悄悄地,葡萄酒水在昂贵的地毯上缓缓地流淌,皇宫内所有人都知道霍尔米兹德二世正在发怒,谁也不敢靠近这个房间。

霍尔米兹德二世大声地怒吼:“啊啊啊啊啊!”

非常远的地方有贵族隐约听见了吼叫声,微微摇头,萨珊家族的王一个比一个差,霍尔米兹德二世更是垃圾中的垃圾,但是他们已经上了萨珊家族的贼船,必须努力维持这条破船。

房间中,霍尔米兹德二世微笑着,拿起一瓶没有破碎的甜葡萄酒,满满地倒了一杯,浅浅地饮了一口,甘甜的酒水让他更加的欢喜。

霍尔米兹德二世淡淡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不屑地笑了:“一群蠢货。”

那些大臣此刻多半在想好一个“伟大的”萨珊波斯的王,然后心里给他一百个差评,认为傻乎乎地用提高粮食收购价逼走了中立贵族的他是萨珊波斯最愚蠢的人,可是,真相是这样的吗?

霍尔米兹德二世无声地大笑,一群蠢货,他怎么可能这么幼稚?他看着狼藉的房间,心中充满了喜悦感。目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些大臣只知道劝他做啊一个“仁慈的王”,只知道说要打败罗马帝国的人,要维持萨珊波斯的和谐稳定,这些废话谁不会说?随便街上找个十几岁的孩子都能说得一套套的。可这些大道理对治理国家有用吗?

霍尔米兹德二世在年轻的时候认为只要有这些大道理就能治理国家,一度万分的奇怪为什么萨珊家族的王竟然不懂这些大道理。但随着他逐渐在萨珊家族之中掌握权力,他终于明白这些大道理全部都是空话废话套话。

“仁慈的王”?怎么算仁慈?对杀人犯不理不问,还是冬天给饥寒交迫的人发衣服发食物?

“维持萨珊波斯的和谐稳定”?怎么维持?是对波斯贵族的逼迫不闻不问?是严厉镇压波斯贵族?

空话套话只是小孩子心中的真理,治理国家需要明确的可执行的可考量的有具体的细节的计划,以及无数的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霍尔米兹德二世很清楚“提高粮食收购价格”不但不能敲打中立贵族,反而会适得其反。“敲打中立贵族”的手段多得是,什么举行军事演习啊,什么杀几个对立的小贵族,什么在宴会中冷嘲热讽几句,他为什么要选择“提高粮食收购价格”?

霍尔米兹德二世知道一群商人正在向大楚大量出售粮食,也知道一些中立贵族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霍尔米兹德二世完全理解,并不生气,任何一个百年以上的大家族大贵族都有类似的手段,萨珊家族同样有。

但不生气和理解中立贵族、商人们的行为,不代表霍尔米兹德二世就会坐看这些中立贵族、商人左右逢源。

霍尔米兹德二世冷笑着,那些愚蠢的大臣竟然没有发现萨珊家族的实力大增了吗?

他满脸笑容,大声地叫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心中再一次对那些大臣不屑到了极点。那些大臣看见萨珊家族在大楚人的手中死伤了数万人,波斯王都死在了大楚人的手中,因此就判断萨珊家族远远不如以前了?

霍尔米兹德二世无声地笑着,仰头将葡萄酒一饮而尽。萨珊家族确实遭受了重创,死一两个王不算什么,那几万精锐士卒的死伤几乎动摇了萨珊王朝的根基。可是在他英明神武的领导之下,萨珊王朝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度过了危机。萨珊家族有了大量的士卒,有了大量的粮食,不但恢复了手中掌握的军队数量,甚至远远超过了鼎盛期,还有余力支持亚美尼亚地区的战争,稳住了原本即将崩溃的战线。

为什么他能够轻易地做到巴赫拉姆二世和纳塞赫做不到的事情?

理由只有一个。

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反对萨珊家族的波斯贵族或者死了,或者逃了。

纳西里耶城一战尽数摧毁了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波斯贵族反对势力的力量,霍尔米兹德二世抓住机会与大楚人和谈,然后清洗了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所有的波斯贵族的反对势力,得到了大量的财富、田地和人口。

霍尔米兹德二世心情好到了极点,再次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葡萄酒。他必须承认,这纯属意外。他成为了萨珊王朝的王之后面对烂摊子的时候心中是绝望的,还以为萨珊家族统治波斯的时代要终结在自己的手中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觉这是老天爷给萨珊家族的机会。

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是萨珊波斯最重要的产粮区,同时是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地区,说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才是波斯文明的核心地区或者夸张了,两河流域的文明不能代表波斯文明,但是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是波斯最繁华的区域了。不然萨珊波斯的都城为什么要放在泰西封?

但是繁华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从来不是萨珊家族的区域。萨珊家族的根基其实在里海以南区域,距离美索不达米亚地区远着呢。

萨珊家族可以用武力击败、威胁、拉拢包含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在内的各地波斯贵族,建立伟大的萨珊波斯王朝,却并不能真正的统治美索不达米亚地区。

一大群反对派贵族和一大群中立贵族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经营了数百年了,能够承认萨珊王朝的统治和交税已经是看在萨珊家族的强大武力的面子上了,想要让出一块肥沃的土地和人口那简直就是做梦。萨珊家族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实控区域不过是杀了一些超级刺头后的可怜一小块地盘而已。

这明显影响萨珊王朝的稳定的情况却在萨珊家族的一次惨烈失败后得到了预料不到的改变。霍尔米兹德二世虔诚感谢神灵,若不是神灵帮助萨珊家族还有什么解释?

萨珊家族几乎控制了半个美索不达米亚地区了,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面对粮食、人口、军队的暴涨,霍尔米兹德二世决定再更进一步,萨珊家族要是彻底掌控美索不达米亚地区,萨珊王朝就如同大山一样平稳了,其余地区的波斯贵族敢挑衅萨珊王朝?萨珊家族随便派一支军队就杀光了不服的波斯贵族。

霍尔米兹德二世微笑,他不能用武力剿灭中立贵族,不是做不到,而是影响极大,若是他大肆屠杀中立贵族,其余地区反对萨珊家族的贵族一定惶恐无比,很有可能联合起来与萨珊家族决战,萨珊家族在完成对美索不达米亚的真正掌控之前绝对无力面对所有波斯贵族的联合进攻。

所以,他用一句话就逼走了中立贵族。

“提高粮食收购”是个完美的计划,所有萨珊波斯的贵族都觉得霍尔米兹德二世是个政(治)白痴。美索不达米亚的中立贵族认为必须在霍尔米兹德二世更加白痴之前立刻离开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哪怕失去了土地和家园也无所谓,至少人、钱、粮食都在;反对萨珊家族的波斯贵族觉得能够想出如此白痴的计划的波斯王绝对是极品,不足为患,只要给霍尔米兹德二世时间,他能够自己作死萨珊王朝,何必与霍尔米兹德二世开战而折损自己的实力。

霍尔米兹德二世一步步地按照计划实施,提高粮食收购价格,一个个中立贵族争相恐后地开始将粮食和钱财兑换成了大楚的“粮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粮食价格暴涨;他随便杀了一个该杀的贪腐中立贵族,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中立贵族立刻以为伟大的波斯王已经疯了,尽数抛弃一切逃入了纳西里耶城。

霍尔米兹德二世心中畅快无比,他太了解波斯贵族的心思了,清楚的知道他们的每一个举动。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当然是那些被中立贵族抛弃的平民、农奴被三倍的粮食价格活活逼反了。

三倍的粮食价格已经不给普通波斯平民活路了,那些中立贵族搬走了所有的粮食之后,那些波斯平民和农奴吃什么?

霍尔米兹德二世只要耐心地等待,最多一个月,那些中立贵族土地上的平民和农奴就会起来造反,哦,用这个词语不合适,用“闹事”比较恰当。寒冬将至,没有吃喝,平民和农奴当然要闹事了,他们会在某些人的鼓动之下烧毁中立贵族留下的房屋,杀死中立贵族留下的管家仆役,然后,霍尔米兹德二世就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同情平民和农奴的可怜遭遇,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痛哭出声,给平民和农奴食物,征召强壮的人进入军队,怒斥中立贵族们逼反了善良的百姓,必须受到惩罚,没收那些中立贵族留下的土地,顺顺利利地得到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地区。

从此以后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民心、土地、粮食、钱财尽数落在了萨珊家族的手中,萨珊家族成为足以碾压所有波斯联合力量的超级家

族。只要再过几十年,萨珊家族就能进一步碾碎所有波斯贵族,萨珊波斯再也不是波斯贵族的联合王朝,而是萨珊家族的天下。

霍尔米兹德二世得意极了,所有的步骤都完美无比,执行过程没有出现一点点的偏差。萨珊家族就要在一个“被所有波斯贵族嘲笑的政(治)白痴”的手中无声无息地顺利崛起。

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狼藉的房间之内,霍尔米兹德二世走到了阳光之下,微微有些惋惜,他此刻不合适站在外面的庭院中大声欢笑。

他看着玻璃窗外明朗的天空,等到所有波斯贵族发现真相的时候会怎么看待他?他将会是波斯历史上最强大的君主以及最智慧的人。

霍尔米兹德二世仰天怒吼:“啊啊啊啊!”要不要砸碎了昂贵的玻璃窗?

霍尔米兹德二世摇头,他很喜欢大楚的玻璃窗,真是漂亮啊,砸碎了有些可惜。

不过,大楚也快完蛋了。

霍尔米兹德二世在阳光中负手而立,透过玻璃窗的阳光在他的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霍尔米兹德二世早就知道在他“脑残”一般提高粮食收购价格的过程中,半个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粮食和财产会流入了大楚,但这点其实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早早地派人伪装成商人向大楚收购粮食了。

大楚不是可以向外出售粮食吗?不是可以用钱直接购买“粮票”吗?这简直是个天大的漏洞。

纳西里耶城、法奥港、波斯湾,会有大量的商人购买大楚的粮食,会有另一群商人拿着大量的“粮票”要求兑换粮食。

这些粮食会成为霍尔米兹德二世安抚百姓的基础,会成为大楚在未来某一天无法兑换粮票,从而信用崩塌的噩梦。

霍尔米兹德二世看着太阳,他只说了一句“三倍价格收购时粮食”,然后萨珊家族得到了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所有土地和人口,以及摧毁了对萨珊家族构成威胁的大楚人。世上除了神灵还有谁的智慧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霍尔米兹德二世兴奋地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伟大的萨珊波斯的王!”

远处,一群波斯大臣和仆役听到了喊叫声,纷纷摇头,霍尔米兹德二世是萨珊波斯的历史上最愚蠢的皇帝。

……

科威特港。

几十艘大船缓缓地驶入港口,石喻言下了船,微微有些皱眉,这沙州比她预料得还要荒凉,就这大部分是沙子,耕地少得可怜的地方能够驻扎多少人?她猜测沙州有些不稳,借着运输粮食的机会带了一千高止山士卒到沙州,会不会反而给周言增加了口粮负担?

石喻言叹了口气,要是让周言看到了她带来的士卒多半会觉得尴尬,此刻让一千高止山士卒待在海船之中不出来是最佳办法,可是那第一次坐船第一次出海的高止山士卒已经吐得快要不省人事了,踏上陆地的愿望超过了一切,她必须让被大海折腾地近乎绝望崩溃的高止山士卒上岸修整。

周言赶到港口,看到一千高止山士卒软倒在码头的沙地上的时候大笑出声,她斜眼看石喻言:“你派人来支援我了?”

石喻言很想说不是,但她知道周言看似不想动脑子,只想打打杀杀,可其实聪明无比。石喻言老老实实地道:“我还以为你快坚持不住了,所以带了一千高止山士卒支援你,若是你有粮食压力,我可以带回去。”她算是周言的老部下了,周言对她很了解,应该不会觉得浪费了她的好意会得罪了她什么的。

周言盯着那一千高止山士卒,没有回答石喻言的话,皱眉道:“高止山士卒?能用吗?”印度半岛上的人出了名的懒惰,陆易斯都搞不定,这些高止山士卒不会反而拖了沙州大楚士卒的后腿吧?看那些在码头上像一根没有骨头的面条一样软倒的士卒,周言很是担心。

石喻言看着周言顾左右而言他,更加后悔了,这是给老上司添麻烦啊,她小心地解释:“这些人是从高止山人精挑细选出来的,我有心培养他们……”

石喻言很清楚仅仅靠大楚百姓是没有办法治理印度半岛的,大楚本土迁移了十几万百姓到达印度半岛竟然连填满恒河流域都做不到,大楚想要占领印度半岛就必须利用土著,所以她一直在精心挑选印度半岛上的土著,希望找到不那么懒惰的人。

周言震惊了:“你竟然挑出了一个不懒惰的印度土著?”她佩服极了,这是花了多少精力啊。她指着那一千个高止山人道:“这些人中有多少人全家被土王害死了,身负血海深仇?有多少人从小被土王打,恨不得杀光了土王?有多少人一心想要奋斗却因为没有田地,只能每天砍一百担柴火?”

石喻言死死地看着周言,是不是疯了?

周言斜眼看石喻言:“你太没有幽默感了。”待在沙州在生活物资上并不辛苦,也不惧怕被人围攻,精神生活却无聊极了,每天看到的会熟练说大楚言语的就这么几个人,大楚军个个成为了冷笑话高手、杂技演员、歌手、小说家。

石喻言道:“挑选这一千人没有你想象的艰难,我已经有了一些诀窍了。”印度半岛上流传着两种文明,北方的贵霜文明,百姓多信奉佛教;而南方山区的文明就杂乱多了,有的继承了百乘王朝的文明,有的一直躲在山区之中不接触外界。石喻言发现佛教文明流传的地方绝对找不出一个不懒惰的人,而南部沿海地区虽然多有崇拜自然神灵的,在思想和行动上却无限向佛教靠拢,同样是懒鬼丛生。可不适合耕种,与外界脱节的高止山山区之中却不时能发现一群奋力在崇山峻岭之中开垦荒地,努力活下去的可怜人,而这些人明显很愿意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生活。

石喻言从崇山峻岭之中找到了不少愿意干活的上进高止山人,尽数吸收到了大楚之中,安排到了恒河平原种地,填补大楚实力的空虚。从各个农庄的反应看,这些来自山区的黑瘦高止山人与大楚人一样的勤劳。

石喻言带来的一千高止山士卒就是从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她担心这一千人的军事素质,却不担心他们的懒惰。她解释完后有些后悔,她是不是太不机灵了,她应该顺着周言的话承认这些高止山士卒懒惰不堪用,然后周言就能合情合理的拒绝这些士卒,她就能羞愧地带着士卒回恒河平原。

周言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我不需要能打的人,我只需要可靠的能种地的人!”波斯湾的粮食始终是个问题,周言前思后想认为必须自己种地,沙漠地带有沙漠地带的好处,很容易划禁区隔绝外人,只要全部采用大楚人种地那就不用担心耕地技术的外传。可是她的人手不多,军屯只能是一个梦想,有了这一千人她就可以安排耕种上万亩田地了。

周言抱怨着:“你不知道我有多委屈,那些阿拉伯人和波斯人根本不会种地,一亩地能够收几十斤粮食就是丰收了!天哪!丰收啊!一亩地只有几十斤粮食放在大楚那就是绝收啊!大灾年啊!明明我掌握了耕地,却只能看着一群阿拉伯人糟蹋耕地,搞出一个绝收,我真是牙齿都痒痒的。”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排人手种地,怎么根绝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的窥探,虽然她觉得经历了一两年的“正常耕种”,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绝不会想到大楚的耕种技术与他们完全不同,但她依然要用最高防御手段阻止耕种技术的外流。至于产量暴露倒是小问题,谁叫大楚有东方神灵的庇护呢?地里产量暴涨当然是神灵的力量。

石喻言见周言真的需要这一千高止山士卒,这才放心。

周言看着一群阿拉伯人从大楚的海船上背下一袋袋的粮食,郑重地问道:“大楚粮食今年丰收了吗?能支援我多少?”最近有太多的波斯贵族用金银兑换“粮票”,账面应该付出的粮食明显大大超出了大楚的真实库存数,她很担心会不会出问题。

石喻言笑道:“不用担心粮食,今年各地粮食都丰收,恒河流域、扶州、林邑、竹州、大楚本土有无数的粮食,陆易斯催促着我多运输粮食到沙州,不然竹州就要没有仓库装粮食了。”

周言这才松了口气,道:“能运多少就运多少给我。”她记得胡问静说过香料生意虽然赚钱,但是在海洋贸易之中弄其实并不是主要生意,粮食、食盐、腌鱼、酒水、纺织品生意才是海洋贸易的主流。可她一直没有想过粮食贸易,粮食如此重要,自己吃还不够怎么可以卖给别人呢?没想到竟然在有生之年看到了大楚粮食多得仓库都装不下,主动卖给别人。

石喻言摇头道:“陛下说了,也就是卖三五年粮食。大楚的粮票肯定会受到挤兑,必须有充足的粮食树立大楚粮票的信用,三五年以后西方人习惯了‘粮票’之后,作为货币锚的粮食就可以转化成国家信用了。”她对胡问静的言语一个字都没懂,只是牢牢地记住。

周言也没听懂,但只要胡老大有准备她就不用担心了。

“既然有大量的粮食支援我,不担心挤兑,我马上就能在粮食贸易上赚的盆满钵满了。”周言放松了心情,得意地道。有傻逼用三倍的价格大量购买粮食,粮食价格继续上涨,很有往四倍五倍涨的趋势。

石喻言笑道:“不用担心粮食,明天还会有一百多艘船到达。”她急着赶来支援周言,因此船队先行一步,粮食船队的大部队在后面呢。

周言认真道:“你稍等几日,我有大量的铜块铁块和金银币库存,你正好带回去本土。”

……

百余骑到了海边,炜千深深地呼吸,咸咸的海风让她确认眼前一望无际的水面是大海而不是湖泊。

“这就是里海?”炜千兴奋无比,她终于确定了西征军的大概位

置。

“我们就在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的里海位置,代表匈奴汗国的圆圈就在里海的东面。

炜千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已经经过了匈奴汗国了,怪不得找不到匈奴人。该死地,都怪陛下的误导,匈奴汗国,匈奴汗国,我们还以为匈奴人建立了自己的国家,有城池有农田,该死的匈奴人都是游牧民族,哪里会有城池?我们不知不觉中已经经过了匈奴汗国,到达了西方人的地盘了。”

其余骑兵同样激动无比,怪不得前段时间遇到数万白皮肤的羯人进攻他们的营地,原来是他们已经到达了西方人的地盘了。

炜千看着眼前的大海,数年辛苦终于到达了预定的目标的边缘,只要再好好经营几年,吸收匈奴人,大楚西征军就有足够的人口和粮食进攻西方了。

远离故土的悲凉?孤军深入的寂寞?是不是该回到大楚?炜千与西征的士卒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在大楚西征军数千骑出发的时刻,胡问静就有下过命令,回凉炜千对西征军有完全的指挥权,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和谈,什么时候借刀杀人,什么时候建造城池,什么时候吸收百姓,什么时候回大楚,统统在西征军的自主决断权之内。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胡问静对西征军绝对信任,且赋予了所有的权力。

回凉炜千和数千西征军士卒不觉得孤军深入,不觉得被抛弃,不觉得成为了炮灰,因为她们有绝对的自主权。她们在随时可以回家的优势心理之下,只想完成华夏前所未有的开疆拓土,将名字铭刻在历史的纪念碑上。

炜千看着四周肥沃的土地,勒马人立,拔剑厉喝:“这块土地不错,必须属于大楚人!”

百余骑同样大喊:“必须属于大楚人!”

豪情壮志充满了每个人的胸膛,这一刻,他们创造了历史,他们与历史同在。

炜千带着终于搞明白大致位置的幸福感,与百余骑匆匆向北返回西征军大本营,浑然不知道这个被她当做“里海”的大海其实是更西面的“黑海”,也不知道西征军此刻在吸收的不是“匈奴汗国的匈奴人”,而是阿兰人中的黄皮肤人,更不知道“匈奴汗国”中的大部分人其实是白皮肤的。

……

荆州南部的某个县城。

阳天佑淡定地回到了家中,他只是一个处理文书的小官员,在荆州的官员体系之中属于仅仅比农庄管事高了那么一点点。

“唉。”他长长地叹气,他是从集体农庄之中奋力干活,然后成了支队长,再然后成了管事,再再然后成了衙门的小吏,再再再然后成了处理文书的小官员的。他经历了平民百姓成为官员的每一步跃升,他曾经看着那些依然在集体农庄之中种地的同村百姓感到无比的得意,他是官了,那些人依然只是农庄社员。

但是当他成为了真正的官员之后很快就感到了无比的心累。

每天忙不完的工作无所谓,案牍之劳形在集体农庄的体力活面前什么都不算,可是心累的感觉比身体上的疲劳严重了一万倍。

以为自己前程无限,以为自己成为了官老爷,成为了人上人,子子孙孙都可以脚踩平民,俯视百姓的美好心情在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原来升官是要看机遇的,在朝廷缺少人手的时代只要是个忠心的人就能升官,短短几年就能成为大官。周渝、白絮、回凉、炜千、周言、沈芊柠、金渺、林夕……一个个荆州百姓耳熟能详,随便找个集体农庄就能找到十七八个与周渝一起逃难,与白絮一起种地,与回凉一起从关中逃难,与周言一起拿着毛竹长矛训练的百姓。这些光速成为朝廷大官的人是荆州百姓的偶像!

可在朝廷不缺人手的时候……那官员深深地叹息,在朝廷不缺人手的时候,他做了三年的文书小官了,很明显在未来的三十年内他都不可能与周渝白絮回凉炜千周言等等人一样成为大官,他在三十年后最大的可能就是熬资历,从九品官晋级到七品官,若是运气好他可以在乞骸骨之前做个中等县的县令,若是运气不好他也会在一个下等县做主簿,左右也就是差了一个品级而已。

曾经让阳天佑想都不敢想的主簿的官职此刻在他的眼前根本不算什么。

小小的主簿算什么?能管什么?周渝白絮在当官第一年就管理了一个县乃至一个郡!一个郡有多少主簿多少县令?他三十年乃至一辈子的努力竟然比不上周渝白絮一年的努力?

阳天佑只有愤怒和无奈,这就是没有赶上好时机。他当官迟了,若是早几年,不需要早多少,早五年,他就能去兖州冀州当个官员了。比如烈城那个沈以泽,她有他早加入皇帝陛下的麾下吗?她是荆州人吗?她见过皇帝陛下吗?那个沈以泽只是运气好,竟然以冀州平民的身份挤入了大楚朝廷之内,还官运亨通,此刻已经是太守了。

听说朝廷有意将沈以泽再提拔一级!

阳天佑愤怒无比,他才是根正苗红的荆州人,凭什么沈以泽可以超车?

阳天佑的家人迎了上来,给他端茶水,拿干净的衣衫。

“听说豆饼要去扶州……去了扶州就能晋升……”家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衙署内的新闻,阳天佑早就知道了,他是绝不会学豆饼去扶州的,作为本朝皇帝陛下的龙兴之地的官员,他怎么可能去扶州这种蛮夷之地?他也不会去沙州,当兵打仗那是要掉脑袋的,他是皇帝陛下的嫡系,为什么要冒掉脑袋的风险?

阳天佑缓缓地靠在躺椅上,拿出一瓶葡萄酒倒在玻璃杯中轻轻地摇晃,他的仕途是没有什么指望了,但是他可以在经济上得到补偿,他会好好地享受美好的生活的。

阳天佑微笑着,他的物质享受远远超过了荆州官员的标准。沈芊柠的官位比他高得多了,可是有他有钱吗?沈芊柠的家中有好几桶葡萄酒吗?沈芊柠的家中有装满金银的地窖吗?他敢打赌没有。他的职务不如沈芊柠,可是生活上比沈芊柠过得舒服多了。

阳天佑低声吃吃地笑。他有钱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发死人财。

集体农庄中有老年人死了,集体农庄自然会老老实实地上报到县衙,然后按照流程,县衙就会核销那人的户籍,取消一切配给,集体农庄每月上报的食物、衣服等的消耗,工钱的核算都要扣掉这个过世者的那一份。

这些报告在县衙要经过几道核实,有九个人经手,从程序看上完美无瑕,不用担心有人从中做手脚。

可是阳天佑只用几天的时间就顺利的将那些过世者成为了“活人”,并且顺顺利利地拿到了那个“活人”该有的食物、衣服、工钱等等。

程序再完美有个P用,经过九个人的手有个P用?

阳天佑没有过人的智慧从程序中寻找漏洞,却有过人的情商拉拢了将死人变成活人的所有流程上的九个人。大家都没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周渝了,勤勤恳恳一辈子到老不过是做个主簿而已,为什么不好好地享受人生呢?

享受人生需要做的不是杀人放火,只是在抄录公文的时候多添上一个名字、多增加一个数字,那么为什么不呢?

阳天佑很快就让本县九百多个人在衙门的账本上“死而复生”。县令不知道,主簿不知道,农庄管事不知道,唯有他们九个人知道。【注1】

阳天佑等九个人很快就成了有钱人,愉快地享受生活。

阳天佑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是不是该再去买一辆四轮马车,家里只有一辆四轮马车太不方便了,要多买几辆才好。

“嘭!”一声巨响打断了阳天佑的思索,他转头一看,十几个人撞开大门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冷冷地道:“阳天佑,我们是御史台的。”

阳天佑脸色大变,浑身发抖。

“不,不,我不去御史台,我不去御史台!”阳天佑凄厉地大叫,他知道律法,他会被凌迟!他全家会被流放!不该是这样的,他是荆州人!他是皇帝陛下的嫡系!

御史台的御史们毫不留情:“全部抓走!”

又是几十人涌了进来,将阳天佑的家人尽数抓走,然后开始搜索每一个角落,搬走每一件值钱的东西。

县衙内,王莎莎冷冷地看着县令:“没想到就在你的眼皮底下发生了这些事情,你却视而不见。”

那县令脸色铁青,想要辩解他对阳天佑一无所知,可是他知道没有用,一旦御史台收网就表示所有侦查行为已经完成了。

王莎莎厉声道:“你没有参与分钱,可是你有领导责任。五十大板,降一级,等待吏部重新任命。”

那县令终于没有忍住泪水,吏部会怎么对待他?当然是发配去草原或者沙州了!多年的努力尽数付诸流水。

王莎莎带领一群御史出了县衙,县衙外已经开始搭建高台,阳天佑等九个人将会当众凌迟,会有无数的百姓和官员围观。

一个御史看着身后的县衙,长叹一声:“他们看我的眼神让我难受。”明明都是朝廷官员,却被人当做一群恶狗。

另一个御史苦笑道:“我原本是礼部的,上个月一个礼部的好友成亲,我带了礼物去贺喜,结果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堂陡然安静了,所有官员都看着我,眼神之中满是厌恶和排斥……我那个礼部好友脸上的笑容都没了。”

其余御史苦笑,大楚朝的御史台专门调查官员的罪行,凡是被盯上的官员轻则贬谪,重则凌迟,其余官员怎么会不把他们当做叛徒?

一个御史重重地叹息:“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不该这么对待原本的同僚……”

王莎莎转头平静地看着一群御史,道:“对百姓而言,官员是最后的防线,而监察官员的我们必须守住这最后的防线,后方已经没有其他防线了。”

一群御史肃然点头,这就是御史台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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