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这是什么话!执微恨不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地挺直了上身,斜靠在椅背上。
执微倒是不意外祁入渊看出来了她局外人的心态,前半句其实她还蛮赞同的。只是后半句分明就是跑偏了啊!局外人就是局外人, 和唯一神有什么关系?!
“倒也……说得不太对吧。”执微弱弱地提出了反驳。
祁入渊还是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她见过的世面多, 又有不少过往经历,她瞧着执微视哪里都好,自然有些自己的判断。对着执微,她也没有都说出口。“等着瞧吧。”她活泛地冲着执微眨了眨眼睛。
等着瞧什么?!瞧她惨淡的未来吗!执微心头堵得慌,恨不得伸进去几只无骨鸡爪挠一挠。
祁入渊和灵魄先离开了,执微也没有详细问她们准备将胤华囚禁在哪里。但她知道,祁入渊会借着胤华的口子,撕开更多的幕后真相。
本来她也想跟着去的,毕竟她可以压制胤华。不过, 胤华也不笨, 知道邪神的事情暴露了, 即便祂反抗,祁入渊依旧可以揭开真相,到时候面对的可就是全星际选民的憎恶了。
所以到了最后,胤华都是自愿跟着灵魄走的了。
执微想, 果然拿捏住对方的底细, 就省去了不少事情。之前的灵感之神不也是这样吗,后来和祂见过几面,安静得像是一幅画似的。
瞧着祂有些怕自己。执微想。
话又说回来, 自从执微抵达灵霄珀尔之后,安德烈这边收到的会面请求不计其数。
这边是贵族聚集区,生活在这儿的人都挺富有的。生存需求得到了满足, 人反而追求精神需求,对神明竞选的事情加倍关注。
目前在贵族圈子里有一种大家普遍都认同的说法,就是执微选择在七月这个重要节点来到灵霄珀尔,是有特殊意义在的。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吧?
——说明纵使执微出身锈齿轮,来自荒星,但她明白贵族支持的重要性。
她在争取贵族的支持,她需要贵族的帮助!
意识到这点后,灵霄珀尔的选民怎么能不激动呢?对于选民来说,最可贵的事情就是竞选人需要自己!
而且,执微的副官是安德烈。伊图尔是贵族里的佼佼者,在贵族眼里,伊图尔的孩子自然会为贵族争取利益。
所以,执微抵达之后,贵族都迫切地希望见到执微。这不仅是见面,也是表达恭敬和臣服的意思。
可惜,执微到了灵霄珀尔之后,就忙着逮胤华的事情。现在,胤华的事情忙完了,祁入渊和灵魄也离开了,她也终于空闲下来,可以面对那纷至沓来的见面邀请了。
安德烈整理了一些各个贵族财团的邀请,念给执微听。
“这个是邀请主官去参观农场的。啊,这个说明他们起码做过功课了,知道主官第一个铁票仓是产粮的沙洲,这是想模仿沙洲打动你呢!”
执微想,嗯,模仿初恋白月光,是一条路子。
“这个采购了先锋科技的舰艇,邀请主官航行灵霄珀尔星域。”
执微想,呦,这差不多就是买了豪车请她去兜风。按照常理,她稍微打量几眼车子,下车的时候兜里就会被塞上车钥匙。
“这个说,唔,说举办了舞会,为主官择了几位舞伴,其中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儿子和红发蓝眼的小女儿……还有,还有一架两米三的白毛仿真机器人,装载了最新拟态功能可以仿真兽人形态,想送给你品鉴一下。”
安德烈迟疑着念完,目光抬起来,犹豫着看向执微。
“呃,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执微拧着眉毛,憋着笑,显得唇角歪歪的。
她又是好气,又是觉得好笑,无语中透着崩溃:“男女,女女,人机恋,还有人和毛绒绒,嚯,还挺全面的嘛!真会玩!”
送钱送礼送权送解闷的,才到贵族聚集地,糖衣炮弹就打过来了。
可见灵霄珀尔比之前的小贵族选区伦伊丽莎要富有,玩法多,想法也多。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诱惑!她已经够难的了,怎么还在给她添乱!
执微不怎么在乎,安德烈倒是不高兴。他偷偷记住了这个家族的名字,背地里叫伊图尔家里去给人家使了点儿绊子,不许这家再过来勾搭执微。
安德烈眼里,执微是好得不得了的竞选人,外面多的是想带坏她的坏人。
要是乖顺些的,也就罢了,这种使歪心眼儿的,他第一个忍不了。
后面倒是还有许多邀请,执微也懒得听了。是可去可不去的,但安德烈倒是很想去。
“我很久没去过这种场合了。”安德烈眨着眼睛,用很渴望的眼神说着。
他说话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的。执微仔细看去,发现他的睫毛是浅金色的。
执微问:“什么场合?这种贵族的交际场合?”
安德烈点点头。“其实还蛮好玩的,我之前就很喜欢去。”他对着执微,一向不隐瞒什么,说话的时候也是说实话,“因为去了之后会有很多人夸我。”
“哪怕我知道他们会背地里偷偷骂我,但没人敢当面骂我,当着我的面,他们都是要夸我的。所以我喜欢去。”
安德烈笑了一下,昂起下巴,瞧着有几分得意:“至于现在嘛,我就更喜欢去了!现在我有了你,连背地里骂我的人估计都没有了,都是夸我的人,这是什么?这简直是美梦成真!”
他可真够得意的,这得亏是没有尾巴,所以只能昂起下巴。这要是有尾巴的话,安德烈肯定会把尾巴翘起来了。
执微瞧着他,笑了起来。
“这么喜欢被夸啊。”执微逗他。
“是啊。但也,也没有特别喜欢,反正就是一般喜欢。”安德烈争辩了一 句,自己也心虚,于是不再纠结这个了,只是说,“不过,主官到了这里,肯定是要参加宴会的,不然灵霄珀尔会很……惶恐。”
安德烈憋了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说法,用了这么一个词。
也对。执微想,她之前去其它的选区,态度都摆出来了,如果只是对灵霄珀尔特殊,倒也不合适。
执微思索着:“胤华才被带离,老师也回了总部,我确实需要高调一点来吸引大家的注意,以此来为之前的事情遮掩。”
现在竞选人只剩下三十二个,这可不是竞选人有两千人的时候了。有两千人的时候,谁是谁都不必记得,到了下个月,一淘汰就是一半的人。
如今,竞选人只剩下了三十二人。三十二人,算上各自的副官,加上财政官,再捎带上护卫官和重要的顾问,一共也没多少人,扫几遍也都记住了。
竞选人少了,每个人身上被分到的注意力也就多了。执微高调一点,吸引一下众人的目光,也可以遮掩之前的动静。
执微想了一会儿,倒是定了心思。
“那就去。”执微干脆利落地道,“反正都躲不掉,那就去一把大的,也免得老有人来问你。”
“被烦到了吧。”执微瞧着安德烈,笑着哄他。
她定了这个想法,安德烈自然高兴,立刻马不停蹄地为她联系。灵霄珀尔这边得到了消息,自然也兴高采烈地准备着。
到了周末,执微便登上了去往宴会厅的舰艇。
来了灵霄珀尔选区之后,执微就忙着逮胤华的事情,倒是都没有仔细看过这选区的景象。
如今坐在舰艇上,透过舷窗仔细一看,才发现灵霄珀尔是和斯蒂亚德提摩西、蓬莱都不一样的繁华。
斯蒂亚德提摩西透着工业至上的压榨,冷淡的霓虹灯里将空间和人类的精力利用到极限,每个人仿佛都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剩下的生命已经成为选区的资源。
蓬莱则是一种古风的漂亮,随处可见的中式元素精美到不可思议。布局陈设也各有名堂,一处门一间窗也别有趣味。
而灵霄珀尔,倒是不同。
执微坐在舰艇上,向下看去,发现这个选区将各处的建筑风格融合在这里,取其精华,专走高端路线。
金钱财富堆砌着轨道建筑,直抵天幕的大厦旁边坠着各式木质屋檐,监控机器悬停在各处街角,自顾自地变换着形态,如灵蛇般吐出信子。
星球上的各处城市上方开启了防护罩,人造光源变换着色彩,映射在轨道航行的舰艇上。
执微抬手抚上舷窗,看见指尖被光晕照成蓝色,光源更替,蓝色褪去,橙色停驻在指尖,反射着光晕的倒影。
她心里微妙地闪过一丝情绪。这儿很美,像是到处贴着金箔,远观就好,实在有些难以亲近。
如果说斯蒂亚德提摩西是未来科幻,蓬莱是丝绸朋克,那灵霄珀尔就是充斥着特权优渥感的顶尖领域。
财富堆积在这里,执微只瞧一眼,都感觉兜里被谁塞了钱似的。
嚯,赚到了赚到了!看一眼都是赚到了!
舰艇悬停在主星之后,执微和安德烈去了宴会场地。
举办宴会的地方被装点得很精致漂亮,前厅和后廊中间联通着花房,在簇簇花丛的上空,全息投射坠着星辰光辉。人们分明是走在地面上,但瞧着像是行走在宇宙花廊里一样。
“真挺好看的。”执微转了一圈,发自肺腑地说。
趁着还没太多人围过来找她套近乎,执微掏出手机,递给安德烈。她教了下他怎么拍照,让安德烈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安德烈是贵族出身,基本艺术素养还是很高的。他做别的不行,但构图审美什么的都不错。
一开始,执微没什么额外的期待。但安德烈给她拍了两张,执微接过手机一看,构图恰到好处,抓拍极具灵魂,焦点重点都放在了执微身上,半点不偏。
执微之前没想过安德烈还有这个本事,现在发现了,又让他帮着多拍了一些。
这景色可是地球上没有的!换作地球上,这起码能混个小地瓜万赞网红打卡点。
执微在前庭逗留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踏入宴会厅。到了庄园内部,人就多了起来。
这种宴会,基本就是人和人之间的交际。执微来了之后,她是目前在役的三十二位竞选人里的第一名,自然无数人捧着她。
执微兴致不高,难免有些走神。但到了这个地位,哪怕她不想主动去关注一些消息,但也照样有人上赶着往她耳朵里送。
一波又一波的人过来找她说话。
“维诺瓦内部好像又乱了,如果不是斯瑅威的声量大,恐怕主捧竞选人都要换了。”
执微想,麦特欧的屁股坐得还是挺稳的。他也不像安德烈这样有点笨,他鬼精鬼精的,吃点亏也似乎能赚到什么。
“乌以安竞选人的支持率倒是高了很多,哎,危颂颂竞选人还是心软,她不太适合做主捧竞选人。”
执微想,这倒没错,危颂颂自己都不怎么认同她自己的纲领。而且借助神明诞造生命的这件事,八成和邪神也脱不了关系。银红被连着念了这么久,维诺瓦不怎么好,子午也算不得清清白白。
“现在投资是不容易。我吗?我倒是,断了给宗实竞选人的献金,毕竟他在六公里的表现实在是不好。”
听到这里,执微有些感兴趣了。
执微抬眸,顺着说话的人看过去,发现是这位瞧着,啧,是有些面熟的。
她端详了一会儿,冷眼看着。这位男士和人说话的时候,间或瞥向执微几眼。他察觉到了执微的目光,结束了和身边人的对话之后,往执微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但没走得太近,很有分寸的样子。
执微望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笑着缓缓开口:“李鹭侠执行人还好吗?”
他很荣幸似的抖了一下。
这下,反倒轮到执微无语了。“你这是什么反应?我很吓人吗?”执微抱着胳膊瞧他。
他向执微行了个礼,笑得有些拘谨,介绍自己道:“李徵。”
“没想到执微竞选人眼力这么好。我和姑姑很像吗?”他有些好奇。
执微点头。
确实很像,比起李鹭侠和荣枯,李徵和李鹭侠的眉眼、脸型都很像。在执微这里就仿佛消消乐,看李徵一眼,就能记起李鹭侠。
执微和他客套了两句,打量了他一会儿。“李家为什么现在出现在灵霄珀尔?”执微有些明知故问。
李徵也很灵巧。他意识到执微的态度很平和,不好不坏,他便解释道:“李家一直在灵霄珀尔有经营,千挑万选了我来见您,实是我的荣幸。”
“现在,追随您的家族并不多,我希望能为您效力,只一点点就满足了。”
执微用清奇的眼神盯着他。
李徵大概不知道荣枯的身份在执微这里是名牌了,所以他为李家说话的语气,很有几分第一出头人的意思。
这就奇怪了,荣枯还做着麦特欧的副官,别管他俩之间有什么矛盾猜忌,麦特欧一日没说废弃副官的话,荣枯和她背后的李家都是麦特欧的势力。
李家为执微效什么力?伊图尔之于执微,便是李家之于麦特欧。
伊图尔的谁会大大咧咧去麦特欧那里要报效主官吗?怎么可能。
不过,荣枯表面上的身份是来自荒星伯尔第选区的平民,实际上是贵族李家的小辈,她给麦特欧带来的东西太多了。
“李家?”执微没提荣枯,反而提起流浪的奥维隆,“被我从奥维隆的天幕大厦竞技场里赶出去的李家?”
她眼底没什么笑意,语气倒是温和:“那可损失了一大笔生意吧?”
“这是我们的错。”李徵立刻道,“应该提前拜访您,怎么能等着您主动上门呢?只要您有需求,十个奥维隆都可以舍弃。只愿在我们跟了您之后,您不舍弃我们,就是我们无上的荣耀了。”
执微满脑子都是李徵嘴里说的“跟”。她恨不得抖抖身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怎么有些肉麻呢?李徵说话的时候,带着巧妙的谄媚,一听就能听出来他分明在讨好。
可倒也不烦人,他长得俊秀,人也如松如柏,说话时候躬一点上身,目光始终流连在执微身上,体贴地揣测着她的任何情绪。
执微瞧见了机器人运过来的点心,她只看了一眼,刚要抬手去拿,李徵已经捻着糕点递到了执微手边。
没见过送钱送权还这么卑微的。执微面色不明地把点心接了过来,啃了一口,看他一眼,没说额外的话。
这态度叫李徵有些不安,他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燥到有些干裂的下唇。
执微神色有些莫名。她知道麦特欧脑子里都是鬼主意,伊图尔这边,安德烈的小舅舅都不可信,李家这边,李荣枯的亲属就可信了?
她可没那么多试错的心思,也不会真如圣母一般将所有人都庇护原谅。
执微想到这里,说话就不怎么客气。她对着李徵,直接道:“如果你们真的有想法,换一个人来和我说话。”
当然,换一个人来,执微也不会答应就是了。但想是这么想,丝毫不影响执微此刻拿捏李徵。
“李鹭侠或者……”她故意顿了一下,望着李徵的眼睛,瞳孔深处幽深晦暗,“都可以。”
“但不要耽误我的事情。”执微平静地说。
她说的是落选淘汰的事情,李徵以为是她的宏图大业。
于是,哪怕李徵自己心怀忐忑,也牢牢记住了执微的每一句话,力求回头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李鹭侠,连着神情变化动作起伏都一起说。
“抱歉给您带来困扰了。”李徵很是不好意思似的,微微后退了一步。
安德烈从执微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嗤笑。执微想,安德烈估计是在腹诽,觉得李徵很装,是在她面前扮可怜。
但李徵过来,可不是只带了一张嘴,在这里空口说话的。
李徵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薄薄的盒子,双手托着,递向执微:“今天灵霄珀尔有许多贵族到场,到场的诸位,都见过这个盒子。”
执微低头瞥了一眼盒子。那盒子是银色合金的,通体泛着白光,一点缝隙都没有。
“大家是托我和您说句话。”李徵讨喜地开口,“您之前丢的东西,正在这里。”
执微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子,她没见过类似的薄盒子,这里面能装什么东西?再者,她也纳闷,她丢过什么东西吗?
搞笑得很,执微来这里半年多了,她丢的唯一的东西,就是丢人,她可真是丢大人了在这里!
执微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但之前一直观察着执微神色的李徵,此刻像是傻了一样,完全没有主动介绍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托着盒子,打开,又向上抬了一点,将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执微面前。
请竞选人亲自查验。
执微细细看去,发现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把梳子。
或者详细地说,是一把破梳子。梳齿并不完整,左边掉了三根梳齿,右边也断了两根,中间的梳齿也不怎么完整,处处是磨损的痕迹。
至于材质,这可不是什么精美的金玉做的梳子,也不是木头,更不是合金。它是一种暗淡的灰白色,像是陈腐大米的颜色,似乎吹上一口气,就能闻到许多灰尘的那种颜色。
执微看了几眼,稍微判断了一下,估摸着这大概是一把骨头磨制而成的梳子。
怎么看,怎么粗糙。
执微倒是警惕了一下,她怕这玩意儿是人骨头磨的,毕竟星际这边的生活环境也够不可名状的了,她怕李徵是变态。
好在,是执微想多了。
“一柄兽牙骨梳子。”李徵解释道。
喔,兽牙磨成的梳子啊。执微听完,再去看,就能认出来这梳子是一把骨梳了。
灰白的颜色,细腻的质感,断裂的梳齿,凭这些也能认出这梳子是骨做的。可到现在,已经有些年头了,不然洁白的骨梳不会破成这样。
果然,李徵下面的一番话,正是提起了这梳子的年份和来历。
他捧着盒子,专注地凝望着执微,语气里面也满是郑重。
“执微竞选人,您有竞选唯一神的志向,那么这份唯一神的遗物,就是您的东西。”
执微听着听着,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什么?唯一神的遗物?是那个唯一神?那个陨落的唯一神?祂的东西?
祂都陨落三千多年了,这东西要是祂的梳子,那古董年头可久了去了!
李徵还在这里说好话,致力于叫执微收下这东西。
他讲话很到位,从头到尾,可一直没有说过这是送礼,也没提到骨梳是礼物。
李徵甚至讨巧地颠覆事实,说:“这可不是送您的礼物,竞选人。这只是它终于可以回家了。”
骨梳在合金银光的盒子里,静默地灰暗着。
执微此刻,已经足够震惊了。
她倒是没想别的,根本没想到这玩意儿的政治意义和这把梳子能值多少钱。
执微现在,满脑子都是……唯一神用这把灰突突的梳子,给自己梳头的画面。
等会儿,唯一神会梳头吗?谁说唯一神拿着梳子,就一定是用来梳头呢?
执微回想了一下之前的记忆,她记起来了一件事情。
之前在老菲尔的手记里,人家的调查结果赫然写着,唯一神有羽毛。
所以,唯一神拿着这把梳子,不一定是在给自己梳头喔。也很有可能是在给自己打理羽毛。
那唯一神会舔毛吗?一边梳毛,一边舔毛?
执微痛苦地想,唯一神到底是个什么品种,或者说,祂到底长个什么翅膀?
她一时想不通,也不放纵自己困在思维陷阱里。执微快速抽身,转了念头,开始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把骨梳。
破旧,脆弱,不怎么好看。但如果真的是唯一神的遗物,那收藏意义估计很大吧。
毕竟,唯一神的遗物,这也算得上是文物了吧?
执微想,唯一神在的时候用它梳头,到现在可也有三千多年了。
这相当于西周的东西了,那可不是上周的东西,自然珍贵。
可别说,李徵带着灵霄珀尔这帮贵族送的这份礼物,有点意思。
换作别人,但凡真的是别的提出竞选唯一神的竞选人,看到下属拿出唯一神的遗物,硬生生给自己镀了金膜,无论是收藏还是拿去在集会上展览,都又实用又有面子。别人是一定会收下的。
可惜,执微不是别人。
“我不需要这个。”执微故意捋了捋黑色长卷发,“我自己打理得还不错。”
李徵万万没想到,执微竟然一点儿都没心动!看着甚至没怎么纠结,就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这可是唯一神的遗物啊!唯一神的!要不是李徵这帮人想投靠执微,这种东西是可以做贵族的传家宝一代代流传下去的。谁舍得拿出来献礼,怕是给别人看一眼都舍不得。
李徵没预料到执微的铁石心肠,他一时间有些失语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张张嘴,开开合合,硬是没发出一点儿动静。
“……”李徵捧着盒子,站在这里。
安德烈在后面探着脑袋,脖子都快抻成抻面了。他心跳加快,频率仅次于面对执微。
副官都心动了,主官仍不为所动。
执微反倒试图宽解李徵,让他拿着梳子回去,少纠缠她。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执微说。
她意有所指,胡说八道:“即便我不收下骨梳,你们也会得偿所愿的。”
“何必将珍贵的记忆放在我这里呢?我不需要这份过往来为我增光。”
执微想哄人的时候,那小措辞真的是一套一套的。
“不会有人忘记你们的功勋。”执微甜蜜地说。
她那意思,其实就是反正最后她又选不上,上来的人是星际土著,做事肯定在银红的分寸之内,谁会动摇贵族的地位呢?
但贵族听了这话,就以为她是在保证了!更激动了!
执微见不得这帮人这么快活,又扯着话头往回收了一点:“只是事情过犹不及……”
旁观的人群里立刻传来接话的声音。
“您放心!执微竞选人!我们会约束家族小辈,在这种关键时刻,绝不为您惹麻烦!”
执微依旧有些不满意:“只是这样?”
“以后也是。”一位敏锐的贵族立刻保证,“我将把您的教诲编撰登入族规家训,往后世世代代,以此为戒。”
倒也不必这样!!
执微安静了一瞬,忍着羞耻,轻咳一声:“……挺好的,哈。”
“只是别提我的名字。”执微缓缓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