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神奇的误会
这鬼地方到底是哪里,不论是大楚军方还是司马越等人全部都不知道。
回凉炜千等大楚将士好歹有一张胡问静的垃圾地图,司马越等人手中连垃圾地图都没有,只知道一直向西。最开始的时候还想着手中有大量的胡人,总能够从草原游牧民族的嘴里问出一些什么,但游牧民族的语言比大象和蚂蚁的差距还要大,越往西越是无法沟通,司马越等人早就不指望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反正头顶的太阳是同一个,那么管它到了哪里,只要有机会找到一块大地盘好好建个城市就行。已经“西征”五年了,怎么算都远离胡问静了,就不信大楚朝能够派遣大军追上来。
司马模对目前的地盘其实很满意,河水充沛,土地肥沃,气温合适,是个可以种地的上好地方,司马家若是在这地方安安稳稳的花个百十年打基础,还是可以有几百万人口的,以这人口的规模和周围的环境,大楚朝多半无力打过来了。这司马家的残局就算是活了,能不能夺回江山重回中原那就是子孙后代的问题了。
司马模微微出神,大哥司马越带了三十万人继续向西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吸引敌人的注意,为他发展城池争取时间。五年的西征让司马家的内部更加团结了,一切有不同意见的人都被司马家杀得干干净净,五十万人的队伍只有司马家或者说司马越一个声音,司马家的掌控力是增强了。
可五年的西征同样给司马家带来了巨大的迫在眉睫的隐患。
司马家的铁器、纸张快消耗殆尽了。
司马模心中悲哀,大哥已经竭尽全力考虑周全了,不论从兖州北上草原,还是从太康城向西逃遁,大哥都携带了大量的粮食、种子、农具、骡马、生铁、纸张,做好了长期迁移的准备。可是谁能想到“西征”竟然用了足足五年?
五年中的建造、战斗、日常使用消耗了大量的资源,粮食还能自己种地补充,铁器和纸张怎么补充?
司马模对脚下的草原愤怒不已,该死的胡人的草原中就没有铁矿吗?尽管他早就知道草原没有铁矿,所以游牧民族多以骨箭骨刀为兵刃,有一把铁刀就高兴极了,有一件铁甲那是要当做整个部落的传家宝的,若是穿铁甲的勇士战死了,部落不论死多少人都要将铁甲夺回来流传下去。
如此窘迫的草原中根本不存在挖铁矿和炼铁的可能,司马家和各个门阀带来的铁匠如今都是最娴熟的庄稼汉或者牧羊人了。
制作纸张在理论上倒是可行,草原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草,只要草够多也能做纸张的吧?但带来的做纸张的工匠目瞪口呆,看着一望无际的牧草束手无策。
司马模对此愤怒极了,胡问静可以打破传统制作工艺,研究出桔梗造纸,为什么他带来的工匠就不成?
可愤怒归愤怒,愤怒不能变出铁矿和纸张,司马家空有五十万忠心耿耿的大军,可以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建造泥土高墙,建造几百万亩的良田,建造比太康城还要巨大的城池,但就是做不出一把刀子,一件纸甲。
看着军中士卒的铁甲从散发着寒芒,到如今凹凸不平,刀剑从锋利无比到像狗啃过一样,司马模心中焦急万分。该死的寒冷天气!司马家带来的大量煤炭全部用来取暖了,他连起炉子打铁的煤炭都没有!
虽然草原上也有大片的树林,可是司马模只要看看破烂的马车,以及想想寒冷的冬天,就完全没胆量将“珍贵”的木材用来打铁修补刀剑。破烂的刀子也能杀人,没有木材,马车坏了怎么办?天气冷了怎么办?
司马模苦苦皱眉,草原上几乎没有可以瞒住人的可能,他已经知道大楚有一支几千人的援军到了,他在意,也不在意。司马模在意的是同样在刀剑、甲胄上山穷水尽的回凉得到了一定的补充,不在意的是区区几千人放在五十万人的司马家子民面前不值一提,只是微微增加了大楚军的实力而已。司马家真心没有想过在此刻消灭这支大楚军,不在意大楚军的实力稍有增加。司马家杀了回凉等人有什么好处?没人监督了?司马家已经远离大楚,就在这里建立根据地了,有人监督没人监督又有什么区别?
司马家不想消灭这支大楚军也因为投鼠忌器。能打的士卒只有这么点,能用的刀剑只有这么点,难道要损耗在毫无意义的战争之中?留着这支大楚军还能分担一些四周的游牧民族的侵袭。
司马模将大楚援军的消息直接甩到了脑后,距离大楚太遥远了,大楚能够派来几千援军已经是竭尽全力了,不可能有数万人赶来支援,他不需要理睬大楚。司马模继续思索如今的局面,那些该死的草原游牧民族很显然也看中了这块土地,不断有人进攻司马家。司马模经历了五年的草原生活已经懂得了牧草的重要,游牧民族不愿意看到有一支几十万人的部落抢走肥沃的牧场,反应自然是会激烈一些的,而且很大的可能就是司马家如今的位置挡住了大批游牧民族南下的道路,所以才不时有大量的游牧民族进攻司马家。
司马模咬牙切齿,大哥带领三十万人引开了游牧民族的注意,他的压力小了很多,必须趁这个难得机会完成许多重要的工作。司马家在这里已经有了足够的田地,不愁粮食,他需要的是铁矿!是甲胄!是武器!
“哪怕是骨箭骨刀也是好的。”司马模看看四周一望无际的草原发狠了,没有铁矿又怎么样,羊骨必须全部利用起来做刀剑箭矢,司马家在找到铁矿之前只怕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只能像个彻头彻尾的草原人一样使用骨箭骨刀了。
“还有发石车!”有几百辆射程比弓箭远不了多少的垃圾发石车也是好的,虽然不能进攻用,但是防守的效果肯定杠杠的。
司马模对在此地立足还是有信心的,四周的游牧民族虽多,能够与拥有五十万人口的司马家相比?迟早吞并了其余草原部落。
他恶狠狠地骂着:“该死的西方人!”其实他觉得这些草原游牧人多半是鲜卑人,鲜卑人的草原广阔得很,到处都是鲜卑人。但是司马家的五十万子民中有大量的鲜卑人,他万万不能用“鲜卑人”作为敌人的代名词,因此选择了含糊的“西方人”。
……
刘弘和刘琨等将领仔细研究胡问静的地图,早已迷失了方向的情况之下看地图就像在看天书。
“应该还在鲜卑人的地盘,毕竟是鲜卑语。”刘琨沉吟道。
一群将领点头,地图上只有简单的线条表示山脉河流,最靠近东面的大国就是“匈奴汗国”,他们别的不认识,匈奴人还能不认识?眼前的草原游牧民族要么是白皮肤的羯人,要么是鲜卑口音,无论如何不会是“匈奴人”,那么这些人不是鲜卑胡人还能是什么人?
刘弘也认同这个判断,然后指着地图道:“若是我们还在鲜卑草原之中,那么我们多半是在西域,不,是在新州北面。”地图上鲜卑人的边界几乎就在新州的上方,与乌孙人的地盘接壤。
刘琨和一群将领点头,在草原中兜兜转转,几个月的时间依然在新州的北面?考虑到从洛阳去西域也要大半年,而他们速度虽快却沿着山脉河流兜转,此刻的位置在新州北面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刘弘叹气:“老夫终于知道陛下的神情为什么这么古怪了,其实陛下早就从新州的乌孙人口中知道司马越的大致位置了。”一群将领苦笑,以为已经到了极西之地的司马越大军过了五年还在家门口打转,陛下当然要神情古怪了。
刘琨建议道:“今年只怕要在这里过冬,开春之后若能南下与马隆取得联系,可以向马隆借调一些粮食,而后继续向西,若是有沙漠荒野阻隔,粮车行驶不变,那就只能在这里继续待一年了。”
一群将领嘴中发苦,远行万里是无所谓的,开疆拓土的大功劳和名留青史的功绩足够让每个人不在意西征十年八年的,但是大老远跑到草原种地,而且还是在新州的北面种地就有些让人觉得不是滋味了。
刘弘从地图上抬头看众将,道:“能够自己种地有什么不好?朝廷无力大军西征是因为粮草补给艰难,若是我等在这里开垦出万亩良田,衣食无忧,朝廷的大军就能在这里集结,我军攻取西方轻而易举。”
刘琨配合着道:“是啊,只要有粮食,大楚朝还怕了谁?当年大汉朝西征不也发动了数万人在边疆种地节约运输粮食的损耗吗?我等若是在这里开发万亩良田,以后这西征就会轻易而举。”
一群将领看看四周,数万亩?这里就是开垦几百万亩良田都没问题,但是朝廷的拖拉机能够派遣几十台过来吗?
远处忽然有号角声响起。
众人一惊,有敌人?
炜千阴沉着脸赶了过来:“回凉将军在西面遇到了大量的羯人,需要援军支援。”草原部落在大楚精锐面前就是一坨屎,骨箭骨刀根本伤害不了身穿纸甲的大楚士卒,但是这次似乎羯人的部落联合起来了,人数众多,回凉不得不召集援军。
刘弘松了口气,任何胡人在大楚面前都是垃圾,而他正好带了三千铁骑在,还怕打不过羯人?他皱眉问道:“羯人?不是鲜卑人?”
炜千道:“回凉将军的斥候说是羯人。”羯人的皮肤和眼睛与鲜卑人大异,绝对不会搞错。
众人喃喃地骂着,该死的草原,今日是鲜卑人,明日是羯人,为什么一直看不到匈奴人?
刘弘道:“我军支援,炜建威就在这里守住城池。”炜千摇头道:“刘将军远道而来,需要修整,还是本将带人去支援回凉将军。”她与回凉配合惯了,有些战术上不需要号角联络就有默契。
……
西面两三百里的草原中有一座简陋的军营,此刻被密密麻麻地大军包围着。
回凉站在泥土高墙之上愤怒地看着那些羯人,破口大骂:“以为我回凉好欺负吗?”
明明司马越的三十万人就在更西面几十里地外建城,这些羯人不去找司马越,偏偏找她的麻烦。
几个大楚军士卒笑道:“谁让我们人少呢。”司马越有三十万人呢,草原上有几个部落敢惹三十万人
的大部落的?回凉军的人数就只有一两千人,放在三十万人面前就是一颗豆芽菜,不欺负回凉军欺负谁?
回凉盯着营寨外跃跃欲试的羯人,冷笑道:“杀不完的菜鸟!”
草原中的大军之中,一个白皮肤的老者冷冷地望着远处的大楚军营寨,转身对手下们笑着问道:“你们说,这些匈奴人为什么要在远离大营的地方另建一个营寨?”
一个青年将领大笑道:“那些匈奴人是想在我们进攻大营的时候从背后偷袭我们,真是蠢货,这么大的营地我们会看不见吗?”
其余将领也大笑,匈奴人就是愚蠢。
那老者笑道:“我们阿兰人才是最聪明最勇敢的人,我们绝不让匈奴人入侵我们的草原!”
一群阿兰人将领大声地叫嚷,兴奋极了,这里有几万大军在,难道还不能一举击杀了那些愚蠢的匈奴人?
草原的另一边的大军中,一个中年蓝眼睛男子望着阿兰人的喧嚣,道:“阿兰人算不了什么,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了,谁也不怕谁。”一群手下用力点头,萨尔玛提亚人与阿兰人打了百余年了,互有胜负,最后老老实实各自发展,谁都知道无力战胜对方,草原这么大,哪里没有肥沃的草场,何必为了一片草地打起来呢?
那蓝眼睛中年男沉声道:“但是这些匈奴人不同,他们不断地吞并四周的人口,越来越强大,不断地向西侵略我们的地盘,迟早会吞并我们,我们必须与阿兰人联手对抗匈奴人!”
一群将领看着远处的大楚军的营地,一齐点头。以前匈奴人与阿兰人,与萨尔玛提亚人一样都是游牧民族,你吞并我的部落,我吞并你的部落没什么了不起的,草原中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可是如今匈奴人竟然聚集在了一起建立了巨大的城池,虽然是可笑的泥土城池,但这已经不是逐草而居的草原人了,而是罗马帝国之类的强大国家了。这对草原中的任何一个部落都不是好事,必须早早地扼杀匈奴人的崛起。
一个萨尔玛提亚人将领大声地叫:“杀光匈奴人!进攻!”
无数萨尔玛提亚人大声地叫嚷:“杀光匈奴人!进攻!”面对一群以泥土作为围墙的愚蠢的草原人有什么风险,几万铁骑一拥而上,瞬间就能杀光了那军营中的一两千人,
同一时间,阿兰人的军中同样大声地叫嚷:“进攻!不能输给了萨尔玛提亚人!”无数阿兰人热血沸腾,几万人打败眼前只有千余人的匈奴士卒根本没有悬念,悬念在于是勇敢的阿兰人还是萨尔玛提亚人率先杀入匈奴人的军营之中。
“为了阿兰人的荣誉!冲啊!”无数阿兰人冲锋。
“为了萨尔玛提亚人的荣誉,冲啊!”无数萨尔玛提亚人怒吼。
大楚军中,回凉见无数羯人骑兵冲向军营,冷冷地下令:“(弩)箭准备……放箭!”
千余(弩)箭激射而出。
一群阿兰人骑兵惊愕地看着激射而至的(弩)矢:“为什么这么远就射箭?匈奴人射箭都不会吗?”
下一秒,(弩)矢就到了眼前。
“噗噗噗!”数百个阿兰人骑兵中箭惨叫着人仰马翻,身后的大队骑兵有的来不及调转方向,踩在了倒地的骑兵和战马身上,然后同样倒在了地上,有的急忙转向避过了倒地的骑兵和战马,有的急忙开始勒缰绳减速。原本士气如虹的骑兵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有阿兰人将领叫道:“继续冲!继续冲!”虽然匈奴人的箭矢的射程超出了预料,但是没关系,区区几百个骑兵的损失怎么也无法阻止骑兵冲锋的。
“噗噗噗!”又是一阵(弩)矢激射,数百骑兵惨叫着倒地。
一群阿兰人趴在马背上拼命地催马,只要冲到了那泥土高墙之前就是他们赢!
回凉望着已经在十几丈外的羯人骑兵,淡定地下令:“放箭!”
“噗噗噗!”这次距离近了,精确度大幅度提高,瞬间就有千余个阿兰人骑兵中箭。
一个阿兰人将领大声地下令:“冲上去!”带头策马冲向泥土高墙,只要冲上了斜斜的松松软软的泥土堆,那些匈奴人就去死!
无数阿兰人骑兵跟上,然后悲愤了,战马根本无法冲上松松软软的泥土堆,稍微上前了几步脚下一滑,战马就跌下了泥土堆。
好些战马围在泥土堆下,无论骑兵如何鞭打都不肯踩上泥土堆一步。
一个阿兰人骑兵骂道:“蠢货,这是泥土啊,你倒是上去啊!”
“噗!”一支箭矢射穿了他的胸膛。
一个阿兰人骑兵被摔倒的战马压住了腿,战马每次挣扎着起来然后倒下都会重重地压一次他的脚,他凄厉地叫着,确定脚断了:“谁来救我?”可是四周根本没人看他一眼。
一个阿兰人弓箭手拿出弓箭,瞄准泥土高墙上的大楚士卒,手一松,箭矢如流星般激射而出,准确地射中了一个大楚士卒。那阿兰人大声地叫好:“中了!”然后看见箭矢从大楚士卒的胸口落到了地上,而那个大楚士卒却转头注意到了他,脸上全无痛苦的神色。
那阿兰人惊呆了:“为什么?为什么?”下一个瞬间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胸膛,他倒在地上惨嚎着:“为什么?我射中他了,为什么……”
有阿兰人跳下了战马,拼命地向泥土高墙攀爬,却不时滑下来,他大骂着:“搞什么?”抬头看看十几米高的泥土高墙,第一次发现泥土堆竟然也这么神奇。
远处,阿兰人大军中的白皮肤老者淡淡地道:“这就是匈奴人的精锐?若是我们没有先吃掉他们,说不定会被他们打得大败。”其余阿兰人将领脸色阴沉却又一脸庆幸,这支匈奴人的精锐的弓箭真是厉害啊,看来个个都是神射手,要是攻打匈奴人的大营的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冲出来偷袭他们,阿兰人说不定会吃大亏。
一个阿兰人将领笑道:“可惜这些匈奴人太蠢了,凭白损失了一支精锐。”
其余阿兰人将领大笑,这千余匈奴士卒一定是匈奴人中最厉害的,搞不好只要带着他们的人头去匈奴人的大营,匈奴人就崩溃了。
“冲啊!”萨尔玛提亚人的骑兵冲到了泥土高墙的另一侧,因为阿兰人吸引了火力,他们在冲锋之中没有遭到任何打击,顺顺利利的到了泥土高墙之前。
“下马,爬上去!”一个萨尔玛提亚人将领厉声下令,他一眼就看出了战马绝对上不了十几米高的泥土堆。
“不要怕,我们人多,匈奴人死定了!”那个萨尔玛提亚人将领大声地下令,信心十足。
回凉叹气,人数少就是这么狗屎,明明有三层的泥土高墙都只能舍弃。她厉声道:“撤退,上马!”
号角声中,大楚士卒射出了之后一轮(弩)矢,然后下了泥土高墙,上了战马。一面泥土高墙的某处陡然坍塌,露出通道。
“杀出去!”回凉厉声叫道,第一个冲了出去。千余骑跟在她的身后齐声怒吼,奋力向前。
回凉一刀砍杀了一个挡路的羯人士卒,看了一眼方向,厉声道:“杀羯人的主将!”调头冲向了阿兰人的中军。
千余大楚士卒厉声大叫:“杀羯人的主将!”
阿兰人中军的白皮肤老者看着大楚士卒冲过来,微笑道:“能够亲手击杀这些匈奴人精锐,我阿兰人的士气定然大涨。”其余阿兰人将领用力点头,满脸笑容,区区千余人冲向他们数万人简直是找死。
一个阿兰人将领笑道:“匈奴人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天还没冷就穿这么厚的衣服,等冬天来了,他们还怎么熬?”其余阿兰人将士哈哈大笑,那些匈奴人厚得过分的衣衫真是有趣啊,难道弓箭手个个身体虚弱?不应该啊。
阿兰人的中军之中,一个阿兰人将领看着疾冲而来的大楚士卒,厉声叫道:“阿兰的勇士们,跟着我杀了匈奴人!”带领数千人纵马而出。
无数阿兰人大声地叫嚷:“杀了匈奴人!”
有阿兰人将领后悔了,要是被前面的人杀了匈奴人岂不是成全了前面的人的武勇之名?他急忙大声地叫着:“勇士们,跟我上啊!”带着千余人冲了上去。
其余阿兰人将领有样学样,纷纷冲了上去了,密集的中军队伍立刻稀稀落落地。
围攻大楚军营寨的阿兰人和萨尔玛提亚人中有人站在泥土堆中愤怒地嚎叫:“胆小懦弱的匈奴人竟然跑了!”有人坐在泥土堆上大口的喘息,这该死的泥土堆真的不怎么好爬,有人急忙调转马头,叫着:“我们追上去!”
回凉看着前方迎面而来地阿兰人骑兵,厉声叫道:“向前!向前!一直向前!”身后的千余大楚士卒齐声大叫:“向前!向前!一直向前!”
阿兰人中军之中,那白皮肤的老者微笑着看着阿兰人的猛将带着骑兵与大楚骑兵撞在一起,笑道:“砍下那些匈奴人的头颅放在我的帐篷里,我需要一个精美的酒杯。”其余阿兰人将领大笑。
撞在一起的两支骑兵中瞬间鲜血飞溅,断肢和头颅到处乱飞,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大楚军就冲破了阿兰人的骑兵,完好无损的向前继续冲锋。
“好一支匈奴人的勇士。”那阿兰人白皮肤老者并不在意,匈奴人的精锐没这么好对付,他得意地望着远处作壁上观的萨尔玛提亚人,是勇敢无畏的阿兰人击杀了强悍的匈奴人的勇士。
第二支阿兰人的骑兵将领死死地看着前方,他看得很清楚,那支匈奴人士卒没有损失一个人。他毫不惊慌,挥舞着手里的刀子,厉声叫着:“冲啊!阿兰的勇士们!”
两支骑兵飞速靠近。
回凉一刀就将最前面的阿兰人骑兵的脑袋砍了下来,那阿兰人的骑兵将领心中一惊,好刀法!他估算自己只怕接不下这一刀,心中的悍勇却陡然飙升了起来,他狞笑着:“挡不住……那么,就一起死吧!”那阿兰人骑兵将领将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到了右手之上,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地回凉,无视回凉手里的刀剑,猛然一剑砍向了回凉。
“噗!”回凉和那阿兰人骑兵将领同时挨了对方一刀。
回凉大叫:“好刀法!”身上纸甲破碎,一片片碎纸蝴蝶般在空中飞舞。她顺手一刀,又将另一个阿兰骑兵的脑袋看了下来。
那阿兰人骑兵将领的战
马已经到了回凉的身后,战马上无头的骑兵将领手中紧紧握着刀子,天空中一颗人头翻滚着,鲜血四溅。
马蹄声中,回凉击穿了第二支阿兰人的骑兵。
四周无数阿兰人和萨尔玛提亚人尖声惊叫:“匈奴人又杀出来了!”
那阿兰人的白皮肤老者脸色微变:“匈奴人的精锐果然了不起。”四周的阿兰人将领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不快,连续两支阿兰人的骑兵被击穿了,可匈奴人的骑兵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第三支阿兰人骑兵将领眼中精光四射,毫不犹豫地大声下令:“放箭!”身后的数千阿兰人骑兵一齐放箭。
那阿兰人骑兵将领冷笑着,一群匈奴人能打又怎么样,不知道骑射才是王道吗?他看着数千箭矢对着匈奴人迎面而去,心中充满了胜利的感觉:“死一半就算我输。”如此密集的箭矢之下那些匈奴人骑兵一定尽数中箭,偶尔有漏网之鱼也会被前面倒下的骑兵挡住了脚步而倒下。
数千箭矢准确的覆盖了大楚骑兵队伍,大楚骑兵奋力格挡。无数阿兰人和萨尔玛提亚人大笑,能够格挡几支箭矢?只要中了一箭就会倒下。而且护得住人,还能护住战马吗?只要战马中了箭矢就是人马都倒在了地上,然后被踩成肉酱。
众目睽睽之下,大楚骑兵冲出了箭雨,毫发无伤,不仅仅没有一个骑兵一匹战马倒下,连身上带着箭矢的人和马都没有。
“射中了……我明明看见射中了……”无数阿兰人和萨尔玛提亚人眼珠子都要掉了,密集的箭矢一定射中了不少匈奴人,为什么一个匈奴人都没有受伤?
转瞬之间,回凉带人杀入了数千阿兰人骑射手之中,鲜血四溅,惨叫不绝。
阿兰人中军之中人人脸色大变,那白皮肤老者厉声道:“杀了那些匈奴魔鬼!”一群阿兰人用力点头,一定是魔鬼,不然怎么会杀不死?无数阿兰人一齐冲向了大楚骑兵。
回凉望着远处的阿兰人骑兵,大楚士卒经历了数轮(弩)矢,几次冲杀,体力消耗太大,已经无力继续面对上万阿兰人骑兵了。她毫不犹豫地举起手臂厉声道:“转向!”
回凉丝毫不觉得惭愧,一次落荒而逃算得了什么,只要保存了实力,下次找回面子就是了。
上万阿兰人在身后急追,无论如何都要杀了匈奴人魔鬼。
远处,数万萨尔玛提亚人看着大楚军营前的数千尸体,有人下马从尸体上拔出了一支(弩)矢,皱眉道:“好粗!是铁箭头。”这与阿兰人或者萨尔玛提亚人的箭矢完全不同。
一群萨尔玛提亚人将领皱眉,匈奴人的箭矢技术好像有了巨大的突破,若是不能一举击杀了这些匈奴人只怕后患无穷。
那中年蓝眼睛男子厉声道:“必须杀光了匈奴人,我们去进攻匈奴人的大营!”
……
上万阿兰人追杀回凉,一路向东而去。
那白皮肤的老者在大军中淡淡地道:“不能放他们活着逃走。”他想了想,不觉得这些匈奴人是魔鬼,若是魔鬼怎么会打不过他们这些没有神灵赐予力量的凡人?这一支匈奴人就是精锐的匈奴士卒而已,中箭不死多半是因为身上的厚厚的衣服,总而言之这些厉害的匈奴精锐必须杀了,他没有丝毫的把握可以击杀他们。
远处,回凉的骑兵陡然向某个方向一转,不等紧紧追在后方的阿兰骑兵转向,千余弩矢激射而至。
阿兰骑兵中瞬间一片惨叫声。
炜千下令道:“再射!”又是一阵箭矢雨,以及阿兰骑兵的惨叫声。
炜千估算着距离,道:“上马!”千余骑兵上马,跟在炜千的身后冲了出去,瞬间就杀入了阿兰骑兵之中。
另一头,回凉带领骑兵兜转,再次杀向阿兰人大军。
那白皮肤老者看着炜千带人一路杀入阿兰人军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心中一凛,又是一支精锐的匈奴人?难道中了埋伏?他心中一个个念头飞快地流逝,最后下令道:“撤退!我们撤退!”
残存的阿兰人调头就逃,炜千带着千余骑在身后追杀。
另一处,回凉却举手示意身后的部下停下:“立刻补充体力,给战马喂水喂饲料!”千余大楚骑兵跳下战马,急切地补充体力。
回凉望着炜千等人的身形已经看不见了,一点都不感到担心,这点羯人残余不可能打得过炜千的。
……
司马越看着司马虓带着千余骑兵杀入羯人之中宛如砍瓜切菜,又是得意又是惋惜。司马虓是个司马家难得的猛将,可惜胡问静不是眼前的菜鸟羯人。
“不能只靠我们司马家的人战斗。”司马越转头看着城内黑压压的人,这里三十万人中只有五万人是跟随司马家从中原迁移而来的,其余二十五万人都是吞并的游牧民族,他怎么可能让自己人死光了而奴隶军毫发无伤。
“等司马虓回来,就让奴隶军作战。”司马越淡淡地想着,城外数万羯人是绝对不可能杀入城中的,他正好让奴隶军练练手。
司马越丝毫不觉得“奴隶军”三个字有什么错。一路西行,漫长且毫无变化的草原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冷静客观地分析胡问静的集体农庄制的优劣。司马越认为胡问静宣传的“公平”确实可以激发集体农庄的生产力和战斗力,但是那是对中原百姓而言。对草原游牧民族而言“公平”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不存在的东西,他为什么要花精力让草原中的胡人理解他们从来不知道的东西?说不定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推行公平,而草原的胡人却觉得他可笑极了。
司马越认为他必须因地制宜,因人而异,没有必要在草原中一板一眼的抄袭胡问静的集体农庄制度。他决定采取更简单,更符合草原人的理解的制度:“奴隶制。”
草原部落一直以来就是采取的奴隶制,被吞并的部落就是胜利者部落的奴隶,任打任骂,绝不反叛和逃走。如此美好的习惯为什么要强行提升到集体农庄?大楚人都没能个个理解集体农庄的优势,一群认为奴隶制度是普世真理的草原人怎么会理解?
司马越对西行中被吞并的草原部落人采取了彻底的标准的奴隶制,效果极其地好,面对只要愿意老实种地就给与大量食物的“东方之狼”部落,草原部落人飞快地适应,并且很感激遇到了仁慈的“东方之狼”部落,没有强(奸)女人,没有随意打死奴隶的“东方之狼”部落简直是部落典范,能够成为“东方之狼”部落的人不是苦难,而是老天爷的恩赐。
司马越微笑着,只要这些奴隶能够在战火中表现出他们的忠心,那么他可以真正地吸收他们。
“我有十余万大军在手,还怕了大楚?”司马越微笑着,未来一片美好。
城下,司马虓杀进杀出,只觉轻而易举。他笑道:“这些羯人也敢与我们作对?”一群骑兵跟在司马虓身后回到城内,对那些羯人不屑极了,别看羯人长得高大,其实个个都是垃圾。
司马越正在城墙上下令:“奴隶军准备!”
数千强壮的奴隶拿着长矛站在泥土高墙之上,大声地叫嚷:“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城内,无数被吞并不久的草原游牧部落人震惊又崇拜地看着城墙上的奴隶士卒,虽然他们听不懂那整齐的口号声喊了什么,但只觉热血沸腾。
“东方之狼果然是一个强大的部落。”有部落人喃喃地道,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让部落中的其余人逃跑了,既然东方之狼是个文明友善讲理仁厚温和善良的部落,成为东方之狼部落的人有什么不好的?草原人的命运就是不断地吞并和被吞并,反正迟早会被一个大部落吞并,早早地加入强大的东方之狼部落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有草原人老老实实地站着,对东方之狼部落处处感到神奇。东方之狼部落为什么在草原上种地?种地哪里比得上放羊牧马轻松,那可怜的小麦的收成就是混合了野菜也根本吃不饱,还要辛苦劳作,哪有吃羊奶羊肉来得舒爽。
城墙上,那些早就被俘虏的奴隶军士卒低声用本族语言交谈:“不要给我们匈奴人丢脸,宁死不退!”“对,那些阿兰人看着我们呢,不能丢了匈奴人的脸!”
……
炜千追杀了许久,终于撤兵与回凉汇合。
“不太像是简单地游牧大军联军。”炜千皱眉道,打赢之后心情放松了,越想越是不对,草原人只有聚集起来攻打中原的城池抢夺丝绸钱财女人粮食的,什么时候听说过草原人为了打通南下的通道联合起来进攻另一个部落的?草原这么大,绕过去都不会?
回凉同样想不通,看这组织力都像是一个国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猜疑道:“难道我们快要到匈奴汗国了?这些人是依附着匈奴人的羯人国家?”
炜千摇头,只要不是已经快要被大楚吞并的乌孙人,打了谁都没关系。她认真地道:“反正这些人不是匈奴人。”地图上最靠近大楚的就是“匈奴汗国”,顾名思义就是匈奴人建立的国家,别的胡人不认识,匈奴胡人还不认识?不管什么羯人国家匈奴人国家,大楚只管打过去,大楚人打胡人根本不需要考虑,一只手都能打赢了。
回凉点头,大楚就是这么嚣张:“顺便说一下,你那里有备用刀剑吗?我的刀子都卷了。”她心疼极了,厮杀之中已经尽力小心了,可是刀口依然卷了,不知道拿石头砸几下会不会变得平复?
炜千苦笑:“要么咬牙使用大量木材,所有铁器回炉重炼,要么就用骨刀骨矛了。”
回凉脸色都绿了:“不好!忘记回收(弩)矢了!”
炜千惨叫出声:“快回去回收(弩)矢!”以后只怕要用骨箭了。
……
罗马帝国。
一个大臣跪在地上虔诚地叩拜:“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阿兰人和萨尔玛提亚人正在向西进入哥特人的地盘。”
戴克里先皱眉:“他们怎么联合起来了?”
那个大臣道:“匈奴人正在进攻阿兰人和萨尔玛提亚人的地盘。”
戴克里先懂了,一群躲避战火的牧民而已。他微微皱眉匈奴人也想崛起?搞什么啊!那匈奴人可以去打萨珊波斯啊,为什么要向西?这不是给伟大的罗马帝国添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