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微和麦特欧都不想在此刻遇见彼此, 完全不想。
后面,四公的进程就自然很多了。
挑选对手的时候,执微用热切的眼神望着位于后面的竞选人, 她还生怕各位后一百名的竞选人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她甚至直接说出来了。
“我希望我的对手拥有直面我的勇气。”执微站在演讲台后方, “不仅是面对我,只有向位次靠前的竞选人挑战,排名的顺序才会活动起来。”
“我会接受任何人的邀请。”她眸子晶亮,眼底裹挟着笃定。
她都这么说了,倒还真起到了一些效果,后面一百名的竞选人,主要是卡在100位左右的,战斗欲一下子被激发了许多。
毕竟在场的人除了执微,谁都想再在竞选神明的路上, 往前走一步。
反倒是选执微的人, 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多。
她琢磨了一会儿, 感觉或许是因为对手很难逮住她的弱点攻击,无法明确打法,自然不如选银红,起码有大组织的铁粉会涌过来, 黑红也是红嘛, 即刻就提高位次了。
大家演讲的时候,执微有些走神,她只顾着想这些事情了。又才看过武斗和内斗, 难免觉得只靠着嘴巴说话的演讲有些无聊。
她还看了一下鹑火整理的实时舆论,发现选民也这么觉得。
……人们更想看打架。
刚才维诺瓦和小组织联盟打起来的时候,各位选民看得那叫一个兴奋。
轮到执微的时候, 她没演讲稿,但她的说话即时反应能力真的很强。执微靠着本能反应说了一些术语式演讲,她说的那些术语别人听不懂,可真的很适合画饼。
一说起来,她自己都有些指点江山的微妙感,听着的人都被她糊弄得一愣一愣的。
执微注意到了名次的更迭。位于100名次交界线位置的竞选人排名变化比较多也比较大,很靠后及靠前的位置,变化并不明显。
比如麦特欧的名次就并没有变化,但在四公现场压制住了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并抢到了说话的权力,在后期组织着子午的竞选人和维诺瓦形成对抗之势,再不像之前那样只肯躲避求稳的危颂颂,她的名字 上升到了【第二名】。
危颂颂快速干练的反应,征服了许多子午的选民。
执微的排名也得到了上升,最高上升到了【第三名】,但很快就出现下降,最终四公的结束的时候,她的演讲台前显示的是【第五名】。
污染种始终坠着她,她无法进入前三名。
在实时统计结束,人们望向场地内的光屏,看向最终被淘汰的后一百名的时候,许多竞选人也觑着执微的神色。
执微面色冷淡,心情倒是不错。
但在其余人的眼里,这表情就已经很是说明问题了。
执微竞选人始终是横空出世的黑马姿态,但一直没有升上顶点,和她同情污染种的事实分不开关系。
人们觉得,如果她肯转变观念,她恐怕立刻就可以得到第一名的位置。
但执微偏偏倔强至此。难道那两个叫贪狼和鹑火的污染种,就那么有魅力,盖过了竞选神明的诱惑,彻底迷住了执微竞选人?
她为什么偏偏走艰难坎坷的道路,为什么一边善良慈悯地对待人类,连死后的夏弥茨声名都会考虑,一边又坚定地与人类为敌,用怜爱的姿态与污染种站在一起?
人们不明白她,读不懂她,就像人们无法理解她每次的集会演讲稿,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持续地、悠长地、永恒地分析她,解读她。
越窥向深渊,越被深渊凝视。
想到这里,此刻排名第一位的、来自维诺瓦、参与过好几届竞选的前辈竞选人,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望向执微。
他的实力并不弱,虽然不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但也瓜分到了维诺瓦的许多资源。
表面上是“陪太子读书”,但他连续参与过好几届的选神,出身也好,一旦麦特欧出事,他比起“帝师”的角色,更像是备选的“皇叔”。
“如果她是维诺瓦的竞选人,我们绝不会看着她出现这么重大的疏漏。”他和身边的副官开口,讨论着执微。
副官点点头:“您说得对,她如果拥有一个精心组好的班底,我想她的攻势会很可怕。”
“拒绝了维诺瓦的示好,就是这样的下场。”竞选人坐在一边,身子向后靠去,姿态很从容,“她不能一边说着拯救选民,一边与选民的偏见为伍,那就是和选民站在敌对面。”
“但,她的小组织联盟……”副官有些不放心。
“交给麦特欧练手吧。”竞选人轻笑起来,眉眼间有几分纵容和不屑,“三千多年里,选神成功的只有银红,从未见过其余组织。”
——难道真的是银红垄断了所有天才吗?
四公散场的时候,有许多人想像之前在场地内一样,过来和执微搭话。
但她身边走着贪狼和鹑火,那就和一道结界一样,直接拉开了她和其余竞选人的距离。
本来想过来和她说话的,一看这里有污染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打消了想法。
贪狼只顾着警戒,鹑火倒是察觉到了这些竞选人的异常。在那些审视厌恶的眼神里,她停住了脚步,并没有像是之前入场的时候那样,请求执微抛弃她。
她在现场看到了竞选人为了争夺选民的注意,为了提高位次,一直在争辩、吵架、打压彼此,甚至直接打了起来。
在鹑火没有进入神殿的时候,她幻想着神殿永远纯白,建筑的地砖都被她踏上一步而染上污浊。
但当她真的踏进神殿后,鹑火想,这里和外面,并没有什么不同。
竞选人低于神明,高于人类,但仍然只是竞选人。
她祛魅了。她的身影站在原地,顿了一下,而后她抬起头,直着脊背,扫视了一圈。
换作你们的能力,你们未必能比我能为主官做得多。她愉快地这么想。
之后,她继续跟上了执微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
没有人来找执微聊天,执微还乐得清静。回到了纪蓝号上,她本来计划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然后返回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卫星,也就是锈齿轮的总部,等着先和从沙洲返回的祁入渊见一面。
偏偏这时候,来了客人。
并非是在无言的默契里为她做了许多事的卢米农,也不是本应为陌生人但为她站出来的凯勒汀,更不是脸上图腾鲜红的郁见。
而是那个菲尔尼约尔,那个名字如故人一般的菲尔尼约尔。
菲尔尼约尔明显没有其余竞选人那么在意污染种,他抵达纪蓝号之后,看见一旁警戒的贪狼,他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执微请他进了会议室,菲尔尼约尔的副官没有跟着一同进入,只是停在门口,为主官站哨。
菲尔尼约尔坐在执微对面,他没有多和执微客套,上来就开门见山。
“执微竞选人,先恭喜我们都通过四公。”菲尔尼约尔说,“我这次私下来见您,主要是想说说……我的名字。”
“之前,您一直在查菲尔尼约尔这个名字,是吗?”他挑眉道,“这个名字算不得常用,但用的人也不少,您估计探查得很费力。我的名字也是菲尔尼约尔,那些在人海茫茫里窜动的数据流被我这边捕捉到了一点,我知道您在找他。”
执微意识到,应该是破译布莱恩带出的实体编码的那段时间,在得到灵魄帮助一开始,鹑火自己的工作量太大,她俩配合还不默契,流动的数据流外溢,在星网中被菲尔尼约尔的竞选团队捕捉到了。
这是常见的事情。鹑火只要想,她现在也能去捕捉银红竞选人外溢的数据流。
但很多信息重复且没有指向,就像执微在查菲尔尼约尔,不是菲尔尼约尔本人捕捉到了这条信息,谁知道她在研究些什么?
执微没有主动说话,而是望向菲尔尼约尔。
或者说,小菲尔尼约尔。
他的五官浓淡恰到好处,有一双橙色的眼睛,头发打着卷。他坐在执微对面,神情中有些回忆。
“我继承了家里长辈的名字,我算是,菲尔尼约尔好几世,或者小菲尔尼约尔才对。最初扬名的那位,他是一位研究世界真相的学者。”
“也是一位很有天赋的竞选人。”他说。
执微蹙起眉心:“他是竞选人?”她望向安德烈。
可安德烈如数家珍的只有那三百多位神明,如果只是竞选人的话,他只能对着执微摇摇头,露出困惑的神色。
“他并没有竞选成功。”小菲尔尼约尔提起他的祖先,摇了摇头,“现在很难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他神色顿了一下:“他有一些作品论文,被视为反叛,造成了他的死亡。”
小菲尔尼约尔这次过来,送了执微一些学者菲尔尼约尔的加密作品。
那些对于世界真相的研究,摆在了执微面前。
【神明并没有在统治世界,选区分立自治,财团、贵族掌控着各自的领域。】
【神明悬浮盘踞在选民之上,很难说祂们真心爱护着什么。】
【或者,祂们有没有真心。祂们怎么对待牠们。】
……
执微扫了两眼,就看到了许多对神明不敬的话。
所以……这位竞选人兼学者,相当于信仰不虔诚,而致他死亡。
他短短的遭遇,如同凉水浇在了执微心头。再次提醒了执微,她需要伪装出对神明的尊重,不能鲜明地在此刻就与神明为敌。
执微快速地浏览了几篇手记,她都没有怎么看完,发现学者菲尔尼约尔在许多线索里,指向了一个共同点——灵感之神。
以及属于灵感之神的自留地,也是维诺瓦本届在上个月新争取到的选区——诗野。
执微忍不住呢喃着这两个关键词。
安德烈听见了,为她解释:“诗野,那里是诗歌的自由荒野,灵感的极致迸发,创作的源头之地。”
“是一个很艺术性的地方。”安德烈说完,自己点点头。
执微握着手记,在小菲尔尼约尔的注视下,她轻轻开口:“我们会去看看。”
灵感之地,灵感之神。执微本次打算连吃带拿!
这要是白走一趟,还能去熏陶一下呢,以后回家了,没准爱豆就转行做创作型偶像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