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神临日 人类,成为神明

竞选神明 简卷 5361 2026-01-18 11:38:43

执微就这样在人类面前, 展示着属于神明的力量。

污染就这样流经她的身体,可污染对她毫无影响,她没有展示出一丝畏怯。

面对侵蚀人类三千多年的污染, 她只需抬手, 其中的污浊像是全部被净化一样, 污染被消散为一种新的形态,剩下的只是缠绵盘旋在她指尖的金色丝线。

所有人,无论是站在神殿前肉眼望着执微的各位,还是透过直播镜头在星网上看向执微的人们,惊恐的神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从人类的面庞上褪去。

事实就发生在眼前,一切都不是错觉,亲眼看着执微做出的这些事情,人们脸上终于混合出一种希冀、无措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在神殿门口亲眼看着这一切的人,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他们只顾着望向执微, 呆滞到嘴巴都张不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而是星网上的消息刷得很快, 执微安排在锈齿轮母港为她监控引导舆论的工作人员,光是看着星网上层出不穷的消息,眼睛都快出现残影了。

【唯一神!!这才是唯一神!】

【联系星舰!我们现在就要联系星舰,现在就去神殿!我现在就要去神殿, 只要远远见到唯一神就太值得了!】

【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也没法说什么了,唯一神真的可以带我们回到没有污染的日子吗?】

……

执微现在没看到这些言论,不然她一定会说——

不是回到没有污染的日子, 而是去往一个崭新的时代。

艾洛尔和周围的高层的面色已经铁青惨白下来。没人敢质疑执微的话,但此刻,也没人敢相信执微的话。

“但还有桑西的复活, 还有这件事需要去查证。疗养院也需要军队干预,对吧?”

“污染者一直很安分,现在却受不了这种用余生为唯一神忏悔的代价了,对您未免有些不够尊崇,冕下。”

“他们真是低劣,已经堕落为污染者了,就应该在虚无中忏悔下去,用余下的生命向您赎罪。”

……

执微身边响起这样的声音。

每句话里都是试探,人们盯着她手上的金色,努力配合着她的话题。可说着说着,就将矛头又对准了疗养院。准确来说,是对准了疗养院中的污染者。

说得很好,就是没有一句是执微愿意听的。

执微抬起手,示意道:“停。”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她目光平静,态度笃定:“以前,唯一神陨落了,你们要求污染者将余生耗费在疗养院的空白中,没有谁提出异议,三千多年也就这么过去了,可以。”

“但现在,你们已经有了新的唯一神。”

执微:“在我这里,不会要求污染者用余生在虚无里祈祷反思。”

“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大家应该了解我的行事风格。我不喜欢放任生命走向虚无,也很厌烦资源的浪费。”

“我要求所有被归零的污染者,前往宇宙荒星扎根。如果他们连挨过漫长到生命尽头才会得到解脱的虚无都不怕,那么他们的虔诚一定可以为我做到这个。一定能够,为我效力,对吧?”

执微现在才说这件事,但她已经笃信,一定会的。

一定会的。

因为这帮人之所以现在被关在疗养院里,忍受虚无,之所以是污染者,就是因为这些人信神,信到了极点。

就像贪狼鹑火兄妹两个的父母一样,孩子过去许多年回忆起父母,脑海中只有时时刻刻都在祷告的信徒的背影形象。

既然为了神什么都愿意做,为了神明可以长久地自我磋磨,那就为了她这个唯一神支援边疆吧?

如果一定要吃苦,为什么要吃信仰的苦呢?去为了她吃建设星际的苦吧。

人们听着执微的话,眼底露出迷茫。

“什么是归零?我猜,你们想问这个。”

执微调出了她的污染值数据,将那个大大的零展现给每一位看向她的选民。

她的污染值为零,曾经向选民证明了她的虔诚。即便她知道这个数字只意味着她忠于她自己,但在这个世界看来,这是她虔诚对待神明的铁证。

现在,她是唯一神,那么规则、说法、解读都应该由她而定。

那么她一个人是零,算什么呢?为了恒定平衡,为了减少动荡,她无法立刻将真相告知大家,必须通过时间去将真相逐步渗透给各位。那么这些污染者的冤屈还要受到什么时候呢?为了补偿,为了让他们快速回到正常生活里,还有什么是能比被唯一神亲自“净化”,在众目睽睽之下污染值降到和唯一神一样的“零”,更震撼的做法呢?

执微:“各位,从现在起,污染就是被写进历史里的旧事了,是在唯一神空白期的存在。现在已经没有了。”

“没有污染,只是往后不会出现污染者。现存的污染者又该怎么解决呢?”

她不是在询问谁,她已经想好了答案。

执微:“唯一神的治理下,不允许有任何一个污染者存在。”

“疗养院的暴动很容易解决,但如果疗养院的舱体逸散在宇宙中,才是麻烦。神明既然有高于选民的力量,就应该站在一线,站在所有选民的前面。”

执微看向安德烈,命令道:“请我的祭司即刻调度舰队,将疗养院的排布舱体引向神殿。”

“就在神殿,就在这里,就在所有人类面前。”

“我会一个舱体、一个舱体地为所谓的污染者净化。我今天就站在这里,什么时候把这三千多年积攒的全部污染者都处理完,什么时候总选结束,什么时候直播关闭。”

三千多年?三千多年里积攒的全部污染者?

要知道,疗养院是如同蜂巢一般的紧密结构,最早的污染者在最里面,而后时间越近,新的污染者居住的舱体围绕着最开始的舱体外围一点点组合上去。

执微要从外壳开始,一层一层地净化污染者。直到疗养院的这颗球体一层层地剥开,直到最后的一个舱体都处理完毕。

有必要吗?距离最里面的污染者被关进去,已经过去三千多年了。ta早已是一具尸骸,甚至已经破碎灰化,成为一捧碎屑了。

人们望着执微坚定的眼神,听着自己心口传来的快速心跳声。她如此坚定自然地给予解脱,人们望着她笔直的身姿,愈发目眩神迷。

执微观察了一下台下神明的表情,也并不客气:“既然是神明,一定要做些人类做不到的事情,才能证明我的身份,才能服众,对吧?”

“我只代表我自己。”她对台下的神明说,“谁不愿意站在这里,谁都可以随时离开。”

……谁敢随时离开啊?!!

如果执微只是一位普通神明,在神职基本被瓜分得差不多的现在,新诞育的神明不会拥有多大的话语权,已诞生存续这么久的神明,根本不会在意她。

可执微是吗?她不是!她是唯一神。她从神殿里走出来的这一刻,所有神明可以做的不可以做的,她都可以做。

大家已经有这个认知了,也看过不少执微的演讲,对于执微要做些什么的意识准备起码是有的。

但,她要做的也太多了吧!!

这是多少的工作量啊?三千多年啊!现在?立刻?这就要做完?做完才休息吗?真的吗?

神明彼此看看,谁都没移开脚步,只是眼神明显有些发空,好像灵魂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执微则发布号召。

“如果你的家人、朋友曾经是污染者,而你在这么多年的谴责和憎恨中,依旧能够回忆起和ta相处的美好时光。当ta得到净化归零之后,你愿意帮助ta回到正常的生活,愿意和ta见面,接ta回家,那么可以随时联系我的祭司。”

安德烈调出虚拟屏,将他的联系方式悬在半空,对准镜头。

执微:“他将为你调派舰艇,送你直达神殿。”

在等待疗养院抵达的时候,银红的话事人都已经赶来神殿。

维诺瓦和子午,站在自己的组织队伍里,呈现出一种分列的姿态。执微望向他们。她说话的时候温柔轻缓,丝毫不影响她说出的每个字的掷地有声。

“污染和污染者都将迎来终结……”

神明和人类都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她还要做什么?她净化了污染,释放了污染者,也解放了污染种,现在,污染、污染者和污染种都不存在了,她还要做什么?

执微补充道。

“唯一神陨落后,人类被污染困扰了三千多年,也为了争夺神明留下的力量选了三千多年的神明。”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神职可以选了,这一切,也正是到了可以结束的时候。”

“从上一位唯一神陨落,竞选神明开始,到这一位唯一神诞生,竞选神明结束。这一切很合理,不是吗?”

她不是沉默的神明。

她该怎么治理这里,如同陨落的唯一神一样成为这里的无为之主吗?绝不。

她会将竞选神明的游戏终结在此处,降低神明在人类生活中的占比,逐步瓦解由死亡神明构建的宇宙规则。

听见执微的话,反应最大的,是银红的话事人。

“您说什么……”话事人明明已经听清楚了,却不敢相信,只是讷讷重复着问。

竞选神明结束,因为竞选神明而诞生的这些组织,岂不是也迎来了自己的末日吗?

执微反而很坦然:“我要竞选唯一神,唯一神的意思就是唯一一个,最后一个。之后的人无法再选神。这是在年初的时候,就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还在赌我的心软呢?”

“权力如果可以集中,为什么要分散到我了解不信任的人手里呢?”

安德烈本来站在她的身后,当执微说出这句话,将自己搁置在人们对立面的时候,他横着迈出来一步,暴露在人前。

作为执微的祭司,安德烈永远站在执微的这边。

即便她要从银红手中夺权,安德烈依旧支持她,说:“谁要退出都不要紧,在这一切都将重新分配的关键节点里,伊图尔可以收拾所有的烂摊子。”

当她真正成为唯一神的瞬间,以竞选神明为使命的组织,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它们当然可以转型,可以迎接崭新的未来,执微也会帮助许许多多的小组织存续下去。但绵延了三千多年的银红的对立,此时被冠以维诺瓦和子午名号的两个最庞大的组织,话事人与高层都站在执微面前,等待着她宣读最后的归宿。

子午的话事人还抱有幻想。“冕下,子午诞育了您……”

执微并不否认这点。

“是这样的。不必担心我会将这个荣誉摘掉还给锈齿轮。”

“锈齿轮作为组织已经消亡破灭了,这个名字如今作为我的星际母港而存在。历史书写、数据记忆,方方面面都会写着,在我当选唯一神的时候,我出身子午。”

子午的话事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维诺瓦的话事人紧张地望过来。他心底涌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事实证明,这个预感是正确的。

“但子午呢?”执微笑着问。

执微悠悠开口,像是说起一件很小的事情一般安排道:“从陨落神死亡之后,银红就存在了。三千多年过去,银红一直存续,这些年里也改了许多次名字,在选民眼中塑造着对立,又暗地里合作着。”

“但今时并非往日,已经没有竞选神明了,又何必需要大张旗鼓地做这些呢?往后不必纠结维诺瓦和子午这两个名字了,将银红合并,就只是银红。”

维诺瓦的话事人立刻争辩:“冕下,我们确实有些合作,但我们的对立并非只是塑造形象!这些年来,各种打压对立真的存在,我们怎么能和它合并!”

执微掀起眼皮望去。

“怎么会是合并呢?并非是合并。我只要一个名为银红的机构,至于它到底是银色还是红色……我不在乎。”

说完,她垂下眼帘。

去吧,去为她想办法,去为她做事。

争论、构陷、表现,为她安置平民、收拢人脉、平衡财团。

只有做得好的那个,才可以活下来。谁活下来,谁就是唯一神的出身诞育之地。

“……您不能这样,冕下,三千多年来银红为竞选神明的事业付出了一切,您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执微:“实际上,我可以。”

她甚至俯下一点身子,垂着眼眸,用更加仔细地观察姿态望着维诺瓦的话事人。

“我并非垂拱而坐的神明,我现在提出的这些,你觉得哪些你无法接受?还是你都无法接受?”

维诺瓦的话事人沉默下去,他看向身边,却对上了郁见饶有兴味的眼神。他心中沉下去,看向子午的方向。

子午自认为执微的“自己人”,自然觉得执微会为子午在银红合并中侵蚀吞吃维诺瓦,为子午争取更多的利益。

那么对于子午而言,不过是更换一个名字而已。之前改过那么多次名字,又何必在意“银红”这个名字呢?

子午心中有思量,维诺瓦自己也是。破防的只有实打实被掠取了权柄的人,比如维诺瓦中的斯瑅威脉系。

维诺瓦的话事人嘴唇都发白了。

“冕下,您之前总是一副略带疏离的样子,对神明的一切都不热衷。您不在乎神明是否降临在您的集会上,也不在乎神明拥有怎样的力量。原本以为这就是您担任神明的态度,原来……”

“那都是假的,这才是真正的您。”

他几乎目眦欲裂,站在原地,脊背和膝盖都是弯着的,眼睛中仿佛能沁出血来。

天啊,他有点可怜,他说得好像执微是什么很渣的坏女孩,故意用放权态度哄骗贵族话事人老头,然后等自己登上了神位就把老头一脚踹开似的。

执微心想哪来的这么多戏!到底是对她抱有了什么莫名其妙就存在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之前她一副对神明避之不及的样子,原来还能理解为不恋权吗?那是因为那时候她想随时跑路!现在她不想跑路了,她要好好真正地为星际做点什么事儿了,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怎么就你一副破防脱粉的样子?

在维诺瓦的眼里,她是前后不一,可在选民眼中,执微从始至终毫无改变。

猜猜看,执微是在乎老头,还是在乎选民呢?

执微抬眸扫了郁见一眼。郁见上前两步,抬手握住了话事人的上臂。

她在镜头前摆出了一副小辈对待长辈的亲昵姿态,但她扣住话事人胳膊的手只是握紧。

“注意用词,做竞选人和做唯一神当然是不一样的。”

执微望向被郁见桎梏住的话事人:“其实权力本身并不重要。”

“而权力所带来的改变,很重要。”

执微:“我要做的不只是净化,先生,既然我们说到了这里,我也直说了。当一会儿疗养院靠近神殿,当我为污染者净化的时候,神明的力量将外溢到空气中,成为星际宇宙组成的一部分。”

“你大概无法理解,但你可以这样认为,我将神明的力量赐予所有人类。”

“我是比三千多年前的唯一神,更加慷慨的神明。我为所有人争取到使用神明力量的机会。”

这句话,更叫人胆战心惊。

执微是唯一神,也是最后的神。她此刻相信自己不会腐烂,但即便未来她真的会有腐烂的时候,无论是她的尸体在泥土中如同恐龙一般腐烂只剩下骸骨,还是她的思想腐烂如同泥沼,她塑造的世界也将推翻她。

将仅有神明掌握的力量给予人类,请人们也拥有力量,那是比拥有信仰更可靠的事情。

你无需再渴求神明垂怜你的愿望,当你许下心愿,不必再祈求神明的垂怜回应。漫漫时间长河里回应你的,会是你自己。

宇宙就在你的指尖,任凭你掌握旋转。

当你拥有力量,你也可以成为神明。

执微面色如常,甚至很耐心地解释:“不必担忧,神明的专职工作还是可以做下去的,人类得到的只是操控一种新的物质力量的能力。”

“可以称呼它为——”

执微张张嘴,面对着这么多人的眼睛,久违的羞耻心开始上线了。

嘶,算了,叫灵气感觉画风一下子改修仙了。那么还有什么称呼可以使用呢?

执微:“称呼它叫精神力吧。”

称呼它为精神力吧。执微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光晕,那令人眩目的力量出现在这里,即将更改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即将被每个人所用。

执微就站在这里,一点没有要离开或者是让步的迹象。

台阶下方,无论是正神还是异神,谁敢跳出来反驳她的决定?各自心里都有着不同的想法,没有谁肯跳出来做出头的那个。

疗养院蜂巢一般的舱体集合,如同太空监狱一般存续到现在已经三千多年,人们一直围着它的外围堆砌,而没有谁试图去拆解它,减少它。

此刻,漂移的舱体在天边逐步显现,疗养院愈发驶向神殿。

过往的历史中,这是在最恐怖的噩梦里都看不见的场景,最邪恶污浊的疗养院,和最纯洁无垢的神殿居然被放在一起。

执微是所有人里最漠然的那个。

她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舱体,明白这些人非但不是人们口中的悖逆不忠,反而因为太忠心了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这些污染者容易被污染影响,在人类并不掌握污染的用法的时候,就受到了污染的影响。换个概念解释,就是因为对唯一神的笃信,导致精神上无限地靠近它,从而得到了它的力量的亲近。

冥想,苦修,于是得到了高阶的力量,却无法驾驭,从而被冤屈审判。

一切,理应在此刻结束。

浅金色的光晕充斥着神殿四周,以执微为圆心,温和地将这被忽视、憎恶了三千多年的疗养院也包裹着。

执微一个一个地处理着这些舱体,打开舱门,释放其中还活着的人。将囚犯已经死亡的舱体封存,连接在神殿后方,使“污浊”的疗养院彻底成为“高洁”的神殿的一部分。

这一天,被称为神临日。

唯一神解脱了人类,也赐予人类,成为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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