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幻灭 水落渊出⑥
“但我把拆掉血分身封印阵和恢复记忆的办法都封了起来……”说到这里,看着幼年时的自己,凉纪顿时明白过来,“你的记忆从没被动过,你记得怎么解除封印记忆的咒印。”
“这些年,你一直没有想起我。”红凉纪说,“也许是因为你真的忘了。也许是因为你刻意不愿意想起来。我是你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你忽然记起我的存在,又把我放出来,想必是潜意识认为时机已至——拆掉血分身封印阵的时机。”
“原来我潜意识里有这么多考量。”凉纪望着暗沉沉的海面,“我都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有些惊讶。”
“因为你是天生的忍者,就算一时糊涂,也会本能地把结果导向理想的方向。”红凉纪说,“你不能把成型的想法暴露给阿飞,所以刻意保持浑浑噩噩的状态,放弃思考,听凭直觉来行事。而现在,在摇摆不定的天平两端之间,你终于选定了其中一端。于是,你便知道,是时候恢复清醒了。方才我问你选哪一个选项时,你犹豫了很久。但其实在把我放出来之前,你就已经选好了。所以,你才会把我放出来。”
凉纪低声说:“我知道我应该把封印阵拆掉,但这样的话,我好没安全感。我再没有任何限制阿飞的能力了。”
红凉纪毫不留情地说:“你是在向我撒娇吗?血分身封印阵压根没有用,把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当作心灵支柱,你还真是软弱得不成样子。”
小时候的自己也太尖刻了……
也是,她又不是阿飞,看到自己难过时,还会想办法安慰自己。
“你说得没错。”凉纪说,“那个血分身封印阵,我一次都没有用过,还不如把它拆掉。等回去后,我会和阿飞说的。”
“你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红凉纪说,“看来你虽然清醒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清醒。”
“那你其实是什么意思?”凉纪问。隐隐间,她心中升起了莫大的恐慌。
她潜意识知道,红凉纪会说出她绝不愿意听见的事。但强烈的欲望、自欺欺人的欲望,麻醉了她的心智,让某个她理论上应该能分析出的信息,始终未能成型。
所以,她只能怀揣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看着红凉纪的嘴一张一合。
冷酷的话语击破冰面,把她从晕溺的状态拉出水面,回到这个从不温暖的现实。
红凉纪毫无感情地说:“早在六年前,阿飞就想办法让血分身封印阵失效了,所以他才敢对你提出那个考验。否则,他没有把握能够杀死你,或者击败你再用幻术控制你。”
“如果你选择服从他,那自然最好;如果你决定违抗他,他也不会处于弱势。”
“他并非犹豫了两个月才下定杀死你的决心,而是用了两个月才完成足以对付你的手段。一旦准备好,他就立即决定动手。”
凉纪争辩道:“但我始终能感应到身处于神威空间中的血分身,我随时可以传送进去。而可以传送的点位足足有4000立方千米,他不可能布置这么大的陷阱。”
“那么,你认为阿飞相信你会直接束手就擒?”红凉纪反问,“你真的觉得阿飞还会向你倾注这样大信任?”
凉纪不由失语。她一直明白,阿飞从来都不信任她,不管凉纪在六年前有没有做出往他的神威空间埋血分身的举动。
“但是,这没道理呀。”凉纪说,“我说过他可以在我身上刻咒印,刻咒印的中途我是不能反抗的,他想杀我完全可以在那时动手。而且,告诉他血分身存在的那天,我直接让他用幻术控制了我,他如果想的话,可以不解除幻术,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操控我。”
红凉纪冷淡地说:“虽然你嘴上这么说,但如果他真的要给你刻咒印。然后你反悔了,跑了,他该怎么办?这样反而会把你逼成他的敌人,他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至于他在那一天为何没选择用幻术控制你——是因为鼬君的存在。在你告诉他血分身之事前,他已经告知鼬君,可以把佐助托付给你。如果阿飞用幻术控制你,在鼬抵达雾隐村和你见面时,以鼬的幻术造诣,他肯定能够看出来,便会对阿飞产生怀疑,阿飞在鼬身上的计划就会被破坏。所以,他不能用幻术控住你。同样的道理,他也不能杀死你。”
“但是阿飞说过,他那天不杀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后辈,而我能感知到他没有说谎。”凉纪的语气激动起来。
“冷静下来。”红凉纪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忍者是不能把情绪显露在脸上的,你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忍者失格。”
“至于你说的这点——因为把你当作他的后辈,阿飞才让你接手雾隐村,还让鼬把佐助交给你。在那之后,他再想杀死你,损失就太大了。”
“如果对你毫无信任,他会继续让枸橘矢仓当水影,而你仍然只是水影助理。并且,鼬归属于晓组织那条线,而你归属于雾隐村这条线,他不会让你接触到任何晓组织的事务。”
“但他对你还是有一些信任的,而且你确实是庇护佐助的最佳人选,所以,他告知了鼬你的存在。但是,这信任又实在有限。他为了避免你和鼬联合在一起,还想方设法斩断你们之间的联系。”
红凉纪说得太有道理了。如果不是对阿飞有感情,凉纪肯定同样会这么认为。
说起来,制造红凉纪时,她以为宇智波斑带走了妈妈,那正是她对宇智波斑——阿飞——最憎恨的时期。所以,不管凉纪怎么说,她也不会认为阿飞有一丝一毫的善意。
凉纪清楚阿飞对自己的感情并不纯粹,利用居多,但……
“你认为他对我做的一切,全都只是出于利用?”凉纪维持着平静的面孔,回望红凉纪,“可他选择让我活下来。这六年间,他对我可以称得上纵容。然后……他吻了我。”
“这都是为了实现利益的最大化。”红凉纪不容置疑地说,“反正血分身封印阵已经没有用了,你对他不再是威胁,你活下来,对阿飞才最有利。只需要每天和你见上几十分钟,就可以安稳地保下三尾、六尾和九尾这三只尾兽,还可以操控一整个雾隐村,这代价实在算不上大。至于吻——妈妈还给爸爸生了两个孩子,你认为她爱他吗?”
凉纪无言以对。红凉纪的话像冰冷的尖刀,精准地剖析出她一直怀疑着的事。
她以为阿飞应该是对自己有偏爱的,但其实,一切都只是出于利益……
“阿飞会是这么委屈求全的人吗?”凉纪自语,“甚至能出卖自己的身体?”
“他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人。为了得到九尾,他甚至在玖辛奈老师分娩那天去袭击她。”红凉纪话语里满是漠然,“你认为他有原则,反而才奇怪。”
“我承认阿飞主要是想利用我。”凉纪轻声说,“但其中应该还是夹杂着一些真情的。”
“他不可能爱你。”红凉纪直接断言道。
“为什么?”
“因为阿飞把一切都倾注在了无限月读之中。”红凉纪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他不可能对现实中的人生出真正的感情。”
凉纪还是有些不死心:“你这两句话并不是因果关系。”
红凉纪说:“幻术的施术人无法沉溺于幻术之中,这是常识。只要你进入无限月读,他就注定与你分离。除非,他不让你进入无限月读之中,两个人在荒芜的现实世界里彼此依存。但这就动摇了无限月读的根本。只要他让任何一个人留在现实世界,就说明其实无限月读只是个虚假的存在。哪怕只有两个人的残缺现实,也比完美的幻境要好得多。”
“但就算必将分离……”凉纪的声音弱了下去。她喃喃道:“这对阿飞也太残酷了些。”
“他既然知道所有人都会进入无限月读世界,都会从自己身边离开,就不会愚蠢到朝这些人付诸感情,更别说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有的人是无法产生「爱」这种情感的。因为他的心中被更宏大的事物占据,再没有其它空间。”红凉纪说,“你早就见过这种例子。你认为妈妈是爱着你的吗?”
海浪溅湿了凉纪垂落的双足和小腿,冰凉蔓延而上,淹没了她的整颗心脏。
凉纪说出了回答。声音不大,但又带着异样的笃定。因为她们都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
“在我来木叶之前,妈妈并不爱我。她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直到复仇的梦想破灭,心中腾出了其它空间,她才终于萌生了一些对我的爱。但这份爱,在她从月读中清醒过来后,又很快失去了。”
“原来妈妈在之后曾经爱过你。”红凉纪说,“可惜我没能经历它。那么,你应该已经清楚地知道,阿飞对你的感情了吧。”
“与妈妈不一样,阿飞的梦想是不会破灭的,因为我一定会帮助他实现梦想。”凉纪怔怔地说,“所以——他绝不会爱我。”
“之前分析你的愿望时,我说了三个选项。但其实,还有第四个选项,可它注定无法实现,我就没有向你提起——那就是得到阿飞的爱。”红凉纪说,“只要阿飞还希望实现无限月读,他就不可能爱你;但若是你破坏了月之眼计划,他就更不可能爱你。这是个自相矛盾的悖论。”
深暗的海浪哗啦啦打在礁石上,溅起破碎的白沫。海风无止无休地吹着,试图把体温卷走,湮灭在这寒凉的夜晚里。
现实从不顺遂人的心意,这不是在六年前。不,在去木叶村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事吗?
明明一直在怀疑阿飞的真心。
明明知晓一切都是自己强行纠缠而来。
明明阿飞早就明确说过,他不可能提供「爱」这种感情。
明明十分清楚,自己不可能获得真切的爱与幸福。
可是,在何时,又是因为什么,自己对阿飞燃起了不切实际的希望?
不是应该早就明白,希望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吗?
大概人类——我——就是这种愚蠢的、不愿死心的、喜欢自欺欺人的生物吧。
我还是照旧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啊。
她的身体向来健康,但一直以稳定的速率朝全身供血的心脏忽然绞痛起来,如同被利刃刺穿再无法供血,每个细胞都因为失血而轻飘飘地发冷。
凉纪忍不住抬手捂住心口:“我知道自己应该冷静地接受事实。但我感觉好痛苦,我……实在不能接受。”
“不管你怎么否认,事实就是事实。”红凉纪的眼里闪着冷酷的光,那是从未磨钝从未软化的,金属般的凛冽,“如果你软弱到因为心痛而无法冷静思考,那就用苦无往心脏刺一剑,用身体的心痛盖过精神的心痛,再用医疗忍术治愈伤口,想必就可以恢复理性。”
“这倒是个值得尝试的途径。”凉纪开启百豪之术,掏出苦无,刺进胸口。心脏突然受到致命伤,真真切切失去供血能力,凉纪大脑缺氧,眼前发黑,呼吸困难,一阵眩晕。
感受着锥心的痛意,凉纪缓缓拔出手里剑。随着手里剑一点点抽出,心脏的损伤处渐渐痊愈,痛楚也慢慢消失了。还残留着的虚弱与疼痛,想必是心脏刚刚愈合好的后遗症吧。
洗干净手里剑把它收好,凉纪望着波涛不定的大海:“阿飞永远不可能爱我。那这些年,我从阿飞身上感受到的那些,又究竟是什么呢?”
“是幻觉。”红凉纪说,“只是爱的幻觉罢了。”
“阿飞毕竟是宇智波中的佼佼者啊。”
月光映在凉纪脸上,苍白而透明。“他还真是个营造幻觉的大师……”
“回去后,你要把今晚我们说的这些,全都告诉阿飞吗?”红凉纪问,“这也许对你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就算这样,我还是会告诉他。在实施月之眼计划的过程中,还要把这么多精力耗费在我身上,阿飞也太辛苦了些。既然选择全力以赴实现无限月读,我不能再这么拖他后腿了。阿飞没必要再费劲心思,为我制造幻觉了。”
凉纪朝年幼的自己微微一笑:“把解除记忆封印的办法告诉我吧,等我恢复记忆,就会向阿飞坦白一切。”
幽冷的月光照耀着勉强能坐下两个人的小小岩礁。那上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海风、永无止息的海风,无情地猎猎吹过,带走最后一丝微凉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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