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为了和平踢蹴鞠
史无前例的“蹴鞠宣战”不仅仅震撼了敦煌太守,马隆同样不敢背锅,毫不犹豫地就将宣战书飞鸽传书送到了洛阳。
兵部一瞅公文,立马吐血,这事情如何处理?急忙交给了礼部,礼部坚决反对,不管外族用“蹴鞠”还是用刀剑,总而言之都是宣战,宣战自然归兵部管,关礼部P事?
兵部甩不掉黑锅,只能板着脸上报胡问静,胡问静同样呆住了,蹴鞠定江山?搞什么啊!
洛阳无数官员对身为地方大员、全权负责凉州事务、有事急独断权力的奋武将军马隆的甩锅理解极了,蛮夷打过来,那就拿刀剑打回去,可这正儿八经地下战书,以蹴鞠定江山,是个人都会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群官员看着胡问静坐在龙椅上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很明显皇帝也就受不了这种奇葩事情。
有官员皱眉道:“这西域为何以蹴鞠定西域归属?可有阴谋?”任何不合理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有官员道:“马隆何以示弱?这蹴鞠就是陛下在西凉推行的,西凉踢了许久的蹴鞠,定然有高手无数,破西域蛮夷必矣。”一群官员看那人,确定那人是脑残。
有官员不解极了:“这蹴鞠是我中原之游戏,是陛下在西凉推动,西域何时也有了蹴鞠了?难道是从西凉传入西域的?”
大殿之中闹哄哄的,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决不能出声,不需要承担的时候不妨无所顾忌的发表自己的意见,显得自己有勇有谋。
一角,有官员低声问其他官员:“该如何处理?”事情太过奇葩,四书五经上没有写着该怎么处理,必须向同僚好好学习。
其他官员苦笑,若是他知道,朝廷还需要头疼吗?
那官员低声道:“这西域一百零八国的宣战国书,似乎只有两个处理办法。”
“其一,怒吼‘蛮夷安敢反叛!’一脚踢飞了西域一百零八国的使者,然后下令大军进攻西域长史府区域,围剿不臣。以我大楚的兵力,必胜无疑。”
附近的官员们一齐点头,“西域一百零八国”听着厉害,好像人多势众,其实西域的胡人几乎就是一个部落算一国,小的“国”只有一个村子百十口人,大的“国”也就几个城池而已。西域最大的“国家”龟兹最强大的时候也就五六个县城而已,《汉书》中记载约有人口八万。就这种级别的“西域一百零八国”哪怕没有在数量上掺假,实打实的一百零八个“国家”,加起来人口总数能有三十万吗?马隆率一万武装到牙齿的大楚士卒面对一群只有骨刀骨箭的野蛮人要是还输了,马隆直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那分析的官员继续道:“第二个处理方式是冷笑着对西域胡人道,‘蛮夷安敢欺我大楚无人否?’接下西域一百零八国的宣战国书,约定时间和地点,然后大楚组建一万零八百个蹴鞠队,与西域的胡人认认真真地踢蹴鞠定江山。”
附近的官员一齐皱眉,这个方式只怕不妥当。
那分析的官员瞅着众人,道:“是啊,这第二个处理方式肯定不稳当。踢蹴鞠不需要奋力的刀剑,坚固的甲胄盾牌,我大楚对胡人的骨刀骨箭的碾压优势荡然无存。踢蹴鞠需要的个人的技术和运气,西域人中会不会出现了一个踢蹴鞠非常厉害的人呢?从西域一百零八国以蹴鞠宣战看,只怕西域人是很有把握获胜的,冒然答应只怕十有九输。”
众人一齐点头,西域有备而来,跟着西域的要求走简直蠢到了家了。
那分析的官员叹息道:“可是,选择第一种方式也不妥当。”
“若是采用第一种方式以武力定天下,稳妥归稳妥,可是这天(朝)上国的气度呢?”
“西域小国以蹴鞠宣战,看着胡闹是吧?可这胡闹当中占着‘仁义’二字,别人打仗都是拿人命堆出来的胜利,以蹴鞠分胜负简直是仁义到了极点了,难道我天(朝)上国反而不敢用‘仁义’的手段解决纠纷,非要动刀兵杀戮吗?”
周围官员一齐点头,大楚刚立国,并且在向四方展示武力,开疆拓土,结果胡人挑战的时候竟然不敢答应,这面子是丢的干干净净了。
一众官员一齐看胡问静,怪不得胡问静脸色又红又青。
贾南风不屑地乜视其余官员们,深深地感觉到了朝廷之内废物官员真是太多了,皇帝的面子有国家的利益重要吗?开疆拓土不靠刀剑,靠踢蹴鞠?简直笑死人。她认真地记下了这些官员的名字,这些人不是“儒”,但心已经被“儒”同化了,把面子看得太重,不堪大用。她转头看胡问静,有些惊讶,胡问静不像是会为了面子而不要里子的人啊,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大怒命令马隆率万余大军杀入西域?
胡问静脸色变化了许久,终于一掌拍在了案几上,厉声道:“来人……”
一群官员恭恭敬敬地看着胡问静,看来是要杀入西域了。
胡问静厉声道:“……来人,拿核桃来,朕要补脑!”
一群官员死死地看胡问静,再怎么嘴馋也不带这个时候吃核桃的。
胡问静怒视众人:“补脑怎么是小事情?朕花了大心思提升百姓的幸福感,又是冰淇淋,又是允许买地,又是各种香料,可是朕竟然忘记了娱乐!朕竟然忘记了这么简单地事情,难道朕马上就要老年痴呆了?必须补脑!”
胡问静后悔到了极点,她唯恐农庄的百姓有了饱饭吃之后想要更多的东西,不得不搞一些歪门邪道的小东西迷惑百姓,完全忘记了满足物质生活之后可以推动百姓追求精神满足。
她轻轻地拍脑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朕最近一定是吃得太好,住得太舒服,懒得动脑子了,蹴鞠比赛都从西凉传到了西域了,朕竟然一点不记得了。朕何必花大力气提升内需,大家手里都没钱的时候有个P的内需,朕应该直接推动精神建设的!”
胡问静看一群大臣,道:“王敞,立刻在全国推动蹴鞠比赛,冠军队伍可以进入朝廷为官……不对,不能一步太大……冠军队伍可以奖励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就是十万文钱,一支球队的球员分下来也不错了,而且不能把奖励的重心放在银钱上,要放在荣誉上。
一群官员深深地注视胡问静,就为了这点事情脸红脸青?最重要的是如何对付西域宣战啊!
胡问静大惊失色,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比赛啊!”
贾南风惊愕地看着胡问静,难道胡问静以为她在西凉推动过蹴鞠比赛,因此觉得必胜?她急忙道:“陛下,不可!”
胡问静继续道:“……要是赢了,就要求西域立马跪下舔鞋子,要是输了就坚决不认,发动大军杀入西域!西域本来就是我大楚国土,拿我的国土与我打赌,天下哪有这个道理?什么都能让,国土怎么可以让?砍死那些西域人!”
贾南风低头看脚尖,身为大楚臣子真是有些丢人。
……
西凉。
西域一百零八国以蹴鞠定西域归属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地,群情激愤。
大街之上,有人以头抢地,厉声大叫:“这蹴鞠是我西凉的传统,西域从我西凉偷学了蹴鞠,不思我西凉传艺之恩,竟然欺师灭祖,是可忍孰不可忍!”一群人愤怒无比,普天之下蹴鞠之风最鼎盛的就是西凉了,西域竟然跑到西凉挑衅蹴鞠比赛,这比关公门前耍大刀还要令人愤怒。
有人四十五度角看着天空,泪水滴落:“我是蹴鞠王者罗纳尔多,我要为国出战!”身边立刻有人反对:“别逗了,你早就输了,新的蹴鞠王者是我贝肯鲍尔!要出战也是我出战,什么时候轮到你了?”罗纳尔多大怒:“单挑!”贝肯鲍尔冷笑:“单挑就单挑,谁怕了你?”
街上另一角,有数百人聚集在一起讨论出战的队员:“……齐达内可以算一个……”“不行!齐达内没有张大牛跑得快!”“张大牛体力不行,每次下半场都在划水,必须用梅西。”“少来了,梅西也算有体力?”
一队士卒赶着马车匆匆而过,一边前进一边聊天:“……我说不如派一百零八支队伍与西域一百零八国混战,我就不信我们会输。”头目转身呵斥:“都闭嘴!若是误了时辰,我就砍下你的脑袋!”一群士卒笑着应着,没有大风大雨,他们也没有偷懒,这几车的箭矢怎么会耽误了时辰呢?
玉门关内,马隆听着斥候的汇报,脸色更加古怪了。他再一次问道:“真的没有集结大军?会不会是躲得好,你没有发现?”
那斥候用力摇头:“这西域到处都是黄沙,可屯兵的地方就这么几处,哪里可以躲藏?”
马隆点头,几百个斥候都说没有看到西域人集结大军的动静,这是真的要以蹴鞠定西域归属?西域人是不是脑袋都被驴踢了,大楚兵强马壮,怎么会答应如此荒谬的事情。他不断地调兵遣将,从汉末开始,中原就对西域长史府缺乏实际控制,对西域到底有多少人口完全靠瞎蒙,但是整个西域十几万人口肯定是有的,怎么也能调动两三万士卒进攻西凉,他虽然有强(弩),有防守的优势,但是万万不可大意
“西凉各地必须进入备战,各郡都要有一支五千人以上的大军守住要道。”马隆下令道,若是西域一百零八国打着声东击西,引诱西凉大军集中在敦煌郡,而进攻西凉其余地方的主意,那他们一定是打错了主意了。
有将领拿了飞鸽传书,进了大堂,道:“有洛阳来的消息。”
马隆笑了笑,道:“念。”
那将领道:“……回复西域一百零八国,我大楚应战!”他愕然抬头看马隆,马隆一点惊讶的神情都没有。
那将领继续念道:“……不论胜负,大军入西域……”他再次抬头看马隆,朝廷的意思是输了就耍赖吗?
马隆大笑:“不愧是污妖王!”什么蹴鞠比赛、拔河比赛、跑步比赛,这些都是弱者无力的抗争,身为强者完全不用考虑这些不值一提的诡计,不用在意什么面子或者道德,刀剑之下,谁敢不服?
马隆笑道:“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回复西域一百零八国使者,明年三月在高
昌以蹴鞠定西域归属。”眼下已经是十月了,大军调动、比赛规则、球队组建统统需要时间,总不能在冬天入西域比赛吧?西域的冬天就像地狱般寒冷,蹴鞠比赛至少也要放到了来年的三月,气候才会舒适一些。
一群将领点头,还有近半年的时间,有的是时间调兵遣将。
马隆看着西域地图,高昌已经是西域地界之内,选择在高昌比赛的目的就是要一举扫平了西域。
……
西域。
寒风中,无数胡人在土城外望眼欲穿。
有人忽然尖叫道:“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无数胡人疯狂地跑向西域一百零八国使者团,拦住道路,大声地叫着:“大楚可曾应战?”
使者在马背上威严地扫过眼前的数千人,放眼远处,更有无数人在向这里跑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举起手臂,大声地叫:“大楚答应了!”
无数胡人大声欢呼:“大楚答应了!大楚答应了!”
有胡人欢喜地拥抱住身边的陌生人,载歌载舞。有胡人跪在地上,虔诚地对着天空伸出手臂:“伟大的太阳神啊,大楚答应了!”有人抱住幼小的子女,热泪纵横:“大楚答应了!”
大楚答应在来年三月于高昌蹴鞠比赛定西域归属的消息传开,整个西域沸腾了,到处都是欢呼声。
龟兹国王慢慢地合上了窗户,对房间内的其余人道:“这群疯子,吵得我脑袋疼。”其余人点头微笑,那些平民百姓不懂礼节,只会大声叫嚷,高贵的人自然受不了。
龟兹国王缓缓坐下,神色一正,道:“大楚选择在高昌比赛,是想要向我龟兹施压?”
其余人神情郑重,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人道:“定是如此。这西域之中我龟兹国威震四周,大楚想要夺取西域,我龟兹国首当其冲。”
众人一齐重重点头,中原强盛之后就会向西域伸出拳头,这“西域长史府”就是中原霸权的明证,如今大楚强大无比,将中原的胡人尽数杀了,马隆在西凉不断地训练军队,屯田,这向西域进军之心昭然若揭,龟兹挡在了大楚的车轮的前面,不想被干掉就必须先发制人。
龟兹国王沉吟道:“这蹴鞠比赛真的可以成功?”
龟兹国王自认是个雄主,龟兹国在他的手中蒸蒸日上,从四个城池发展到如今有六个城池了,人口也快有十万了,他很有吞并西域其余部落,建立统一的王朝,然后杀入西凉的意图。可是老天爷不长眼,明明大缙朝就要被胡人蚕食了西凉了,忽然来了个马隆,将西凉治理的稳稳妥妥的,他不仅无法东入西凉,只怕马隆要西入西域了。
龟兹国王想到那些溃逃的草原人流传的大楚的消息:“遮天蔽日的(弩)矢”,“半日内可以灭十几万骑兵的大军”,“刀枪不入的铠甲”,“吃不完的粮食”……
西域的胡人高层就没有人怀疑大楚会杀入西域,重新建立“西域长史府”的,也没有人觉得自己可以挡住大楚的军队的。
不论是“遮天蔽日的(弩)矢”,是击杀了数以十万计的胡人,还是“吃光胡人”,西域怎么可能挡得住野蛮好杀的大楚人?
龟兹国王浑身发冷,大楚竟然要吃光胡人!想到自己的血肉被大楚人吃了,只剩下白骨,他就无法呼吸。
决不能发生这种事情!
但是大楚兵锋所向,谁能阻挡?
龟兹国王有把握挡住马隆,有把握占领西凉,却没有把握挡住随时可以出兵百万的大楚。整个西域都没有百万人,如何挡住百万兵?
有史以来,只要中原发动大军进攻西域,西域什么时候挡住了?
龟兹国王认为想要保住自己的血肉,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文斗不要武斗。他想到了一种心的战斗方式,那就是蹴鞠。
以蹴鞠胜负定西域归属!
龟兹国王为自己的超级智力点一百二十个赞。
“蹴鞠胜负定西域归属”,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背后是龟兹国王已经他的谋臣对大楚发起的总体战!
龟兹国王和谋臣们从大楚的历史背景、文化背景、社会习俗、儒教文化、礼仪习惯、舆论风气、民心所向等方位入手,确定大楚人好面子,只要龟兹国表现出不喜欢流血,希望文明解决的态度,大楚人对“蹴鞠宣战”这类奇葩的“文斗”方式难道还能拉下面子拒绝?大楚人敢用刀剑开战,大楚国内的舆论就要淹死了马隆,淹死了下令开战的皇帝和大臣。
而“蹴鞠宣战”,龟兹会输吗?
龟兹国王认为己方必胜,但当大楚国真的答应了蹴鞠决定西域归属,他又开始犹豫和惊慌了,大楚不可能看不出“蹴鞠定西域归属”将双方的武力彻底归零,只剩下比运气,那么为何会答应?难道大楚另有诡计?
一群龟兹国的官员微笑着看着患得患失的龟兹国王,坚定地道:“不用担心,我龟兹国必胜!”
龟兹国王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雄霸天下的英伟,道:“若是大楚输了,一定会闹事,到时候就是展示我方武力的时候了。”他不觉得真的可以用“蹴鞠定西域归属”,这太荒谬了,他要的只是给大楚国设置一个不能武力统一西域的阻碍,整个西域和大楚百姓都希望和平解决土地主权,大楚怎么可以动武呢?
但这一番谋算是建立在龟兹国有一战之力之上的,想要大楚输了球之后不敢翻脸,老实认输,龟兹国就必须有一支无比精锐,让人看了就感觉惶恐的大军,大楚这才会掂量掂量动武的后果。大楚人不是喜欢说“天时地利人和”吗?龟兹占有天时地利人和,大楚除了另想办法统一西域之外还能如何?
龟兹国王宫的围墙外,一群龟兹人在细长的巷子里追逐着一个破烂的蹴鞠,一个少年时而晃过拦截的人,时而野蛮撞到了拦截的人,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将蹴鞠踢进了球门。他大声地叫着:“我才是王者!”
其余孩子不服气:“别逗了,你能踢得过克鲁伊夫?你能踢得过贝利?你就是这条街上踢得比较好而已,明天我就会超过了你。”
远处,有父母招呼着孩子们:“回家吃饭了!”一个少年跑出了队伍,飞奔回家,拿了一碗野菜粥细细地喝着。
父母叮嘱着:“踢蹴鞠不仅仅要动脚,还要动脑子!”然后鄙夷地转头看另一个孩子,道:“不要学你哥,你哥只会老实干活,不肯踢蹴鞠,他没有前途的!”那被鄙夷的哥哥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那弟弟用力点头,道:“我一定会认真踢球,一定会成为王者的!”
父母大喜:“好孩子,你一定要努力成为王者!”
如此对话和教育在龟兹国乃至西域各个只有村子大小的国家之内非常的流行,而且是西域所有人公认的“合理教育”。
老实干活有个P用?老实干活的人只能勉强糊口,可若是成为了蹴鞠王者,就能威风八面,成为官老爷,全家都能沾光!
为什么蹴鞠能成为官老爷?
因为西凉的蹴鞠王者就能成为官老爷啊!
西域是如此的荒凉和缺乏自信,所有的文化不是从西面波斯传来的,就是从东面中原传来的,尤其是当中原开通了丝绸之路之后,这中原的华丽的丝绸、芬芳的茶叶、精美的瓷器几乎让所有西域人都确定中原到处都是银子,中原就是人间的天堂。
所以,学习中原的蹴鞠有错吗?而且,西域实在是太缺乏娱乐了。
蹴鞠借着向西迁移的胡人和与中原做生意的胡商的手传入西域之后,西域的所有百姓都喜欢上了蹴鞠。蹴鞠老少皆宜,不需要专门的场地,不需要专门的设备,只要一块空地,两块石头摆成球门,然后一个能够滚动的圆球,蹴鞠比赛就能完美的展开了。
对穷苦的西域百姓而言,还有比这个更便宜,更愉快的游戏吗?
什么骑马、骑骆驼、射箭、弯刀、画画等等娱乐统统比不上蹴鞠。
虽然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成为蹴鞠王者,并且得到了房子银子和官老爷的职务,但所有人都相信那只是因为西域还没有彻底学习西凉,还没有建立西凉的蹴鞠管理模式,迟早有一天会像西凉一样建立官方联赛,胜利者成为有钱有房子有工作的真正王者!
“努力踢蹴鞠!只要脚没断,就认真练习!”
“马上就要与大楚蹴鞠比赛了,胜利者一定可以当官!绝对不能错过了!”
“记住!你没有一个当国王的父亲,没有一个小目标的父亲,你有的只是蹴鞠!你想要吃香的喝辣的,就要成为蹴鞠王者!”
类似的励志言语在西域各处响起,无数西域人才不在乎龟兹国到底怀着什么目的向大楚宣战的,他们只知道蹴鞠是改变人生的唯一机会!
……
大楚国内,无数百姓被朝廷的消息震惊了!
“什么?西域学会了我中原的蹴鞠,反过来挑战我大楚,大楚输了就要让出西域的统治权?”有百姓张口结舌,西域人竟然如此狂妄?
有百姓小心地问道:“什么是西域?”这辈子一直在家乡种地,“洛阳”和“京城”的关系也是最近在集体农庄搞清楚的,至于西域是人还是东西,真的不太知道。
另一个百姓问道:“什么是蹴鞠?”他愤愤不平,“中原的蹴鞠”他都没有学会,怎么就被外人学会了?太不公平了。
被问的百姓幽怨了,我也就是听了新闻吹吹牛,你们问得这么高深,我哪里知道?
远处,有管事用力地敲钟,大声地叫着:“都过来,我大楚将举行蹴鞠联赛,以各城为单位,获胜的队伍可以得到十万文钱。”
无数百姓立刻兴奋了:“十万文!”
有人叫着:“我若是赢了就能买地了!”
四周好些人用力点头,今年已经有好几个原本家里有地的人拿了赔偿的银子后向农庄管事报备,明年开春就脱离农庄,买地自耕。想到有块田地,这真是羡慕死人啊。
另一个农庄的学堂中,一个女夫子热泪盈眶,道:“少年强则国强!就因为我们不重视蹴鞠,结果胡人竟然拿我们的蹴鞠羞辱我们!”
一群学子大声地叫着:“为国踢蹴鞠!”“我们要成为蹴鞠强国!”然后欢呼着跑到教室外踢蹴鞠,笑声立刻充满了学堂
的各个角落。
女夫子见学堂内没了学子,立刻收起了泪水,淡定地开始晒太阳。什么为国踢蹴鞠,什么胡人拿蹴鞠羞辱我们,什么建立蹴鞠强国,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翻开历史书,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国家是通过游戏成为强国的,这什么蹴鞠强国的口号一看就是朝廷又一次忽悠百姓。她抬头看着天空,几年前从豪宅中被像一条狗一样抓进了集体农庄之中教书的时候,她愤怒无比,她是官员子弟,学富五车,怎么可以受此羞辱?若是彼时的她看穿了朝廷的无耻操作,她一定会大笑三声四处揭发,纵然被集体农庄的管事杀了也在所不惜。可是几年的时间已经磨灭了她心中的傲气,连上书为儒家说话都没有参与。此刻,她只想晒晒太阳,想想萧哥哥,想想家中的父母,想想那个毁了她一生的胡雪亭。
至于报仇……
她微笑着,萧哥哥的仇恨绝对不会消失,可是她已经知道绝不可能报仇了。胡问静是皇帝了,她只是司州某个集体农庄的夫子,这辈子想要见胡问静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报仇?她只是想着洛阳家中的父母,不知道父母有没有被她牵连,有没有被胡问静杀了。
远处,有人叫着:“萧竹!”
那女夫子微笑道:“在这里。”她已经习惯了“萧竹”的化名了。
那人跑了过来,道:“我有大事请教。”那人转头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我家中原本有些田地,朝廷还了我一些银钱,我是不是该买地离开农庄?”他是门阀子弟,家中几万亩地总是有的,虽然家族中有几百口人,大家分一下也就百来亩地,但能够离开农庄做个小地主也是不错的。
萧竹看着那男子,那男子对她还算不错,她决心拉对方一把,于是问道:“我听说你原本以为不可能拿回田地的,为何?”
那男子笑了,这还用问?“我家有几万亩地,是门阀,非那些只有十几亩地的小地主可比,府衙怎么会放过我们?”大楚朝对门阀的打压明晃晃的,谁不知道?
萧竹笑了,问道:“那么,为什么你能拿回田地?”
那男子笑道:“我问了县令了,县令说每个农庄都有返回土地的指标,农庄内除了我家没有家中有田地的人了。”
萧竹意味深长地笑:“指标?除了你家没有其余人?”
那男子一怔,忽然大汗淋漓。
萧竹认真地道:“大楚皇帝陛下老奸巨猾,万事不能只看表面,切记,切记。”
那男子用力点头,满头是汗的回到了宿舍。宿舍中,几个同族子弟正在焦急地等着,见他回来,低声问道:“如何?”
那男子摇头道:“决不可离开集体农庄!”他将萧竹的言语细细地说了,众人越是品位,越是惶恐。有人抹着汗水,喃喃地道:“幸好有萧竹在,不然……”其余人点头,他们是与萧竹同一批被抓入集体农庄的,对萧竹的来历多有猜疑。萧竹绝不是他们一个县的门阀子弟,萧竹的来历到底是什么?以前同是天涯沦落人,谁也没有心情问东问西,但是集体农庄只有这么大,每日都要见面,哪里藏得住秘密?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余门阀子弟都对萧竹的身份有了猜疑。萧竹对洛阳的景物非常的熟悉,时不时会流露出看不上小地方的鄙夷……难道,萧竹是洛阳某个官员的子弟?
在这个猜疑之下,众人在很多事情上情不自禁地请教萧竹,顺利地躲过了诸如“弃儒”之类的大事,对萧竹的意见就更加的重视了。
一个门阀子弟低声道:“必须尽快通知其余人,千万不要傻乎乎地去拿钱买地。”众人点头,虽然还不知道朝廷究竟在做什么,但是已经与阶下囚无异的身份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
大楚四年春,大楚皇帝胡问静和长公主胡问竹悄悄驾临西凉。
“胡某倒要看看西域是不是疯了。”胡问静的目的很简单,西域一百零八国的蹴鞠比赛实在是太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围了,她必须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隆问道:“陛下可有头绪?”胡问静一向想的多,肯定有想法了。
胡问静摇头:“胡某至少有十七八个设想,但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对西域一无所知,怎么可能知道对方有什么诡计?
马隆皱眉:“陛下亲临,只怕不妥。”若是西域人有什么诡计,大楚皇帝就葬送在这里了。
胡问静笑道:“所以,不要声张胡某来了。”马隆懂了:“所以,西域人有什么诡计,目标也是老臣?”
胡问静板着脸:“老马,你若是连西域人都搞不定,未免太废物了。”马隆怒视胡问静,不要转移话题。
小问竹与司马女彦无聊地看着四周,入目之处不是黄沙就是荒原,都看腻了。她睁大眼睛对司马女彦低声道:“我们玩些别的吧。”司马女彦用力点头。
西域一百零八国与大楚的蹴鞠“战争”规章制度非常的简单,双方各出十一个人进行比赛,一局定胜负。
马隆微笑道:“这是老夫的底线。”若是西域一百零八国凑了一百零八支队伍与大楚开战,大楚的蹴鞠队员就是铁打的也赢不了,但若是各出一百零八支队伍,这是要比到地老天荒吗?干干脆脆一次绝胜负,有什么阴谋诡计和圈套只管上。
胡问静认真道:“大楚朝第一次蹴鞠定国运,千万不能输了。”
马隆不理她,哪有什么国运。他认真地看胡问静:“要不要给小问竹一个出场的机会?”胡问静最喜欢小问竹了,要不要让小问竹玩一把?反正不管输赢都是开打。
胡问静慢慢地举手,指着马隆的鼻子,厉声道:“你说什么?”
马隆有些惭愧,太看不起胡问静了,胡问静此刻是皇帝了,小问竹是长公主了,不论是从国事的重要性出发,还是从皇族的尊贵出发,怎么可以让小问竹出场胡闹呢?
胡问静厉声道:“这么一个不听话的臭孩子,为什么要让她玩?”伸出的手臂抖袖子,袖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乌龟。
马隆笑了,以前担心小问竹有些痴傻,现在看来小问竹机灵地过分,谁家的孩子这么调皮捣蛋的。
小问竹抱住胡问静的胳膊:“姐姐,我也要踢蹴鞠,我踢得最好了。”
胡问静坚决不答应,一脚被踢断了脚怎么办?她道:“姐姐让你有其他办法玩。”
……
高昌城中处处张灯结彩,至少十几万西域胡人热切地望着黄沙的尽头,就等大楚的蹴鞠队伍到达。
龟兹国王傲然微笑,西域的胡人至少来了一半,这是西域胡人对他的认可,对强大的龟兹的认可,大楚的人见了之后一定吓死了。
远处,数千骑缓缓靠近,高高地旗帜在沙漠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龟兹国王冷笑,才来了数千骑?这是看不起西域看不起龟兹了?不过也好,若是区区数千骑就敢捣乱,分分钟就灭了这些人,只要留了马隆一条性命,大楚的面子就不算丢得太大,自然不会考虑违背民意用武力占领西域。
他张开了手臂,冷冷地道:“大楚,这就是本王的西域!”雄心壮志在他心中凝聚,他是如此英雄,若不是时运不济,他肯定已经占据了西凉了。
忽然,无数西域胡人疯狂地大叫:“大楚!大楚!大楚!”有人挥动手里的鲜花,有人吹响了苍凉的号角,有人开始跳舞,有人跪下举起了牛羊。有人嚎啕大哭,将一个破烂的蹴鞠举过了头顶,大声地叫着:“大楚!大楚!大楚!”
龟兹国王呆呆地看着周围的胡人,满脸通红。这群王八蛋喊什么大楚?他大声地道:“你们应该喊龟兹或者西域!”
四周的西域百姓都懒得理会龟兹国王,热切地看着人间天堂大楚的队伍的靠近,欢呼声更加响亮了:“大楚!大楚!大楚!”
大楚的队伍中,胡问静怒了:“老马,你哪里找来的向导,竟然回到了西凉!”听这呼声就知道到了主场了,绝不肯是西域。那些大楚百姓看到大军出发转了一圈回来了,肯定以为已经打了大胜仗了,没想到大楚的大军竟然遇到了迷路的白痴,什么脸都丢光了。
马隆同样深深地怀疑走错了路,从玉门关到高昌一路不是沙漠就是戈壁,四周连个参照物都没有,太阳照得人晕头晕脑的,谁知道是不是以为走了直线,其实绕了个大圈。他转头看向导,到底到了哪里?
那向导委屈了,急忙道:“将军,这里就是高昌啊,我们到了!”
胡问静和马隆仔细地看远处的城池和百姓,马蛋啊,城门上写个名字会死啊!
无数西域胡人大声地欢呼,看着数千骑兵缓缓散开,露出几辆马车,当先一辆马车之上,一个老者靠在柔软舒适的靠垫上,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十几个骁勇的将士沉着脸,举着高高地旗帜护卫在两边,大风过处,旗帜胡咧咧地响。
无数胡人瞬间就懂了,这个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马隆!
有西域胡人羡慕地看着那铠甲,全铁做的鱼鳞甲啊,不知道西域一共有几套鱼鳞甲。
有西域胡人望着马车,若是能够在如此豪华的马车上坐上一坐,今生无憾。
马车中,十几个彪悍的武士从车厢内涌了出来,精光四射地扫视附近的西域胡人,然后妩媚的取出了葡萄,慢慢地喂到了马隆的嘴里。
马隆一颗颗地咬下葡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十几个彪悍的武士妩媚的对着马隆微笑,然后转头看向马车外的胡人,身上杀气四溢。
四周胡人鸦雀无声,被这一幕彻底镇住了。
老者,骑兵,马车,壮汉,葡萄,为何这些东西连在一起之后会震撼心灵?
马隆灿烂地笑着,心里恨不得掐死胡问静,就知道跟着胡问静出来会倒大霉,不知道这些胡人会怎么看待他,会不会以为他是脑残神经病?
四周的胡人忽然有人惊叫了:“啊啊啊啊!大丈夫当如是也!”
有胡人满地打滚:“我也要吃葡萄!”
有胡人羡慕极了,眼中闪烁着星星:“这就是大楚将军的风范啊!”
有胡人叫道:“快记下来!我也要这么做!”
马隆笑容僵硬了,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