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约定 指梦为真①
回到家,凉纪打开灯,看向墙上的挂钟。
已经四点半了。
她昨晚计划和红凉纪对话时,可没想到居然拖到这么晚。好在今天是星期六,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她不用去水影办公室办公,熬一次夜也无所谓。
解散影分身,凉纪坐在沙发上,失神地望着前方的白墙。
感知不到另一个通信卷轴的印,看来阿飞现在仍在神威空间中。他一般是七点多离开神威空间在外活动,还得再等三个小时,才能传信给他。这期间要打个盹吗?还是继续保持清醒,好好想一想见到阿飞时要怎么和他说?
一眨眼,墙前面忽然多了个阿飞。
尽管早已习惯了阿飞的神出鬼没,凉纪还是感到猝不及防。
他这么早来见自己做什么?
哦……是这样啊……发现自己失踪了一晚上,就迫不及待地确认自己的行踪,以避免自己给他造成妨碍。
虽然早就知道阿飞不信任自己,但再次证明这点,还是会有些难过呢。
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去拥抱他,凉纪极力以平稳的语调说道:“阿飞,我有话和你说。我……”
我已经知道一切只是你赋予我的幻觉。你不必再担心我做出对你不利的举动。不必再在我身上花这么多精力,不必再天天来见我。不必再放任我的拥抱,不必再主动来拥抱我,不必再吻我。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也会为无限月读付出所有,它不止是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我不会再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
可明明脑子里想得好好的,要平静地把一切告诉阿飞,之前独处时也完全不觉得这会有什么困难。但阿飞的身影一映入眼帘,凉纪眼眶就骤然酸涩起来,巨大的空腔在喉咙里哽住,胸口憋闷,她完全说不出话。
不管在什么情况,忍者都不能泄露一丝一毫感情。
不能再放任自己在阿飞面前变得软弱。
要冷静。
凉纪努力不让声音混入抽泣,拼命抑制眼中的酸涩之意:“我……”
为什么,我就是说不出来?
但这是一定要告诉阿飞的事。
我必须采取措施。
凉纪开启百豪之术,迅速从忍具包中掏出苦无,快速往胸口刺去。
她已经尝试过,肉ꔷ体的疼痛,是可以把精神的痛楚压制住的。
但苦无的剑尖刚接触到衣服,凉纪的手腕就被阿飞紧紧握住。
阿飞一只手紧握凉纪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苦无,试图把它从凉纪手中抽出。但凉纪攥得太紧,他不得不用了很大力气才成功拔出。
「当啷」,苦无被甩在地上,弹起又落下。
“天井凉纪,”阿飞的声音和查克拉里有很明显的怒气,“你这是突然想干什么?”
阿飞的动作还真快啊,他和自己分明有一段距离,却能在苦无刺入心脏前,成功制止自己。
没办法,只能解除百豪之术,以现在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和阿飞说话了。
“我……已经……”凉纪尽力用正常的语调清晰地发出每个字的音。但在她成功说出完整的句子前,阿飞坐在她身边,把她抱在腿上,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好温暖,几乎要融化心中坚守着的理性的冰墙,让庞大的感情从眼眶奔涌而出。
要冷静。
“不管你想说什么,都不用着急。”阿飞轻轻摸了摸凉纪的头,“没事,我一直在。”
但正因如此,她才必须尽快把一切说出来啊。
拖得越晚,只会越痛苦。
“阿飞……”凉纪与他对望,语不成调地说,“看着……我的眼睛,读我的记忆……”
只靠语言的话,要花太长时间,她现在没有这个能力。让阿飞读取记忆,反而还快一些。
阿飞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凉纪会这么要求。
“既然这是你所希望的,那我就照做吧。”他抬起一只手托住凉纪的后脑,开启写轮眼,与凉纪对望。
注视着阿飞眸中猩红的虹膜与三叶镰刀的图案,凉纪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查克拉侵入脑海。
分明是被人入侵,可凉纪却全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阿飞在克制地操控查克拉,避免让凉纪觉得不舒服。
昨晚和红凉纪的对话与今晨剥除咒印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没多久,阿飞把一切都翻看完毕,关闭了写轮眼。
他久久未动,只是用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凉纪。
见阿飞仍保持着拥抱自己的姿势,凉纪努力平缓地开口说道:“你……不必再……抱我了。”
“你明明还很渴望我的拥抱,”阿飞说,“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
都已经看到了我的记忆,为什么还要我解释……
我现在根本没办法正常说话……
阿飞轻轻拍着凉纪的后背:“先缓一缓,等你觉得可以了,再和我说。”
不,这样的话太久了。
必须快刀斩乱麻。
凉纪带着哭腔,时不时还抽噎几声,对阿飞说道:“你对我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你不用再这么做了。”
“凉纪酱,”阿飞的声音称得上温柔,“幻觉又有什么不好呢?重要的是,你觉得开不开心。”
“但是,”凉纪哽咽着说,“我已经知道这是幻觉了。我已经清醒过来了。”
“但清醒后的你实在太过痛苦,不如继续沉醉下去。”阿飞抚着凉纪的脸颊,“不要这样一副难过的表情,我不希望你这么伤心。”
“你明明……明明已经知道我不会再做出对月之眼计划不利的事,为什么还要这么说?你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因为我是你的救世主,我会把你从痛苦中解救出来。”阿飞把凉纪搂得更紧一些,温声说道,“答应你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违约过。直到无限月读降临,我都会一直麻醉你,尽力让你感受不到痛楚。”
“可我没办法再沉溺于你的幻觉之中了。”凉纪声音颤抖,“假象都已经被拆穿了,我再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阿飞默然片刻,望着凉纪说道:“幻觉不起作用,是因为幻觉还不够真实。凉纪酱,你不是一直希望能看到我的真实面貌吗?如果看到的话,这一切对你来说就会更加真实吧。”
阿飞……允许自己摘下他的面具?
一切繁复的心情都抛之脑后,凉纪不假思索地伸出双手,按在阿飞的面具两侧,把他的面具往上摘,放在一边。
在与阿飞相遇13年之后,凉纪终于见到了他的真容。
他右半张脸布满伤痕,一条条沟壑如同年轮般分布在面庞之上。这些伤疤太过引人注目,让人不知不觉间忽略,他左边的脸还带着少年意气。
一半凛重,一半英挺;半面被摧残,半面仍年青。
凉纪想不出比这更适合阿飞的面容。
虽然从未见过阿飞的真面目,但乍见他的容貌,凉纪便在心里认定,阿飞果然就应该是这副样子。
按阿飞完好半张脸的年龄,他现在应该是27、8岁左右。
比凉纪想象得年轻好多。
这么算来,与阿飞第一次见面时,他才14、5岁,还只是个少年而已。
当时,宇智波一族中有这么年轻就牺牲或者下落不明的族人吗?
对三战中宇智波一族的动向,凉纪并不了解。但恰巧,她知道有一名宇智波,在13岁那年,为了拯救同伴,被掩埋在巨石之下,尸骨无存。
玖辛奈老师的家中摆放着他同波风水门、卡卡西还有琳的合影,凉纪见过许多次,现在仍记得照片上的少年是什么模样。
眼前人左半张脸上,仍残留着少年时的痕迹。
“你是……宇智波带土。”凉纪喃喃道。她原先的难过一下子就被冲散了,虽然还剩下一点点,但已经不至于影响她说话。
“你果然认出来了。”带土说。
“你不让我看你的脸,其它原因都是次要的。”带着点鼻音,凉纪继续说道,“主要原因在于,你担心被我认出你的真实身份。”
带土承认:“你说得没错。”
凉纪伸出双手,贴在带土脸侧,大拇指按在他的眼角之下:“你左边的眼睛是你后来另外安上的。你原本的左眼送给了卡卡西,现在就在他的眼眶之中。”
她眸光深黯地看着他,轻声细语:“卡卡西拥有你的眼睛。”
“已经送出去了,我也不好再收回。”带土有些无奈,“现在我只剩一只眼睛,也没办法再给你一只。”
“拥有你的眼睛,卡卡西极有可能对你造成阻碍,但你一直没有动他。”凉纪语调微沉,“而我只是在你的神威空间中开了一条通道,你就这么对待我。”
“我也没对你怎么样啊。”带土无辜地说,“这些年来,我一根手指都没对你动过。”
“你……”凉纪气急,用额头狠狠撞了带土的额头一下。但他脑袋太硬,也没见他怎么着,反而凉纪自己撞得头有些发晕。
“瞧你额头都撞红了。”带土抬起手,揉了揉凉纪的前额。
凉纪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带土,忽然提起一个名字:“野原琳。”
带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玖辛奈老师口中的你,不像是会执行月之眼计划的人。”凉纪说,“你是因为卡卡西和野原琳的事,才决定实行无限月读。你的万花筒,也是因为这件事开启的。”
带土继续保持着沉默。但凉纪没有问他问题,他本来就没有回答的必要。
当初执行任务的雾隐忍者们,全都被某个神秘人杀死。那个人应该就是带土吧。
他杀死了凉纪的父亲。
不过,事到如今,这件事已经毋需再提了。
“你恨我吗?”凉纪问,“如果我老老实实地去当三尾人柱力,琳就不会死。”
“我不至于迁怒一个无能为力的小孩子。”带土说,“在这件事上,你没有任何错误。”
“就算你不恨我,但你完全不介意吗?我的父亲,就是游说雾隐村高层执行九尾夺取计划的人。我的母亲,就是把三尾封印到琳体内的人。我的体内,流淌着他们的血。你看到我,又是什么感受呢?”
带土轻轻抚了抚凉纪的头发:“你是个可怜的孩子。”
“只是如此?”
“你这是个陷阱题吧。”带土说,“开始时我是这么看你的,后面就比较复杂了。”
“我完全没想那么远。”凉纪说,“是你脑子里弯弯绕绕太多了。”
“好吧,是我想多了。你还有要问的吗?”
凉纪想问的还有很多很多。
带土对野原琳是什么感情?神无毗桥之战,是宇智波斑把带土救下的吧?带土为什么不愿提起宇智波斑,他在带土成长的过程中起了什么作用?
——带土今天,还有他这几年的举动,只是为了信守约定吗?
但是,不可以问。
也没必要问。
带土将独自一人留在现实世界。
当一切终结,凉纪将成为全新的、抛却痛苦的另一个人,全世界都会陷入幸福的幻梦。
唯有宇智波带土,无限月读幻术的施术人,只能独自留在空无一人的现实,反刍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陷入永世孤寂。
他曾经的老师和同伴,在幻境中见到的只会是作为英雄的带土。
凉纪不知道自己的幻境会变得如何。但想来与带□□度的时光,这些深深浸透着痛苦的时光,也会与幸福的幻境格格不入,无法存在于幻境凉纪的记忆当中。
尽管拯救了世界,但作为救世主的带土,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世界里。
带土绝不会对凉纪生出超出拯救者与被拯救者的感情。
——他也绝不能有。
因为有的话,对带土来说就实在太残酷了。
凉纪已经把带土的世界侵入太深,若是再深一些,有些必须得守住的界限,凉纪之前没意识到决不可以破坏的界限,就会被打破。
一切都是幻觉。也只能是幻觉。
自己本来想拉远与带土的距离,让界限重新变得分明,但是……
带土还希望拯救凉纪。
他总能看穿凉纪的内心。如果和带土分开,带土察觉到凉纪内心的痛苦,这痛苦会传染给他吗?他对凉纪,时常莫名地心软。凉纪不希望一丝一毫痛苦落在他头上。
拯救凉纪的这段经历,在无限月读降临后,会给孤身一人的带土带来慰藉,还是痛苦?凉纪想不出来。和他相反,她总是看不穿带土的内心。
既然带土这样提出,就应该是慰藉吧?
那么,凉纪会按照带土的心意,继续沉醉于他给予的幻觉之中。
“我再没问题了。”凉纪轻声说,“你说得没错,幻觉,又有什么不好呢?”
扶住带土的肩膀,她慢慢倾身朝他靠近。
带土眨了眨眼,不再说话,也没有动作,任由凉纪接近着他。
在与带土只剩一线距离时,凉纪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带土嘴唇上的伤疤。
微微凹陷下去的触感……好奇妙……
她缓缓往上,舔舐着带土右半张脸的伤痕。舔一下,卷起舌头收回口腔,做出细微的吞咽动作,仿佛在品味什么味道一般,然后再舔一下。一点点地,凉纪一路舔到带土的右眼之下。在带土闭眼的瞬间,凉纪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随后与带土拉开距离,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很喜欢我这半张脸?”带土迟疑地问。
“很喜欢。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凉纪说,“也许是因为你这半张脸只有我看过。”
话刚出口,她的气压霎时间低了下来:“不,鬼鲛也看过。”
“不止。”带土说,“还有宇智波斑,白绝,很多很多白绝……”
“你刻意在白绝前面加上「很多很多」。”凉纪稍稍眯起眼,“你是不是故意在气我?”
“凉纪酱,”带土露出一丝笑,“我为什么要气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因为……”凉纪的声音弱了下去,“因为你还是有些讨厌我的,所以就想惹我生气。”
“你想到哪里去了。”带土无奈地叹息道。
他抬起手抚摸凉纪的脸颊:“我只是觉得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会吗?”凉纪歪头疑惑地问,“那要不要我多生气一下给你看?”
带土失笑:“这就没必要了。你不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是另一种不同的可爱。”
凉纪的心跳乱了几拍。
他的幻觉也太真实了……
他答应会用幻觉把凉纪从痛苦中拯救出来,真的好敬业啊……
双手环住带土的脖子,凉纪在他耳旁轻声说道:“带土,你从来没有破坏过与我的约定,而我却违背了很多对你的承诺。但接下来许下的诺言,我绝对不会违约。我一定会帮你实现无限月读,无论有什么事情发生,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
带土幽黑的眸子默然回望。
“我相信你。”他简单地说。
“等一下,”凉纪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其实还有个问题。我一到家你就过来找我,你是不是总是在暗中偷窥我?”
“算不上偷窥。”带土狡辩道,“只是有时会看看你气色怎么样,睡得好不好。”
“你有偷看我洗澡吗?”
“凉纪酱,”带土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在你看来我就是这样的变态?”
“确实,你应该不会偷看我。”凉纪点点头,“反过来还差不多。”
见凉纪直接承认了她自己的变态之处,带土一时无语。
在带土哑然的当口,凉纪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我已经记起来血分身封印阵怎么拆了,现在你带我进去拆吧。”
“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做。”带土说,“凉纪酱,看着我的眼睛。”
凉纪茫然地看着他,只见带土的脸越凑越近,他的唇贴了上来。
在这个时候亲?想要维持幻觉的话,隔几天亲一次就行了呀……
他营造的幻觉实在是太真实了,真不愧是宇智波……
“别走神。”带土不满地说,惩罚性地轻轻咬了咬凉纪的唇瓣,又重新深深吻住了她。
七夕以来,凉纪三不五时就和带土亲一回,她回过神来,乖巧地按照带土喜欢的方式回应着他,情不自禁地发出带土喜欢听的喘息声。
良久,吮吻在一起的嘴唇分开,中间拖出几条长长的银丝。
原来亲吻之后会产生这样的东西吗?
凉纪迷离地看着带土,眼里泛着生理性的水光。她双唇仍微微分开,被唾液濡湿闪着水亮的光泽。
“之前的流程确实太麻烦了。”带土欣赏着凉纪的表情,“现在就简单许多了,我还能一直看着你的眼睛。”
按住凉纪后脑,带土倾身,又吻了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