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六年 舟行不觉①

被带土拐进月之眼集团后 鸦白鸦 4484 2026-02-27 08:33:08

早上醒来,解除守夜的影分身,凉纪开始她例行公事的又一天。

六年前,宇智波叛乱后,险些就要因为云隐村进攻木叶而爆发世界大战。但云隐村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选择继续蛰伏。故而,忍界仍维持着表面上的太平。雾隐村偏居海外,虽在航运贸易上时常会与其他国家有摩擦,但总体并无大的纷争。

不过,就算没有经历战火,维持一个国家也并非易事。尽管全国的行政事务由大名手下的大臣管理,凉纪自己也把许多权力下放到部门,但每天仍然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

凉纪曾对阿飞说,她觉得减轻水之国民众的痛苦已经没有意义,问他水之国变成什么样对他的助力最大。

“你不是认为就算他们能去无限月读,此前遭遇的痛苦仍真实存在,想减轻他们的痛苦吗?”阿飞语气有些莫测,“你不再这么想了?”

“想要减轻一些人的痛苦,定然要增加另一些人的痛苦,”凉纪说,“我只能选择其中一部分。曾经我选择了占据水之国绝大部分人口的普通百姓,逮捕了一万多名欺压百姓的官吏、豪商、恶霸,其中大多数被杀死,少部分服刑,而他们的亲属、同党、攀附者也被影响,这些加起来有大约有几十万人。”

“若是进行对比,从数量上,占据水之国九成人口的普通百姓自然远胜这些压迫者。从普世道德意义上,惩强扶弱自然比放任恶行好上许多。但这只创建在我的个人判断之上。”

“我认为多比少好,善比恶好,便选择加深一部分人的痛苦,以减轻另一部分人的痛苦。因为归根结底,他们都与我毫无关联,我可以任凭自己的心情选择。但若是涉及我亲近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我所谓的「减轻痛苦」,听起来大义凛然,只不过是满足我的私情。”

“唯有「无限月读」,这不抛下任何一人的做法,才是唯一正确的路。我不应该把精力花费在满足私情上。而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增大无限月读成功的可能。”

“没想到现在的你还会说出「不应该把精力花费在满足私情上」这种话。”阿飞讽刺地说。就算选择让凉纪活下来,他仍然会三不五时刺她一下。

“阿飞对我来说不是私情,而是生理需求,就像吃饭和睡觉一样。”凉纪本来只是贴着他坐在沙发上,听到他这么说,干脆地坐上他的腿缩进他怀里,在他耳畔说道。

“你这只是饮鸩止渴。”阿飞说。

“我也没指望能凑效多久,可以延续到无限月读降临之刻就行。”凉纪微微一笑,“说到这里,无限月读除了九只尾兽之外,究竟还需要什么?为什么你一直不动手?你成立晓组织,还把鼬和鬼鲛都招揽进去,又到底有什么用意?”

“自然是不能告诉你的用意。”阿飞随意地捏了捏凉纪的脸颊,“信任破裂之后,想要再重建可是很难的。”

“就算我不做手脚,你也不会告诉我实情吧。”

“至少可能性会比现在高一些。”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凉纪若无其事地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想让水之国怎么发展?”

“既然你让我决定,”阿飞说,“那就延续你以前的做法。”

“阿飞果然更喜欢过去的我一些吗……”凉纪垂下眸子,目光有些飘渺地看着沙发扶手上的绒毛。

“我可没这样说。我只是让你选择能够满足私情的路。现在,那仍是你的私情,没错吧?”

“阿飞你真的很会花言巧语呢,这话听起来,就好像你很关心我一样。”凉纪把目光收回,落在阿飞漩涡面具上最引人注目的深黑孔洞中,又移了开去,不再看他。

“小姑娘,你还觉得我不够关心你?”阿飞泄愤般狠狠搓了搓凉纪发顶,“你觉得我一天天是在做什么?陪一个我不关心的人说话?”

“因为你舍不得我的利用价值。”凉纪说,“抛开能力和沉没成本之外,对于我本人,你有一些关心,但应该也不会很多吧。”

阿飞眯起眼睛,语调微沉:“你似乎是在暗示,我现在是为了你提供给我的价值而卖身。”

“你说得太直白了些。”凉纪歪了歪头,“不过也差不多吧。”

阿飞几乎气笑:“天井凉纪,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

“那么,”凉纪扶住阿飞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你对我又有几分利用之外的关心呢?”

“现在还活着的人中,你是我最关心的一个。”阿飞不偏不倚地回望向凉纪的眸子。

“这么说太取巧了,你基本上就没几个关心的人吧。”凉纪软下身子,重新靠在阿飞怀里。

“在抱怨之前,你先把脸上的笑收起来。”阿飞拍了拍凉纪的脸颊。

“就算只是限定范围的排名,哪怕排第一分数也称不上多高。但听到你说我在你心中的某个名单上位列第一,我还是不能不感到开心。”凉纪带着奇异的微笑看着阿飞,“不过,我不会因此就感到满足。”

“那你继续忍着吧。”阿飞冷酷地说。

“我一直在忍耐。”凉纪金色的眼瞳泛着荧光,“阿飞在我身边时,我忍耐的难度降低了许多。可一旦你离开,我就得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忍下去。”

“多练练,忍耐力会提升的。”

“你好刻薄。”凉纪被他噎住,只能这么说。

“这你就承受不住了,果然练得还不够多。”阿飞波澜不惊地说。

凉纪恼怒地抿紧了嘴,却不知如何回话。除了少部分时候,她基本都说不过他。她只能把脸埋在阿飞的胸前,不想再给阿飞怼她的机会。

她听见阿飞带着笑意的声音:“凉纪酱,你这是逃跑了?”

心里的火苗被他这样一撩拨,蹿得更高了,凉纪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愿搭理他。

阿飞不紧不慢地说:“就算你把脸藏起来,你的耳朵还露在外面。我看见你的耳朵红了。”

一股热意「腾」地涌上凉纪的脸。她猛地抬起头,恼火地说:“都是被你气的。”

“说不过我就自己一个人生闷气,”阿飞笑道,“凉纪酱,你还真是挺可爱的。”

“你……”凉纪张口结舌,最后只得闷闷地说,“没办法,我就是说不过你。”

阿飞摸了摸凉纪的脸颊:“你坦诚的样子也很可爱。”

凉纪感觉脸比方才生气时更热了。

又逗弄了凉纪一会儿,阿飞离开了,也一起带走了凉纪轻易被他挑起的情绪。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仿佛生气都是明亮的,那些浑浊的过往和杂七杂八的思绪,都深深沉在水底,心情变得清澈起来。

但那些沉没的东西并没有消失,一到凉纪孤身一人之时,就又开始肆意翻搅上涌。

凉纪坐在阿飞曾坐着的位置,感受着他遗留的体温,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既然阿飞说按照过往的方针继续管理雾隐村,那就这么执行吧。

我……也许不会再因此而感到开心,但至少不会更加痛苦,也就不会更加失控,不会再给阿飞添乱。

人的情绪瞬息万变,就算有神乐心眼,凉纪也很难洞悉他们的感受,更别说阿飞这样心思深不可测的人。但他与凉纪相处的过程中,凉纪捕捉到了几缕喜悦。尤其是在他逗弄凉纪时。

举动可以伪装,但情绪无法掩盖。他不嫌凉纪麻烦,他会因为凉纪而感到开心。

世界是无光的冰冷的寒夜,直到无限月读降临才会天明。但这样的时刻,就像暗夜里擦亮的火柴,有一瞬的光和热,知道光和热确实存在,就足以孤身一人渡过漫漫长夜了。

*

今天又是1月10日。

凉纪曾要求阿飞今后每年1月10日那天都要给她送礼物。而阿飞做到了。

第一年,是一只小狗玩偶。

“你是故意暗示什么吧?”看到这个礼物,凉纪嗔怪地瞪了阿飞一眼。

“怎么了?小狗不可爱吗?”阿飞无辜地说,“你不想要的话可以退回给我。”

“送出的礼物是不能收回的。”凉纪连忙把玩偶抱紧,不让他拿走。

现在,它仍躺在凉纪的枕边,每天被凉纪抱着一起进入梦乡。

第二年,是一本书,书名是《成长之道:青春健康人生技能培训指南》。

翻开扫了眼目录,凉纪直接上前一步搂住阿飞的脖子,踮起脚在他耳边说:“阿飞想教我成长之道的话,那就亲口把这本书读给我听,亲自来教我吧。”

“凉纪酱,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阿飞说,“而你现在的举动与之全然相反。”

“青春健康的人生——这与我完全就是反义词。”凉纪面无表情地盯着阿飞面具后的黑色眼睛,“如果你想推开我就直说。”

阿飞叹了口气。从那天起,他就不再抗拒凉纪的亲近了。或者说,这才是那一天真正的礼物。

第三年,是黑胶唱片机以及附送的唱片。当然,是可以插电的。

从三年前开始,凉纪喜欢上了听音乐,阿飞送的最新款唱片机,刚好可以换下旧的。

……

今天,是阿飞第六次送给凉纪礼物的日子。

阿飞甫一现身,凉纪便过去紧紧搂着他,深深吸入他的气息。

同为忍者,他自然和凉纪一样身上没什么味道。或许犬冢一族能闻出来,反正凉纪是不可以的。但只要靠近他,凉纪总感觉有股特殊的气息,向她侵袭。也许是费洛蒙或者类似的东西。

“我们昨天才见过面,结果你总是表现得像好几年没见一样这么激动。”以前阿飞还时常说出类似这样的话。

而凉纪有时会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时会说「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你是真实存在的」,有时会说「止痛剂用得越多越容易上瘾」。

在凉纪想出更多能表达她心情的言辞前,他已经习以为常,不再专门提起此事。

揽住凉纪的腰,阿飞把她抱起来运到沙发上,在她身侧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发,把一个礼品盒递给她。

在指尖伸出细细的风遁查克拉,凉纪把礼品盒拆开,看到了里面的黄铜座钟摆件。

“谢谢。”

阿飞没回话,只是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关于今天的一切仪式到此结束。阿飞并不会为凉纪庆祝这一天,他只是遵守承诺送出礼物。

让影分身把座钟收起来,凉纪紧紧贴在阿飞身侧:“今天晚上留下来好不好?”

她问过很多次,知道这只不过是无用功,但她还是想问。

“你知道答案。”阿飞说。

“那今天应该能一直留到我睡觉再走吧。”凉纪期盼地看着他。

“可以。”阿飞同意了。

“今天我想晚一点睡。”

看了凉纪一眼,阿飞再次同意了:“行。”

在这个日子,阿飞会比平时纵容凉纪一些,而凉纪知道原因。

那个原因在凉纪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她深深压在思维深处。

她几乎从不细想此事。

“接下来还有几个小时,你想干什么?”阿飞问。

“我的话一直抱着阿飞发呆就够满足了,但阿飞会感觉无聊吧。”凉纪说,“所以看电影怎么样?”

“……”阿飞说,“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录像带。”

“没错。”凉纪唇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你喜欢就看吧。”

分出影分身,凉纪让她去把放录像带放进录像机,关上灯,整个房间里一片昏暗。

“我还没有看过,不过听说这部电影口碑很好,甚至可以力压之前的同类型电影排名第一。”在影分身放录像带时,凉纪在阿飞耳边悄声说。

“是吗,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阿飞的语气很平淡。

下一秒,漆黑的屏幕切换成白纸般的背景,其上浮现出五列墨迹:

【所谓「咒怨」,指的是含怨而死的人所下的诅咒。怨气会聚集在他们生前的居所,凡触碰者必死,并产生新的诅咒。】①

见放映已经开始,凉纪便不再与阿飞说话,把目光投向屏幕,专心致志地观影起来。

除了影片的音效、人物偶尔的对话与惨叫,房间内再没有其他声音,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在凉纪脸上,她金色的瞳孔隐隐像是猫眼,在黑暗中荧荧发亮。

“喵!”一声猫叫后,屏幕重新变黑,主演列表显现出来,电影播完了。

影分身打开灯,亮白的灯光重新充斥了整个房间。

“凉纪酱,”阿飞侧过头说,“你明明很清楚,不管是我还是你,都不可能被这种电影给吓到。怎么你最近突然喜欢上看恐怖电影了?”

“阿飞,你理解错了。”凉纪朝他微笑,“我追寻的不是恐惧,当然也不是为了吓你一跳——你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感到害怕。我只是觉得,看这些人面对从未预料过的大恐怖降临,费劲一切精力挣扎,最后不可避免地迎来破灭,还挺有趣的。”

“如果你只是想看这些,现实中到处都是这样的事迹,没必要专门耗费时间观看虚构的故事。”

“该怎么说呢……正是因为是虚构的故事,我才能以欣赏的角度观看。”

阿飞沉默片刻,说道:“你说得有道理。”

他看了看钟:“还有一些时间,你还想干什么?”

“和你说说话就好。”凉纪活动了下身体,把脑袋搁在阿飞的肩膀上,“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事?”

“一些晓组织的事务。”阿飞轻描淡写地说。

“还是什么都不和我说啊。”凉纪略略不满地看他一眼。

“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阿飞说,“让你来描述你的一天,你又会怎么讲?”

“确实,我也只能说处理了一些雾隐村的事务,如果详细说就太冗长了。”凉纪很快被阿飞说服,转而说道,“那就陪我看一会儿书吧。”

她分出影分身,从书房里拿了本书,靠在阿飞身上,和他一起静静地读起书来。

看到一半,用书签带标记好读到的位置,凉纪摇了摇阿飞的胳膊,在他看过来后说:“阿飞,我有些困了。等我睡着后,你把我搬到床上去。”

“你还真会使唤我。”阿飞说。

“这对你来说是很轻松的事吧。”凉纪口中说着,双臂环住阿飞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前,闭上了眼。

她能感到阿飞顺着她的头发轻轻抚摸着她。他手套织物的触感柔软但粗糙,说实在的并不舒服,可凉纪却想要他多做这样的举动。

大概因为这是他对凉纪主动发起的最亲密的行为吧。

不久后,凉纪睡着了。但在阿飞搬运她的过程中,她又醒了过来。她毕竟是忍者,没办法睡得太死。

在阿飞把她放在床上时,凉纪抓住阿飞的手:“说好要留到我睡觉再走,但我还没睡着。”

“你也开始玩起文字游戏。”阿飞说,“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

“阿飞身上没有坏的地方。”凉纪侧躺在床上,睡眼朦胧地望着他,“哪里都挺好的。”

“是吗?”阿飞有些微妙地说,“连我很多事情都不告诉你这一点也很好?”

“神秘主义也是阿飞的一部分。”凉纪说,“虽然我一直希望你能把隐藏着的秘密全部告诉我。但我实在想象不出你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的模样。”

阿飞默了默,对凉纪的话不置可否。他坐在床边,把凉纪一直牵着他的手放进被窝里:“我在这里看着你,快睡吧。”

凉纪合上眼,仍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经亮起,不安分的阳光钻过窗户与窗帘的缝隙,偷偷溜进房间里,赶走了夜晚的黑暗与寂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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