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带土番外(2) 操偶师②

被带土拐进月之眼集团后 鸦白鸦 4986 2026-02-27 08:33:09

带土为凉纪念故事时,从来不主动提出自己的见解。

对他说出的每句话,凉纪都会细细琢磨其中暗含的意义。他刻意说什么,只会起反效果。

但他也不需要提。

每个童话故事,都蕴含着对坏孩子的批判。

凉纪要成为一个乖孩子。

他的乖孩子。

而她会成为的。

因为她对做过的错事,怀抱着深深的愧疚。于是默认带土的地位在她之上,又发自内心地渴求着带土的认同。

今天的最后一个故事是《蓝胡子》。

念完后,凉纪问:“她是不是不应该打开蓝胡子的房间?这样,她就不会与蓝胡子决裂。”

带土说:“她最初并不愿意嫁给蓝胡子,是在父亲的劝说下才同意。她每次见到蓝胡子,都会感到害怕。所以,她才会不顾蓝胡子的禁令打开房间。因为满足好奇心的欲望,盖过了伤害到蓝胡子的担忧。她本来就没有多在意蓝胡子,就不用谈什么应不应该了。”

凉纪向右转头,往上斜斜看着他的面具:“你这是暗示,我没有多么在意你,所以才在神威空间中安放封印阵?”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你还有其它更强烈的欲望,我在你的心中,位置也许比较高,但还没那么高罢了。”带土平淡地说。

凉纪抿了抿唇,露出想要反驳的表情,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垂下眼帘,轻声说:“在我心里,没有其它比你排位更高的东西。但我只能这样选择。如果没有那个封印阵的话,阿飞你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过来陪我,还给我念书吧。”

“不确定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带土说,“说不定凉纪酱你哭着求我,我就会答应你。”

凉纪睁大眼,看着带土:“你会吗?”

还没等带土回答,她就摇摇头:“你明明承诺过我不再疏远我,但第二天还是……你就算答应了,也随时可能找理由反悔。所以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带土一直都理解她的选择。

凉纪是一个极度独立的孩子,仅有的几次求助都是找的带土。过程中,她也全都把自己放在合伙人的定位,并没有全盘托付给带土。

她不能允许自己失去控制权。

然而在任务目标和任务执行人都是带土的情况下。对于任务是否完成,她唯有完全仰赖带土的心情,自身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所以,她必须创造出能够在客观上限制带土的条件。

只不过,她其实还有另外的解法。她可以像任何委托人一样,清晰地列明条款,以自己为报酬,委托带土完成关心她这个任务。

为了不失去她,带土决不会拒绝她。

是觉得这样的话,带土的关心就只是冷冰冰的利益交换,所以才选了更激烈的做法吗?

宁愿真实的恨,也不要交易过来的伪装的关心?

而她没有潜伏在暗处,伺机做出更极端的事,而是选择告诉带土封印阵的存在,是还想维持温情的假面?无法承受带土决绝而无可挽回的恨意?

他曾反复考量凉纪的意图,但连凉纪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也只能大致猜测一番。

带土凝望着凉纪的侧脸。

凉纪曾经怀疑带土是为了她的利用价值而卖身。

她某种意义上并没有说错,只不过这其中掺杂了太多难以言明的东西。

最终,促使带土坐在这里的,不是已经失效了的封印阵的威胁,而是凉纪本人。既是因为凉纪的价值,也是因为……

带土不再深入想下去。

如此说来,想要得到他的在意,同时保证明面上的关心。尽管有赌的成分,她过去的一系列选择,还真是最优解。

只能说,不愧是凉纪。哪怕她的行动对象是带土自己,对于她完成任务的才能,带土都禁不住浮现起称许之意。

“如果凉纪酱觉得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对一切并不感到后悔,那又为什么反复提起那件事呢?”带土问。

“我……不后悔。”凉纪瞄了带土一眼,很快又把视线移开,“只是……”

“就算伤害了我,仍旧希望得到我的谅解。不止如此,还希望我能向你倾注更多的感情。”

凉纪没有回话。阿飞说的是对的,而她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妄想。

看着凉纪颤动着的眼睫,带土没再往下推进。

凉纪是个敏锐的孩子,虽然现在变得有些混乱和钝感。

得慢慢来才行。

带土说:“今天的故事念完了,我该离开了。”

凉纪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她只是乖巧地起身,对带土说道:“晚安,明天见。”

带土站起来,看着她压抑着失落与渴望的僵硬微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回道:“晚安,明天见。”

回到神威空间,带土凝望着凉纪的表情。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腿面,低垂着头,前额的刘海垂落,在面颊上投下阴影。

带土离开后,她独自一个人没有什么可干的事。

以前会抓住每一秒空余时间锻炼,但现在也没有了锻炼的意义。

书房里的书都看过了,也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新书。

雾隐村的人看见水影会害怕,所以不能到街上走一走。

飞雷神到村外散步,也没有那个心情。

所以不如发呆,什么也不想。

过了一会儿,她走向浴室,准备洗漱。在雾隐村中,除了还没上忍校的小孩子,她算是睡得最早的一个。

而带土也适时收回目光。

得让凉纪在他离开后,也有事干才行。现在也是时候了。

第二天,带土去凉纪家时,还带过去了一个唱片机。

“单纯听我念书,我担心会不会有些单调。”带土说,“所以在我念的时候,放一些音乐怎么样?”

“好。”凉纪对此没什么意见。

音松下响起,带土从唱片机旁走开,坐在沙发上,而凉纪坐过来,靠在带土怀里。

在带土翻开书页之前,她忽然说:“明天,这本书就念完了。”

她没有往下说出未尽之意,但带土明了地说道:“这本书念完了还有下一本,你没读过的书可是有很多的。唱片机不会只用上两天,以后也会一直有用,我就放在你这边吧。”

凉纪说:“我以前送了你一个不需要电的留声机。但其实,你在神威空间之外,还有很多基地。「不插电」这个要求,是多余的吧。”

“我在外面可没有听音乐的心情,所以并不多余。”带土答道。其实他在神威空间也并不怎么听音乐,不过这个就不用对凉纪说了。

“也就是说,这个唱片机是你专门买给我的,而不是顺便拿过来的。”凉纪偏头看向他,眼里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没错。”

“那这就是你给我的第一……第二个礼物。”凉纪说。

她不用改口,其实就是第一个礼物。

她今年生日那个,根本算不上所谓的礼物。

以后,她所有的生日,都不会、也不能够庆祝了。

压下心中繁复的思绪,带土问:“我让你当上水影不算是礼物吗?”

“这算什么礼物。”凉纪不满地说,“只是方便你尽情压榨我而已。”

“看来我真是无情剥削部下的冷血资本家,这些年什么礼物也没给你。”带土说,“不过你也没找我要嘛。”

见凉纪沉默不回话,带土只能自己往下说:“以后凉纪酱会希望我多给你礼物吗?”

“按阿飞的心意就好。”凉纪说,“我不想要强迫你。”

看着她的表情,带土有一瞬间升起了天天给凉纪带礼物的心情,不过很快就按下去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要循序渐进。

“想要收获礼物,是很自然的心情,算不上强迫。”带土说,“看样子,凉纪酱应该还算喜欢今天这个礼物?那就好好用上它吧。你没有唱片,我等会儿把你送给我的唱片借给你。”

伴着音松下,带土念完了今天的故事。取出几碟唱片,带土把它们放在茶几上,回到了神威空间。

他观察着凉纪。

她今天没有再发呆,而是换下纯音乐的唱片,把新的唱片放进唱片机,听起了歌。

放第二张唱片时,带土在神威空间听不出究竟发出了什么声音,凉纪的表情变化也不大。但她急忙把开关关上,取出唱片换下一张,很明显其实吓了一大跳。

比起一动不动的人偶,还是活泼一点才更可爱嘛,带土心想。

第二天,整本童话集都念完了。带土咨询过凉纪后,把她不想再听的唱片收回,再给了她新的几张。

第三天,凉纪本以为阿飞会带来一本新的童话书。但他没有拿书出来,而是拿出了一盒录像带。

“偶尔也要换换口味,今天我们来看电影吧。”

凉纪在雾隐村的房子是征收的前任水影的住屋。所以电器都是最高标准,在沙发的对面,放着一台黑色巨塔般的电视。只不过凉纪自从住进来以后,还没有打开看过。

把录像带放进录像机中,带土走回凉纪身边坐下,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侧,和她一起看着电视上出现的画面。

故事并不复杂,少女的父母不顾少女的劝阻,带着她跨进了彼岸的世界。他们由于贪吃,吃掉了汤婆婆供给神明客人的餐食,受到变成猪的惩罚。在白龙的帮助下,少女成功在彼岸的世界生存下来,而她也在白龙受伤时竭尽全力救下白龙,找回了白龙的名字,让他脱离了汤婆婆的掌控。白龙以此为契机,说服汤婆婆放过少女的父母,少女告别白龙,与父母离开彼岸的世界,重归此岸平凡的生活。

过程中,凉纪时不时偷觑带土,大概有很多话想和带土说。只不过,为了不打断观影过程,她也只是看他一眼而已。

在电影放起片尾曲时,凉纪坐起身子,压迫性地倾身,挨着带土的面具问道:“你让我看这个电影,是有什么用意?教导我节制欲望?尽职尽责?为了爱而付出?”

带土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每个动作都有特定的含义。”

“所以你只是想和我一起看一部电影?”凉纪问。

“凉纪酱还不知道,不过我也没告诉过你。”带土说,“我第一次看电影时,看的就是这部。”

那是他在忍校最后一年的事。一个他经常帮助的老婆婆,在他放学时,神神秘秘地把他带到电影院,递给他一张票:“我听说这是小孩子看的电影,请你来看。”

在那个年代,电影票是很昂贵的,老婆婆家境并不富裕。如果他早知道这件事,他肯定会制止她。但票已经买了,临开场也不能退,他只能谢过老婆婆的好意,走进了电影院。

没多久,他毕业了,经常要出任务,再没时间看电影。而且他也不想和卡卡西一起看。

第二年,第三次忍界大战爆发,就更没有机会了。

再然后……

所以,这也是他唯一一部看过的电影。

“你这是把第一次分享给了我?”凉纪的眼睛蓦地亮起来,其中有些看似尖锐的东西也软化了下去。

她重新靠在带土身上,声音变得柔软:“当初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你想了些什么?”

带土道:“当时我看到结尾,感到尤为难过。白龙与千寻分别时向她承诺,一定会在某处重逢。但他没有说,相逢后不会再分离。如果有办法的话,白龙一定会冲破一切阻隔,永远和千寻在一起,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白龙无法去往千寻的世界,千寻不能舍弃此岸的父母与日常的生活,留在白龙的世界。能够再见一面,乃至再见几面,已经是上天垂怜了。所以,虽然是一个温暖的故事,看完后我却难过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凉纪默不作声地凝望着他,屏幕中变幻的图画在她眼中映出明灭的光。

“怎么这样看着我不说话?”带土语气轻快地说,“不相信我也会有这样多愁善感的时刻吗?”

凉纪说:“神乐心眼测出来你没有说谎。而且,正因为是你,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能够排除万难舍弃一切实行无限月读。是因为对世界感到绝望,更是因为对世界和生活在其中的人们都怀抱着深重的、永不磨灭的爱意。阿飞其实是很温柔的人,所以才会对注定的分离感到难过。”

凉纪说得有些夸张了,带土心想。

不过,既然她这么看待带土,她选择在神威空间中埋下血分身,又在第二天坦白地告诉他。既是自认利用价值极大,带土舍不得处理掉她,是不是也是因为她觉得,他其实没有那么残忍?

而带土操控她,也是利用她未完全泯灭的良心生出的愧疚心理。毕竟真正的恶人,是不会感到愧疚的。

两个人还真是彼此彼此。

“凉纪酱,你这么说我,我都要感到不好意思了。”带土以扭捏的语气说道。

对于带土的话,凉纪回道:“这样就不好意思了吗?我还没有说下一句呢。”

迎着带土疑惑的眼神,凉纪问:“你说你感到很难过,那你当时掉眼泪了吗?”

带土无言地移开视线。

神乐心眼的测谎功能,有时候确实是太不方便了。

凉纪有些促狭地说:“你不回答,有些时候就暗示了你的答案。”

带土无奈道:“那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凉纪抿唇一笑,忽然直白地说:“阿飞,我觉得你好可爱。”

“可爱这个词,还是和凉纪酱更适配些吧。”带土揉了揉凉纪的脸颊。

听他这样说,凉纪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垂落的头发,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欢喜。

带土转而询问凉纪:“那凉纪酱你对这部电影的看法是什么呢?”

凉纪说:“和阿飞不一样,我反而觉得,他们就此分开,多年后再相逢时释然一笑,从此别过不再见面,才是最好的结局。白龙和千寻不同,千寻是一个简单真诚的人,而白龙则十分复杂。直到结局,千寻都不知道白龙究竟为汤婆婆做了多少坏事,又究竟为何不顾劝阻坚持要在汤婆婆手下学习魔法。他只向千寻透露了自己一小部分,更多的则深埋在海面下,千寻无从得知。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止是字面意义的不在同一个世界,精神上也同样如此。他们之间有爱,但也并没有多深。千寻不知晓白龙的理想,而白龙也不熟悉千寻的生活,两个互不了解的人,谈不上冲破一切的深爱。所以,对不多不少的爱来说,这正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结局。”

带土说:“互不了解的人谈不上爱……没想到凉纪酱竟然会执这样的观点呢。”

凉纪望他一眼:“你觉得我不了解你,所以我的想法和我的行为矛盾了?我确实不了解你的相貌,你的身份,你的过去。哪怕有神乐心眼观测,我依然不知道你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但我了解你的梦想,你的性格,你的处事手段,这些在如今的你的构成中,才是占比更大的那部分。知晓你梦想的人里,相比于鬼鲛以及我也许不知道的某些同僚,我是和你最亲密的人。所以,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凉纪酱,你口气很大嘛。”带土低笑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想听好话还是坏话?”

“按你的真实想法来说就行。”

“有些词有两面性,比如狡诈也可以称之为机智。”凉纪说,“不过你这么说,我就不对接下来说出的话进行修饰了。”

她一口气说了出来:“你是一个狡诈多疑喜怒无常不择手段城府深沉蛊惑人心的人。”

带土一副饱受打击的腔调:“全都是贬义词?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

凉纪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又继续以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好话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所以这次要平衡一下。”

“不用解释了。”带土以委屈的口吻说道,“这些就是凉纪酱你对我的真正看法。”

“我也没说错嘛。”凉纪说,但她还是换了个说辞,“阿飞是个机智谨慎……活泼风趣(在思考喜怒无常的对应词时她想了一段时间),全力以赴,足智多谋,说服力强的人。”

“这还差不多。”带土弯起眼睛,一副满意的样子点了点头,抬起手从凉纪的头顶往发尾抚摸。

明明是给阿飞说好话,凉纪却仿佛自己被称赞一般,抿唇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看来凉纪并没有想明白,自己给她看这部电影的真实想法,带土心想。

但他自己都无法确定,究竟是希望凉纪能明白,还是希望她不明白。

两个世界的人,彼此注定分离。无论凉纪在这个世界遭遇多么深刻和激烈的人与事,她最终的归宿,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平凡而日常的幸福。

带土永远都去不了的另一个世界。

不过果然还是想不明白会更好。不然,她说不定会难过得掉眼泪了。

透过面具,看着凉纪带着点天真的、小孩子般的笑容,带土维持着弯着眼睛的表情,继续抚摸着她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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